额头虚虚的出着汗, 头皮冷到发麻,身体打着寒颤,坐在台阶上发了好一会呆, 段逾觉得依旧难受得想死,但比刚刚好受了一点。
慢慢起身,他拿出手机, 桑质白的消息果然出现在屏幕上,他遏制住想要把手机摔掉的烦躁感。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种状态根本没办法演戏, 他不能耽误工作进度, 趁着情况还没最糟糕,得赶快把剩下的戏拍完。
没有直接去找桑质白, 段逾提前去休息的地方找了导演,此刻导演还正在吃午饭, 看见段逾来了, 还以为有什么拍摄上的问题, 立刻就放下盒饭,笑着问段逾有什么事情。
段逾稳住情绪, 没让任何人看出破绽,请求导演把他的戏份集中一下,最好在三天内拍完。
导演以为段逾在档期上有什么冲突,放下盒饭, 把身旁的编剧叫过来,两人商量了一下, 段逾剩下的戏份不多, 加上之前拍摄的效率很好,三天赶一点, 结束完全没什么问题,还省钱。
“好,段老师,那这两天大家一起辛苦点。”导演同意后,又继续端起了盒饭。
“谢谢导演,麻烦了。”段逾也不再打扰对方,道谢之后,转身离开了。
回到保姆车上后,桑质白还没回来,段逾从包里拿出药,开了一瓶矿泉水,吃了一瓶盖的药。
前段时间,他情绪高涨,自以为好得差不多了,就没遵守医嘱,擅自把药停了。
果然还是要听医生的话。
段逾喝了一瓶矿泉水,头仰着靠在座椅上,难受得闭眼。
“段逾,答应过我下午要休息,为什么拍戏进度又那么赶?”桑质白的声音从面前黑乎乎的眼前传来,让他倍感压力。
他睁开眼皮,映入眼帘是桑质白那张显然生气了的脸。
“我不想休息。”段逾喉咙沙哑,看到这张面孔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如同久旱龟裂的大地又遇到一个灼灼的烈阳天,心跳加速,焦虑得浑身难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你脸色很差,必须要得到充分的休息,可以慢慢来,没有人会催你。”桑质白语气担忧,段逾现在的脸比他还要苍白,伸手摸了摸段逾的鬓角。
“我说了我不想休息!”段逾没忍住语气很冲,打开对方触碰自己的手,又对着桑质白发火了。
话出口的那一瞬,两人都沉默了。
“段逾,听话好不好,从进组开始,你不熬夜的天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这个工作强度你吃不消的,没有任何工作值得你去牺牲自己的健康,我们慢慢来好不好,我真的很担心你。”桑质白没有把段逾的怒火放在心里,他握着段逾的手,眼尾下垂,忧郁的眼睛盛满了关心。
“我不想休息。”段逾语气也缓和下来,他抽回了自己的手,掌心发麻,撂在额头,挡住双眼,对这件事的态度依旧倔强。
“听话,段逾。”桑质白又继续劝着。
“我说了,我不想休息。”段逾又想发火,但在意识到之后,生生憋住了,靠在车椅上翻了个身,眼睛闭着,脸对着车窗外,他不知道自己在桑质白面前为什么这么容易焦躁。
“段逾......”
“你别说了。”段逾从座位上直起身,粗暴地打断了对方的话,他低头找出手机,看了一眼群里的消息,又看了一眼时间,他没太多时间浪费在这,该去补妆准备拍下午的戏了。
桑质白见他要走,心下着急,下意识拉住对方的手,皱起眉头,想再劝劝,“段逾。”
段逾躲开桑质白的动作,他眸光深深,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自抑的黯淡情绪,似乎在失落,“桑质白,有时候,也像喜欢符荀那样,稍微迁就一下我吧。”
这一句话说完,段逾留下的只有渐行渐远的背影。
“段逾......”桑质白皱紧,愣在原地,张口喉咙里只喊得出对方的名字,他不明白段逾为什么会忽然提起符荀。
他知道段逾不喜欢符荀,也一直没和符荀见面,之前,他把段逾的资料推荐给朋友,对方似乎也挺中意段逾当新的代言人,之后段逾的团队洽谈得不错,段逾也顺利接到了那个腕表的代言。
但段逾接到代言后,没有那么想象中的那么开心,桑质白因此还郁闷了一会。
而另一边,本来就负面新闻缠身的符荀,又丢了代言,都快疯了,不停地给他打电话。
这事,他对符荀心怀愧疚,符荀对着电话骂他,他缄默不言全权承受,符荀问他是不是他搞得鬼,他装傻说不知道,没办法帮。
华庆那边那没有以前那么重视符荀了,除了不轻不重地发个声明,没多用心的补救符荀的口碑,毕竟有些黑料还是真的。
桑质白不知道这些符荀的负面消息,是不是段逾做的,他就当看不见,也没打算去问,他怕段逾生气又不吃饭。
他觉得对方没有以前开朗了,虽然段逾最近对工作充满热情,也一直在说话,在笑,偶尔还会自言自语,不知道嘀咕什么。
桑质白的直觉总让他对这样的段逾,莫名挂心,甚至担忧。
几千场的戏,以段逾的那种工作强度,又不是铁打的人,连续好几天不睡觉,必定是要出问题的。
他想要段逾能慢慢来,把进度拉缓,和健康平衡,他不知道段逾为什么变得这么浮躁,明明前途大好,没有任何危机,即使这部戏拍遭了,对于现在处于上升期的段逾来说,也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大事。
