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嘈杂紧张的人声, 救护车由远及近的铃声刺耳,还有桑质白。
段逾费力扭头,想和身边扶着自己的桑质白说一句他没事, 嘴角的笑容还没扯开,意识就昏沉了。
再次睁森*晚*整*理开眼睛,周围是反感又熟悉的白色,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他不喜欢。
段逾的住院是桑质白办的。
医生从医院的就诊系统中,查询到了段逾的过往病史。
家属不在场,医生看了一圈, 最终将那个自称为病人好朋友的桑先生拉到一旁。
医生告知着, 在四个月前,段逾先生有治疗精神疾病和服用治疗精神类疾病的药物的经历, 并且刚刚还检测出来心率失常。
医生不确定这段时间内,段逾的病情有没有恶化, 毕竟这四个月, 病人没有遵照医嘱来复诊。
当然了, 一切需要等段先生醒来再去做个更详细的检查。
而这位桑先生对于这个结果好像十分吃惊,低头反复看着的检查报告。
这位桑先生好像很害怕, 仿佛生病的事自己似的,一动不动,僵在原地,眼中装满了不知所措。
“在平常方面, 病人有没有出现这种,比如忽然发火暴躁啊, 或者不说话不理人之类的?”医生照例询问着, 见位桑先生没说话,他又换个方向道:“是病人平时没什么表现, 和正常人一样?”
“他和以前没有有太大的变化,我......以为,以为他只是工作累了.......怎么会病得这么严重。”桑质白嘴皮哆嗦,拿着检查报告的手还在抖,“医生,他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病因是不是工作压力大,这个还无法确定。包括心率失常,我看过段先生三个月前的体检报告,那会心脏没什么大问题,当然,也有可能是由于焦虑和抑郁引起的。工作是一定要停的,具体的精神类的检查还需要等段先生醒了再做,还有,病人有点营养不良。”医生刚嘱咐完,旁边的面色匆匆护士就把他叫走了。
桑质白无法形容自己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回到病房里,他的脑中一片混沌。
“医生说了什么,我什么时候出院?”门边的动静,让段逾把视线从吊瓶移到了桑质白的脸上。
桑质白弯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看着段逾,声音沙哑干涩,“你一直在生病,为什么不告诉我?”
段逾的眼里一片死寂,唇色发白,病恹恹的,不刻意伪装的他,浑身都透露着倦怠,他看了一眼桑质白,便迅速地挪开视线,段逾没有回答桑质白的问题,就像桑质白不回答他的问题一样。
“工作压力大,你累了对不对?”桑质白小心翼翼地观察眼前之人的一举一动。
“段逾,让你难过的人是我吗?”许久,他喉咙哽咽,几乎溃不成声。
四个月,段逾生活和以前最大的不同就是多了自己,桑质白不愿意相信,他没法接受自己会给段逾带来痛苦,就像他不明白段逾为什么会难过,他们不是彼此相爱的吗?
“桑质白,我们分开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耳畔的声音让段逾脸上的表情更加僵硬,他遏制住自己想要回头看的冲动。
看到桑质白就会焦虑,桑质白露出脆弱的表情会同情,这两点已经快成了他的本能反应,每每折磨得他备受煎熬。
在难熬的感情里消耗太久,不是他的习惯,他试过快刀斩乱麻,但当举着刀面对那个说“我离不开你”的桑质白,喉咙里的话吞了又咽。
在他的认知和体验里,人的感情绝对是有限的,轰轰烈烈坚定不移的爱过一个人,难道真的还会对下一个人拥有同样力度的热情吗?
