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河”最后的几场戏份, 段逾提前来到了剧组,顺利的话,今天就能杀青。
在酒店直播的三天里, 利用剩下的时间,他早就把剩下的台词给背得滚瓜烂熟。
因为工作顺利,所以心情不错, 路过剧组边上的小卖部,段逾还奢侈的给自己买了一包2.5元的菠萝味硬糖吃。
一包菠萝糖有10颗,吃到第三颗的时候, 费凌云来了, 他拿着剧本照例去和对方过台词。
“段逾,你先休息一下吧, 李导一会可能要找你。”费凌云脸上却露出了难言之色,看向段逾眼神复杂。
她其实更想问段逾, 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但有些事情, 她不该也没必要多管,只是看着对方毫无知觉的笑脸, 又觉得这孩子有点可怜。
“费老师,是有什么情况吗?”对方严肃的表情让段逾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
费凌云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 “有个小演员拉了一千万的投资,指明要演徐河这个角色, 导演昨天让他进组了。”
“啊?”段逾的表情, 惊讶居多。
一千万?就为了一个三十多场戏的男八号?娱乐圈竞争这么激烈的吗?
段逾看着费凌云脸上对自己露出的同情,心里唱起了凉凉。
一千万的投资换一个戏份很少的角色, 导演拒绝才比较奇怪。
“这种情况,只能当运气不好了,你戏好,形象也不错,以后有的是机会。”费凌云顺口安慰着,但也是心底的实话。
新人几乎都会经历角色被顶替的事情,她这些年来见了不少,但为了一个戏份那么少的配角,还是头一次,同时,也不免也有点惋惜,毕竟段逾对“徐河”这个角色诠释的很好。
段逾苦笑,“嗯,那个,费老师,你说剩下的片酬,导演还会结给我吗?”
似乎没想到对方在意的点是这个,费凌云沉默了三秒,点了点头。
李导心再黑也不会压着三千块钱不放。
果然没一会,李导就找来了,没客套半点,一句“你形象不合适。”,这种共连借口都不算的敷衍,直接了当的给段逾打发了。
结完片酬剩下的一千五百块钱,段逾手里的剧组通行证也被场务收走了。
说一点不生气是不可能的,段逾觉得自己不是个吃亏的人。
所以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猫着,决定拿两份剧组的盒饭再走人。
*
中午,回到房车里的符荀皱着眉头,“桑质白,你找的是人也太蠢了!演起来和木头一样。”
因为段逾被赶走了,所以上午开始重新拍“徐河”的戏份,新安排的演员勉强能说利索台词,但演得根本不行,卡了二十多条,最后一个镜头一个镜头的挤,才勉强能过。
不止是费凌云,刚才他都快憋不住想发火了。
“阿荀不喜欢他,我可以把他也换了。”桑质白在一旁没有说话,整理完符荀这个星期的行程之后,默默给他倒了一杯冰水。
符荀接过冰水,直接泼在了桑质白的头上,语气嘲讽,“我是有点不爽他,这么大张旗鼓的把他赶走,桑质白,我倒是觉得,是你不喜欢段逾,你对他有意见?”
要是每次拍戏都和挤牙膏似的,他倒宁愿和自己对戏的是段逾。
虽然他很讨厌对方一天到晚脸色挂着笑,好像世上所有好事都让他占了,自己努力才能维持才有的乐观和好脾气的人设,段逾倒是天生就有,连一向高冷的费凌云都愿意和段逾多说两句。
“我没有。”桑质白被冰水冻得打了个哆嗦,他矢口否认,只是眼神微闪,从心里不太习惯段逾这个名字和“喜欢”这个字眼出现在同一句话里。
他弯腰去拿饭盒,转移话题般开口,“吃饭吧阿荀。”
“吃你妈逼!我他妈那么容易胖你还让我吃?”符荀又把饭盒丢到车窗外,他喜欢重盐重辣,吃不惯桑质白做的菜,而且最近拍戏压力大,早上称体重的时候,确实胖了几斤,弄得他心情更不好了。
“阿荀,不吃饭对身体不好......”桑质白还想再劝什么,下一秒,符荀直接拿手里的空玻璃杯子往桑质白脸上砸了过去。
玻璃滚落在地,没有碎,桑质白的额头被砸得泛肿,感受不到疼痛般弯腰捡起了杯子,放回了桌上。
“滚出去!我见你那副鬼样子就烦。”
符荀继续拿起剧本开始背台词,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不妥,心情不好就打桑质白,已然形成习惯。
对方那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低眉顺眼讨好的样子,以一个男人的角度,符荀觉得桑质白又贱又恶心,他享受对方带给来的好处,同时也根本不妨碍他看不起桑质白。
桑质白走出了房车,被爱了很长时间的人这样对待,说一点都不在意是假的,他重新收拾好心情,在视线触及房车不远处那个男人时,眉头下意识又皱起。
提着两盒盒饭的段逾正弯腰捡着饭盒,脑子里思索,扔饭盒是符荀什么奇怪的爱好,一起身,又惊觉桑质白出现在自己身后,相比于上次的做贼心虚,段逾这次则淡定多了。
“桑老师你额头怎么了?”他将饭盒递向桑质白,看到对方头上肿着大包,随口说出的话倒像是关心。
桑质白没有动作,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视线停驻在段逾脸上。
‘我倒觉得,是你不喜欢段逾。’
自己很讨厌段逾吗?