看着状态不好的段逾,桑质白觉得连带着自己的这颗心也急了起来。
刚刚他又和段逾起了争执,桑质白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座位,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像喜欢符荀那样迁就......”桑质白默默重复着段逾留下的话。
段逾说他喜欢符荀,他确实没办法辩驳,他爱了符荀很多年,爱得丝毫没有尊严,这是事实,段逾从一开始也是知道的。
桑质白用手撑住了自己的额头。
胸膛里的这颗心惴惴不安地跳动,那些能见到段逾的日子,整天都是欢欣雀跃满足得想要感谢上帝。
那么多年了,他就像一颗掉在下水道的种子,磕磕绊绊地等待着,枝蔓终于撑开了井盖,长出了地面,可外面的世界,除了阳光,还是会有潮湿的风雨。
“可我是爱你的。”想起段逾,桑质白对着窗边的玻璃,语气忧伤又委屈。
无疑,他爱的绝对是段逾,他会因为对方的笑容而备受激励,会因为见不到对方而郁闷一整天,思念把他变得不像自己,那种绝无仅有的悸动,怎么不是爱?他确定他爱段逾,多过喜欢符荀。
只是,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对段逾好,该怎么去迁就对方了。
如果要以牺牲段逾的健康来迁就这份奇怪的“好”,视若无睹地任由段逾以一个非人的强度去工作,他绝对不会同意。
即使是当年,符荀对工作的态度,也远远没有到段逾这种折磨自身的程度。
这种损害健康的工作模式绝对不可取。
即使段逾和他生气,也好过对方累坏自己的身体。
桑质白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起身离开,还想去再劝劝。
而在现场开始拍摄的段逾,状态也不是特别好,他强压着情绪工作,NG的次数变得比以前多,虽然拍摄效果没什么大问题,但那种角色上身的感觉离开了。
即使没以前拍得快,也是超额的完成了工作任务,空隙中,女主费凌云几场对手戏下来,累得直摇头,对着段逾调侃,“段老师拍那么急,是不是又接到什么大代言了。”
“我自己的原因,抱歉啊费老师。”段逾摇头,致歉的语气认真到把费凌云都吓了一跳。
“没事没事。”费凌云连忙摇手说不在意,头上的朱钗流苏摇得乱晃,她安慰道:“我也希望赶紧拍完。”
满心烦躁,百般不愿地去干一件事时会特别痛苦。
段逾现在就是这个状态,尤其是当他看到了桑质白在不远处等他的时,他几乎都能猜到,一会桑质白张口会对他说什么。
两种烦躁又悲观的复杂情绪冲击得段逾整个脑袋又痒又乱,他挺想找根柱子撞一撞,猜想那样的话,自己的脑袋会不会安静一点,舒服一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段逾猛然警觉,就像医生说的那样,已经不是有点失眠的问题,他好像正有点不正常了。
直到下午拍完戏,剧组放了盒饭,桑质白才又机会找段逾说话。
段逾比桑质白还清楚他会说什么,话的苗条还没挑起来,两人都担心和对方吵架,反而全都沉默了。
“和导演提过了,我的戏份还有两天就拍完了,到时候会休息很长一段时间,我很累,但现在真的不行。”段逾面无表情地吃着碗里桑质白给他夹的菜,嘴里并没有什么味道。
“好,你不能骗我。”桑质白看着段逾消瘦的脸颊,也妥协的让步,手中拿着筷子,忙不停地给对方夹菜。
夜戏今天晚上熬一熬就能拍完了,剩下的白天的戏份,明天后天两天就能拍完。
“我吃不下了。”段逾吃了一小半盒饭,安静地看向桑质白。
“饭吃不下,要不多吃一点菜。”桑质白的眉头又挤在一块。
“我不想吃。”段逾别开头,拿起手边的剧本,认真地看了起来。
“那好吧,晚上饿了就和我说。”桑质白也不逼迫段逾,呆在他的旁边,打开电脑,帮段逾处理还没拒绝完的一些工作上的合作邀约。
段逾是那种一稍微好一点,就不想吃药的麻烦病人。
晚上大概是饭吃的少,亦或者是桑质白没有和他唱反调的缘故,让他放松了很多,晚餐并没有想吐的感觉,背包里的药他也不打算吃了。
这个药吃了容易困,一天到晚脑袋昏昏沉沉的不记事,段逾讨厌吃这个药,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可以,完全没问题。
今晚的夜戏拍得比较慢,天亮了,休息了两个小时之后,又要开始继续拍戏了。
桑质白冷着脸看着化妆师给他遮黑眼圈,在督促他吃完了几颗肥肥的虾饺当早餐后,又伸手喂他吃了两颗甜甜的维生素C。
如果人非要吃药的话,段逾觉得医生可以给他开这种甜甜的像糖一样的药,挺好吃的,吃下去也不难受,味道有些熟悉。
随着这两天更加紧张高压的工作状态,桑质白的脸色就没好过,总能从口袋里掏出一些养身或者保健品塞段逾嘴里。
段逾觉得相比一些奇奇怪怪的红参口服液,或者护肝片,还是维生素c最好吃。
两天后,工作顺利结束。
让段逾没想到的是,还没来得及庆祝杀青,他就进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