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纹锁的锁芯弹开, 门刚开一半,梁越的脚还没进来,身上一重, 被苏元清抱了个满怀,接着手腕拉住。
咔嚓——
门关上了。
苏元清压着身体,抬头贴近, 梁越的后背撞上了门板,侧头的姿势正好够亲一会。
“又抽烟了。”苏元清望着梁越的眼睛,手指的动作在勾着梁越戴着的银色项链, 金属链条粗粝又光滑的手感硌着他的手指, 顺着往下摸,是一块类似于墓碑样式的黑色挂坠, 很凉,是外面冷风的温度。
“烟味很重?”梁越笑了一声, 掌心贴着苏元清的脸, 皮肤柔软白皙, 也就他的手般大小。
粉色的脑袋认真地摇了摇,苏元清半阖着眼, 继续扯着手上的链条,虽然梁越抽烟抽得很凶,但他一开始还真没发现对方会抽烟,得很认真地闻才能闻到一点烟气。
“烟抽多了会有影响吗?比如会不会咳嗽喉咙疼?”苏元清有点好奇, 毕竟谁都知道抽烟对身体不好。
他摸了摸苏元清的脑袋,话中藏着几分笑意, “没什么影响, 我不唱歌,就算咳嗽喉咙疼也不要紧。”
苏元清挤着眉头, 松开梁越的项链,把自己头上的乱抓的手扒拉下来握着,圆圆的浅褐色眼睛里带着一点恳求,“哥哥,我也想抽烟。”
顶着乖孩子模版长大的苏元清自然是没抽过烟,就连身边也很少有人抽烟。
还靠在门板上的梁越,在听到这话时,眉头微微上挑了一下,他捏着苏元清的手心,目光平静,嘴角勾着淡笑,“好啊。”
两人离开玄关处。
“在这等着我。”梁越留下一句话,转身就往去卧室方向去。
苏元清小鸡啄米般点了两下头,乖乖去沙发上坐着。
卧室里的梁越没去拿他放在抽屉里的烟,他的书桌边有一个专门放写废了的曲谱的垃圾桶。
梁越弯腰开始翻找着废纸篓子,他记得有次被朋友塞了一包白利群,太难抽被他丢进了这里。
白利群,劲大,辣嗓子,呛,有苦味。
梁越喜欢抽醇且烟气柔的烟。
在纸篓子里翻了几下,梁越看到了那包烟,便拿了出来,从烟盒里面抽出一根,而剩下的白利群,则又被他丢进了废纸篓子里。
来到客厅,梁越好心地点了火,才递给早已围过来的苏元清。
“尝尝。”
苏元清带着好奇的目光接过烟,他用拇指和食指捏在手里。
先是看了一眼梁越,后才把目光放在烟上面,他耸了耸鼻子被烟味冲到皱起了眉毛,努力回想着梁越抽烟的样子,几秒之后,他才谨慎地咬着滤嘴,小口的吸了一下。
只有一丝丝烟味从滤嘴蔓延到舌尖,有点苦。
梁越在在一旁抱臂围观。
苏元清继续看着香烟,眼中的好奇轻了,胆子大了一点,他觉得刚刚没尝出味,于是便深吸了一口。
瞬间,那股辛辣呛喉烟味,仿佛在小针扎舌头一般,刺激得苏元清直咳嗽,眼泪被熏了出来,鼻涕也挂了两条。
“咳咳......咳咳!咳!哥.....咳咳!”苏元清眼睫毛被泪水挤成了簇,手里捏着烟看向梁越,他咳得脸都红了,嘴里还一阵又一阵的发苦。
“好了,别抽了,尝个味就行,抽烟不适合你。”梁越从旁边抽了两张纸巾递给苏元清。
这话让苏元清眼眸微怔,手中的香烟还在燃烧,忽然,他带着一种非要勉强自己的劲,捏着香烟还要再往嘴里送。
下一秒,抓着的那半截香烟就被另一只手抢走了。
“怎么忽然这么凶?考试没及格?还是受委屈了?”梁越手指夹着烟,就着被苏元清咬湿的烟嘴吸了一口,微微皱眉,吐出烟气,然后直接把烟全折了,扔进垃圾桶里。
苏元清从梁越手里拿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和鼻涕,嘟囔了一句,“我才不会不及格呢,梁越是小气鬼。”
“呦,苏元清森*晚*整*理,你不喊我哥哥啦?”梁越脸上表情带着玩味,用手去捏苏元清的下巴。
“你就是小气鬼。”苏元清胆子很大的别开脑袋,不让梁越摸猫似的摸他的下巴,但由于他压根凶不起来,所以翻到带着一种别扭的可爱。
“给你烟抽我就大方了?”梁越将手收了回来。
白利群13块一包,苏元清想抽,梁越能让他抽到死。
“你就是小气。”苏元清转身不理人,独自走到了沙发边上坐着,窗外的阳光正好,他的心情却很郁闷。
梁越朝着莫名生气的粉毛小狗喊了一声。
“苏元清。”
苏元清不理梁越,躺在沙发上抱着手机,但连屏幕都没点开。
按照他以前的愿望,能和梁越在一块,能看见梁越,他就可以很满足了。但自从上午从抽屉里看到梁越和江闻澜的合照,这种带着欺骗的自我满足就被砸碎了。
他不满足的事情有很多,比如,梁越对江闻澜比对他好,不管是过节还是生日,江闻澜寝室桌子上最好的礼物永远是“表哥”送的。
比如,梁越从来不问他的事情,从来没主动给他发过消息。
比如,梁越从没喊过他“宝贝”,就算是上床也喊他的名字。
他以为自己可以不计较的,但现在,痛苦和不甘心传递出来的焦灼,就像刚刚那口呛人的烟,只会让他不停地咳嗽流泪。
“苏元清,你不开心吗?”梁越走到了沙发边上,语气轻轻。
“我不开心。”没抬头的苏元清按亮手机屏幕,假装在玩。
这个回答让梁越没兴趣再问,他也拿出手机,点开苏元清的微信,给对方转了两万块钱。
收到转账提示的苏元清抬起头来,看着梁越,不解地问,“你给我钱干嘛?”