年少相识,相伴多年,不离不弃,桑质白甚至不犹豫的,从没在自己面前否认过他爱符荀。
段逾气得难受,还不如不让他知道这一切的真相,睡不着的某些夜晚,段逾甚至会迁怒到霍铭泽,气愤对方为什么要告诉他一切,即使他深知霍铭泽是无辜的。
盖上被子翻个身,又陷入无尽的沉默和压抑中去。
快乐的猪和痛苦的人,他不知道成为哪一个更可悲,也许多数情况下,他都是一只踌躇不前的痛苦的猪。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桑质白,他不信任桑质白,也不敢再去信任桑质白。
直到心里的疮烂到要危及生命了,他才会犹犹豫豫的拿着刀开始割,过程中,甚至不敢去看桑质白的眼睛。
桑质白看着段逾,发了很久很久的呆,似乎要把对方的模样给刻在心底。
“那我走了,你要好好治病,认真吃饭,段逾,平安长乐。”桑质白没有像往常那样,面对段逾恨不得刨根问底排除万难,这次他轻轻地站起身,说话也是轻轻的,指尖忽动,动作僵硬,他似乎想去再摸摸对方的脸,立刻又克制的放下了微微抬起的胳膊。
“那我真的走了。”桑质白露出了一个笑容,这张冷硬疏离的面孔,笑起来却极度的温柔动人,眼神又薄又亮,似乎段逾就是他的全世界。
“桑质白,你......你也要好好的。”段逾猛然回头,四目相对,似乎有些脱力,他目光带着看不懂的情绪,压抑着自己的声音。
这次,终于轮到段逾安静地看着桑质白的背影渐渐消失。
离别是在医院里,而段逾讨厌医院。
天黑时分,张姐匆匆忙忙提着一篮水果来医院看段逾。
此时他刚好做完一系列的检查,张姐是提前知道了段逾的情况,她怕刺激对方,只嘱咐段逾好好休息,告诉他现在别管外面的事。
晚上,霍铭泽来看他的时候,他刚在护士的监督下吃完药。
今天杀青,段逾晕倒在地上,被抬上救护车的照片被狗仔拍到,下午各种对于剧和段逾不好的臆测频频而出。
到了晚上,微博上的热度忽然降了,下午的言论消失得一干二净,段逾知道是霍铭泽做的,他什么都知道了。
段逾愿意和霍铭泽说话,他们聊了很久,就像几年前那种状态,霍铭泽是个温柔耐心的人,听霍铭泽说话,他的心就会很静,段逾觉得,要是没遇到桑质白,他一定会理所当然的喜欢上霍铭泽。
翌日,段逾拒绝了护士要带他去做经颅磁的提议,他看着窗外发呆,下午剧组的导演,费凌云和一些艺人朋友都带着鲜花和果篮看他,房间又热闹起来。
段逾并不是一个对生命没有敬畏之心的人,经历痛苦,与生俱来的乐观并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更理智了。
之后,他积极配合治疗,霍铭泽给他推荐的医生实在医术高明,在医生的同意下,段逾出院了。
工作停了,时间变得格外多,东西被收拾得很好,公寓里像是只有段逾一个人生活过的痕迹。
阳台上太长时间没照顾的盆栽,叶片打蔫,段逾回家后只是随意的浇了几次水,竟然全都又活过来了,绿油油的荡在夏夜里。
正向反馈是动力,段逾也开始照顾这些花草。
霍铭泽按时接他去医院复诊,慢慢的减药,他也有在好好吃饭,加强运动,最后病情稳定,段逾用了一年的时间,刻意的忽视了什么。
和费凌云拍得那部戏,拖霍铭泽的光,过审的很快,在寒假播出。
段逾花了五年时间在事业上,慢慢积累,这次爆发得彻底,这部剧真正意义上的大火特火,他提名了视帝,剧组从演员到导演,轮了一圈,拿了不少奖。
离开了那个人,似乎一切的好运都开始降了,段逾似乎又能听见命运齿轮如蝴蝶般,在他耳边颤动的声音。
霍铭泽还在追他,段逾也变得更加理性了,就像被设定好的程序一样,他们的脾气实在契合,注定是会相爱的。
元旦的前一天,段逾是和霍铭泽一起过的,在烟花下,他们接吻了,隔天,段逾坦诚地发了微博告知粉丝他谈恋爱了,热搜热闹了一整天。
今年的年夜饭,是段逾和霍铭泽一起做的,他们都不是很笨的学生,按照食谱也摆弄出了一桌子饭菜,味道竟然都还行。