三天没见,他的头发似乎长了一点,高高瘦瘦的,眉眼明朗干净,声音好听,唇色很健康。
段逾还在看向自己。
桑质白莫名有点生气。
他不明白段逾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他?为什么看他这么长时间,为什么要对他夹带类似于关心的话?
“给你吃吧。”桑质白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有这么一瞬间,他有点后悔自己把对方搞走的决定,但也仅仅只有一瞬间。
“嗯?”段逾声音从喉咙里冒出,他瞧着桑质白绷着的脸,段逾感觉对方在不开心。
于是,理所当然的把桑质白的不悦归结为:桑质白其实是舍不得给自己盒饭的,但为了面子还是说出了口。
“不用不用,桑老师自己留着吃吧。”段逾喉结滚动,识趣的拒绝了,并再次向桑质白递出那个精致的饭盒。
这话让桑质白脸色一下子落了下来,他压根没想到自己的盒饭会被段逾拒绝。
为什么不吃了?为什么不要了?上次要的时候那么开心,还说菜很好吃。
段逾在骗他。
“不吃就丢了。”桑质白的语气古怪极了,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此刻有多不开心。
桑质白抢过段逾的手里的饭盒,重新扔到了地上。
把饭盒砸烂在柔软的草地上确实有难度,饭盒滚了两圈后,就停在了段逾的脚边。
除了里面的菜更乱了一些,压根没有半分损伤。
倒是一边站着的段逾,被桑质白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傻眼了。
桑质白在干嘛?他在撒气吗?为什么要丢饭盒?浪费粮食可不是个好习惯。
“桑老师......”段逾捡起又一次捡起饭盒,低着嗓子喊了一声,眼神很无措。
唉,果然不能惦记着人家碗里的饭。
“你不要和我说话。”桑质白像是划清界限似的退后一步,目光却死缠在段逾身上,盯着对方的每一个动作。
不吃为什么要捡?明明不喜欢还非要装成喜欢吃的样子来奉承他,段逾实在是狡猾得让人讨厌。
段逾为难的看着桑质白,手里的饭盒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他在想,这人怎么这么拧巴啊?
“桑老师,你不要的话,我就真吃了。”
桑质白没有任何表情和动作。
“桑老师,这么好吃的盒饭你真的要给我吗?真的真的要给我吗?”段逾一边说着放下了手里拎着的剧组盒饭,用空出来的手打开了桑质白的饭盒。
用里面装着的叉子,扎起一只虾就往嘴里撂。
好好吃啊!
现在就算桑质白后悔,他也不会把盒饭还给对方了。
进嘴的,就是他的了。
“嗯。”桑质白依旧板着脸,但声音却轻了几分。
段逾吃着东西就没那么多心思想别的了,他吃得很香,桑质白就这么一直看着段逾吃,心情跟着轻快起来。
“你为什么要拿两盒剧组盒饭。”桑质白忽然瞧见了段逾脚边的两份剧组盒饭,语气带着疑问。
“咳...咳咳...”段逾差点噎到,拿两份盒饭当然是中午一份,晚上一份,可这种占便宜的想法被当面指出,还是有点羞耻。
但和债务缠身又被挤掉角色,赶出剧组的自己相比,段逾又觉得这种行为,没什么不妥了。
“我......我帮你拿了一份。”虽然说谎是不对的,但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他也是要面子的......
疑惑,不解,似乎还有些朦胧的别扭,桑质白眼神落在段逾身上好一会,才用那小到听不见的声音道:“我不吃,你以后,别这样了。”
“桑老师,你额头真的没事吗?”段逾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好的聊天话题,他三下五除二地吃掉饭盒第二层最后一块肉,开始聊起别的。
受伤的脑袋,配上那死犟的落寞表情,段逾得承认,这样的桑质白有点可怜。
“桑老师,吃糖吗?菠萝味的。”段逾从口袋里摸出两粒被透明塑料纸包住的黄色糖果,有点寒碜地递了出去。
“我不喜欢吃糖。”虽然这么说着,但桑质白却鬼使神差地接住了,握在手里,廉价的塑料糖纸刺刺的硌着掌心的肉,他看着段逾。
“你脸怎么这么红。”桑质白皱眉看着段逾,几秒之间,段逾白净的面孔忽然泛起了大片的红。
“啊?好像,好像是有点,嘶,还有点痒。”段逾觉得自己脸很热,脑子也晕了起来,视线朦胧起来,一闭眼,意识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