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摸向左边, 空荡的位置让让陷在床里的苏元清瞬间睁开眼皮,床头柜边的落地灯光线很弱,但还是让刚张开眼皮的苏元清不是地眯起了眼睛。
他从枕头边摸到了助听器, 贴在自己脑袋侧边上,努了努嘴,从床上爬了起来, 站在梁越身边,“你要走?几点了?天好像才刚亮。”
“才五点,我动作够轻了, 怎么这么警觉, 明明是个小聋子。”梁越穿好昨晚丢在地上的外套,嘴角噙着笑, 亲了亲粉毛小狗软乎乎的脸颊。
“我们下一次什么时候见面。”亲吻并不能带走苏元清所有的失落,他颓废地坐在了床边, 双臂抱住了膝盖。
“有空我一定去找你。”梁越弯腰摸了摸苏元清粉色的脑袋。
“你当我是小孩子吗?我才不信这种话。”苏元清把下巴深深埋进臂弯里, 人不常感觉到幸福, 反而对痛苦特别敏感。
这次是三个月,下次说不准是半年, 再然后是一年?最后会变得毫无消息吗?
苏元清不想往坏处想,但不能常常拥抱的负面影响让他没以前有安全感了。
“或许吧,唉,我不想回去了, 也许一直陪在你身边也不错。”梁越轻轻推到了和套娃一样竖在床上的苏元清。
苏元清是一个很容易带给他温暖的人,任何方面都是, 他喜欢他的粉毛小狗, 能在忙碌的生活里抱一抱对方,倍感幸福。
“你说这种话, 我真的会当真的,哥哥。”苏元清喃喃道,他躺在床上,向梁越伸出了手。
梁越以为苏元清想让自己拉他起来,便握住了那只能描绘世界一切情感的手。
苏元清的手骨肉均匀,干净漂亮,像有温度的白玉。
下一秒,他却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度拉着,梁越不想抗拒,放任着自己向下倒,压在了苏元清的身上。
“一起戴上,我就信你。”苏元清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两只银白色的素圈,漆黑的眸子深深地盯着梁越,柔软的唇不住地亲吻着对方的嘴角,以掩饰那浓郁深沉道无法解释的占有欲。
两枚银环隔在两双眼睛中间。
婚姻,是双方缔结灵魂的契约,轻易对待它的人,终将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苏元清蓄意已久。
这样光线晦暗不明的清晨,戒指锁住了梁越的心跳,看向代表永恒和誓言的圆环,他的目光缱绻万分。
“我先还是你先。”梁越勾着手指拿走其中的一枚圆环握在掌心,另一只手将苏元清从床上拉了起来。
他是指求婚。
毫不犹豫没有一点退意,甚至兴致盎然的态度让苏元清有点害羞了,砰得一下变回了原版爱摇尾巴的粉毛小狗,脸皮热热的。
现下的社会态度已然十分包容,C国还未完善相关的法律,但也从未阻止相爱的人走向对方。
梁越向床边退了半步,单膝下跪,心脏瘫软成融化的黄油,口吻带着些没克制的强势,“苏元清,以后只许和我在一起,暂时没办法结婚,也不能天亮去领证,但这个对相爱的人,同样管用,我爱你。”
他拿着戒指,套住了早就伸到他前面的手,套上了对方的无名指。
“我要穿不过来了,就算哥哥在说谎哄我,我也绝对会信,因为我一直像你这样爱我一样喜欢你,并且还要多得多。”粉毛小狗晃着尾巴,嘤嘤地呼吸着,掉出甜味的小珍珠。
梁越轻笑出声,起身低头亲了亲苏元清的鼻尖,耳朵绯红,衬得那耳朵上的桃红色耳扣更加色艳,他嗓音低哑,擦掉粉毛小狗的鼻涕和眼泪,催促道:“谁哄你了?该你向我求婚了,别赖。”
粉毛小狗吸了吸鼻子,身子一软,噗通一下,双膝都跪在了地上,随后略微尴尬地收回了一条腿,拿着自己亲手做的戒指,看着眼前面容俊朗的男人,“哥哥嫁给我,你爱我,我也爱你,你没理由不和我过一辈子。”
“好。”梁越伸出手,手指的无名指同样被温热的圆环套上。
两只带着银色戒指的手掌十指交缠,苏元清亲了一口梁越,语气三分羞涩,“我们算结婚了吗?”