情侣之间共同完成一件事情,是很有意义的。
只是,段逾不由地再次感慨,做饭真的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也许只是因为他不够喜欢,如果足够喜欢一件事的话,即使再累,也会快乐的吧。
看春晚大概是段逾保留的习惯,和霍铭泽刚同居不久,注意力大概更容易被别的东西吸引。
闹到两点,霍铭泽睡在段逾的床上,腰酸胀胀的,脑子却被快感冲得格外清醒,凶口那块皮肤被咬得发红,他把腰下的枕头抽出来抱着直喘气,感觉那块都被凿麻了,再搞真要尿了。
段逾做起来太强势,有点疯,有点凶,和平时温柔喊自己“霍哥”的样子反差太大,一开始霍铭泽还想过自己会是top,但段逾说他怕疼,他心软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屁股已经疼了好一会了。
年轻总是这点好。
卧室外传来动静,段逾在吹头发,看来又冲好澡了,吹风机没响一会就停了,霍铭泽知道段逾又没耐心吹头发了,好在房间里的暖气很足,躺一会头发就能干。
“洗完澡就睡觉吧,霍哥。”段逾走了进来,掀开被子,将霍铭泽赶下床。
“我马上去。”霍铭泽扶着腰,刚站上地板,拖鞋还没穿好,双腿一软,碰——得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摔得更疼了。
“我扶你去洗澡?”段逾起身拉起霍铭泽。
“不用,小逾先睡吧,我没事。”霍铭泽说话声有些牵强,瞬间又觉得有点丢脸,被对方拽起来后,别别扭扭的一个人往卫生间走去。
霍哥在段逾心里,一直是个有分寸的人,既然对方这么说,就随他去了。
去衣帽间找了干净的床单,段逾抱回了房间,换好之后,视线无意落在床头柜上,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拉开了抽屉。
好好放着的那块玉坠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裂成了两半,段逾拾起放在手心里,摆弄了两下,又丢进了抽屉里。
没一会,吹风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又一会,霍铭泽也回到了床上。
“晚安,小逾。”在关灯前,霍铭泽又和段逾在接吻,他对段逾下唇长得这颗小黑痣情有独钟,亲红了的嘴唇后,会让这颗小痣特别色。
段逾没说话,抿了一下自己被舔得殷红的下唇,翻身压在了霍铭泽的身上,直接掰开了对方的合在一起的两条腿。
“别!别,不能玩了,明天还要见长辈呢,小逾。”霍铭泽浑身一激灵,赶忙捂住自己的裤子。
他们早就约定好了,明天要去霍家吃晚餐,后天陪段逾回家见段逾的父母,算是正式的见家长,定下关系。
“嗯,睡觉。”段逾从霍铭泽身上下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然后关了灯。
第二天,两人起床后,才想起来今年过节,家里没贴春联。
霍铭泽会写毛笔字,段逾也没想着去买了,毕竟亲手写的,更有纪念意义。
霍铭泽认真在书房写春联,段逾就也拿着一根毛笔找了张纸画着玩。
他画了一个蘑菇,虽然画得线条有点歪。
段逾希望生活都像童话一样美好,也希望这个故事,会给所有人一个好结局。
“小逾,我写完了,要贴哪?”霍铭泽举着春联,直起身子的那一瞬,皱着眉头觉得腰有发酸。
“我来看看。”段逾闻声回头,放下手中的毛笔,往霍铭泽那走去。
室内阳光充沛,今年的冬天不太冷,段逾没有回头,一如即往,走向那个被既定了的美好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