“机票钱。”梁越从兜里摸烟,点起一根,这两天他还没当着苏元清的面抽过烟。
叼吸了几口,梁越才继续开口,“下午我有空,一会把东西收拾一下,我开车送你去机场。”
“你要赶我走?”苏元清瞳孔放大,一个激灵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站定了几秒,倏地又换了一副表情,走过去抱住了梁越的腰,像以往一样腻着声音,“我没有不开心,哥哥也不小气,我刚刚乱说的。”
梁越的听力很好,能很轻易的发现苏元清声音里的颤抖,所以他抬起了苏元清的脸。
这脸上现在的水珠子,比刚刚被烟呛得还要多。
“苏元清,如果一个人让你难受,你就该离他远远的。”梁越抽着烟,推开了他。
“我没有不难受,没有!”苏元清被梁越推到了沙发上,挣扎地反驳了一句。
梁越安静地看着苏元清,“我没法给你别的,如果钱不够,我可以再转你。”
“是把我当鸭子吗?”苏元清用手背擦了一下脸,弓着背抽噎着,脸上忽然出现的笑容带着浓郁的苦涩,“哥哥高看我了,我比鸭子还贱,就算不给我钱,我也会来,我是免费的哦。”
梁越脸上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烟夹在手上,也没什么兴趣再抽了。
他觉得今天的苏元清十分的反常。
再次看向粉毛少年的时,梁越眼底的怜爱也消失大半,语气更加生冷了几分,“苏元清,如果你非说这种话作践自己,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把东西收拾一下,我送你去机场。”
成年人,你情我愿的事情,为什么要加诸这么东西?梁越很烦一个可以好好解决的事情,最后却闹得乱七八糟。
“我不走!梁越,我讨厌你,我再也不会喜欢你了!”苏元清穿着梁越的外套,哭喊出了他有史以来语气最凶的一句话。
“哦。”梁越轻轻地掐掉了烟。
苏元清被对方的冷漠的反应气得冒出来两个大鼻涕泡,一边抱着抽纸尴尬地擦脸,一边继续生气地炸毛哭喊,“梁越,你太过分了!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我讨厌你!讨厌你!”
梁越视若无睹,只伸出腿,将脚边的垃圾桶踢到对方旁边。
“呜......梁越,垃圾桶.....,你向我示好,呜呜我也不会原谅你的!”擦过眼泪的纸团被苏元清一个又一个的丢进垃圾桶里,他又狠狠地吸了两口鼻涕。
黄天在上,梁越真没这个意思,对他而言,除了费一点纸巾,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反而是苏元清,和个粉色开水壶一样敦在沙发上,哭声那叫一个抽象,这绝对是梁越听过的最不再调上的哭声,没事踢一脚老E,老E叫得都比苏元清在调上。
总之,难听。
“呜.......我不会原谅你的!”苏元清又嗷了一嗓子。
梁越的左眼皮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他摸着耳朵,沉声道,“知道了,哭完把东西收收,我送你去机场,这辈子应该也没见面的机会了。”
话说完后,让苏元清的鼻涕泡又冒出了两个,这次倒是没扯着嗓子乱嚎了,只是泪珠子一颗接一颗的掉。
“不,不见面了吗?”沙发上坐着的粉毛家伙没力气擦眼泪了。
可不知为何,看苏元清掉眼泪,比听苏元清乱嚎还要让梁越烦躁。
梁越伸手拎走了苏元清的纸巾丢在了茶几上,“不准哭。”
苏元清似乎还沉溺在梁越的上一句话的思考里,他定定地看着梁越张口,眼里大概藏着一万片玻璃渣的反光,“我才不听你的话,你说不见面就不见面吗?我知道你住哪了,我一定会来的。”
“为什么不开心。”梁越弯腰坐在了苏元清的身边,指尖揩去温热的珍珠,第一次主动询问着苏元清内心的情绪。
苏元清真是见不得一点梁越主动,下一瞬就抓着梁越的手使劲蹭,情绪本就比寻常人敏感的他,心脏酸溜溜的绞痛,但此时让他说一些太腻歪的话,苏元清也说不出口,“我送你的耳扣你不戴,你还要赶我走,你一点也不在乎我。”
“不想走就明天走,还有,只是耳扣吗?”梁越顺势刮了刮苏元清的鼻子,但这个动作让他也愣了一下。
“嗯。”苏元清垂着眼,用梁越的手挡住眼睛,只愿意说这么多,他不想再梁越面前提江闻澜。
刚刚梁越的态度让他害怕,他也不敢急着追问别的,不想这辈子都不见面,只能全部憋在心里。
“好吧,以后非必要,我不会摘下那枚耳扣。”梁越手心湿漉漉一片。
“哥哥,我刚刚说了假话。”苏元清整理好情绪,拉开梁越的手,露出自己的眼睛。
“嗯?”
“我还是很喜欢你。”
苏元清垂眸亲了亲梁越的手心,眨了一下透着水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