“算,一直都算。”梁越咬了一口苏元清的下巴。
窗外,天色渐明,今天一定是个晴朗的日子。
“刚结婚就要分开了吗?”粉毛小狗语气不舍,“台下的观众越来越多了,我不是每次都能在A市那场音乐节幸运,我在人堆里,你总发现不了我。”
暑假,苏元清追了十六场梁越的演出,但一次都没被看见,开始沈乐安还会陪他,后来沈乐安也跑了。
“我会挤时间去找你的,一定,我保证。”梁越收紧了怀抱,他想到了可以放进口袋里带走的拇指姑娘。
此刻,他才觉得,那是一个多么美好的童话。
“结婚第一天分开,我要继续守活寡了。”粉毛小狗语气眷恋又低落,想着即将来临的离别,此刻的拥抱带着一种使人堕落的温柔。
梁越学着苏元清常蹭他那样,也蹭着苏元清的脖颈,不满地按着粉毛小狗的腰,“别这样,说得好像我不想你一样。”
昨晚新尝试的那几个姿势比较考验苏元清,此时梁越做坏,苏元清被力道按得整根脊梁骨都发酸,几乎站不住脚。
站不住就站不住吧,粉毛小狗可以随心所欲地吊在梁越的身上,因为他超级名正言顺。
“你想我,又不告诉我,你没我坦荡,啊呦,你轻点。”苏元清哼了两声,但也不躲着梁越的手。
“我可不是小狗,你得自己看。”梁越不继续闹对方了,带着苏元清回到了床上,将粉毛小狗赛回了还又温度的被窝里。
粉毛小狗缩在被窝里仰视着梁越,手一直不愿意放开,“我看不清楚,我想要你亲口告诉我。”
“情话听太多,不会腻吗?苏元清,我一直明明白白的喜欢你,有时都觉得不像自己。”梁越轻轻拉开粉毛小狗的爪子,又摸了摸对方的头发,举手亮出自己戴着婚戒的手,“我得走了,守寡的时候,要更加想我。”
“我会的老公,你也要想我,不可以背着我搞外遇,喜欢上别人。”苏元清用被子挡住自己的半张脸,脸上粉扑扑的叮嘱着自己新婚对象。
前半句话让梁越心跳加速,后半句话让梁越伸手去捏了捏粉毛小狗的脸,果然和他想得一样,脸皮厚厚的。
“好的,我漂亮的太太在家也要乖乖的,不能和隔壁姓魏的邻居走得太近,被我发现的话,一刀一个。”
“嘻,哥哥又夸我,也没那么好看啦。”苏元清没再继续着奇怪的情景剧,“我不会一直在家等你的,很久不见面,我会主动去找你,你也要努力和我见面。”
“好。”梁越时常觉得粉毛小狗可爱,其实不用觉得,粉毛小狗本来就天下第一可爱。
时间到了,再不想分开也不行了。
梁越转身离开后,带走了房间里所有的粉红泡泡。
苏元清没心情再睡觉,蹭着床上两人的余温,看着手上的银色戒指,心底被一种巨大的,带着安全意味的满足感吞没。
带着戒指的手掌贴着脸,这份害羞,延迟得有些严重。
“居然真的就结婚了。”
粉毛小狗搓着自己的脸颊,继续喃喃自语,“有家室的感觉真不错啊。”
赖完床的粉毛小狗从床上爬起来,因为是在B市,这次他带的东西并不多,简单收拾一下,就可以扶着腰回学校了。
事实证明,一次性吃太饱一定会有些负面效果,不过很开心就是了。
步入大三,去国外做交换生的事情是最近同学间讨论的热门话题,他们学校交换生项目很完善,每年都有大批的学子去国外交换学习一年。
学艺术的本来就是要接受不同文化带来的冲击,欣赏世界上不同的美,以刺激和完善自身的创作手法和表达感情的方式,校内也一直鼓励他们积极去申请交换生名额。
在开学前的那个星期里,沈乐安就和苏元清聊过这个事。
沈乐安记得苏元清对法国的那所美院挺感兴趣的,学校正好也有机会,加之自从梁越签约公司后,两人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沈乐安便理所应当地认为苏元清会去留学一年。
“我不去,不想出国。”苏元清低头画着画,语气十分平静。
“你不会为了梁越吧?大哥,谈恋爱也要有个度,别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沈乐安再清楚不过这个机会对他们这行的帮助有多大。
最好的艺术家,总在流浪。
“是啊。”苏元清承认了,并不觉得他做的有什么不对,“留在国内也能画画。”
沈乐安露出心痛的表情,“你想清楚啊,你作品集那么漂亮,想去哪个学院都会成功的,你不出去小心辅导员骂你。”
“别这样看我,高考那会,我申请成功过国外的学校,那时候舍不得爸妈,现在舍不得梁越,有什么好惊讶的,我不出去,不代表我不能出去,就算是毕业了,只要我想,也有很多机会去进修。”苏元清的底气太足,倒显得一旁的沈乐安比较奇怪。
感情充沛的苏元清,在取舍方面一直十分果断,他并不觉得这是某种牺牲,甚至不屑去提,他爱梁越,也喜欢爱着梁越的自己,人这辈子,能按照喜欢的方式去活,就已是了不起的成功。
苏元清拥有得太多,永远会把自身的情绪放在利益放在前面。
“你牛逼......”沈乐安无话可说,拿着画笔仔细琢磨,“你不去就不去呗,那我去争一把,那边的好多画展,国内都看不到呢,艺术氛围也会更浓吧。”
“你加油。”苏元清在十分敷衍的鼓励了好友一句,又继续专心画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