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你不是试过了吗？天庇之人, 不会轻易死去，且不说以你现在的实力斗不过他，哪怕你拥有比他强大的力量, 也必定会失败。”白色的蘑菇飘显在商业街旁边一个偏僻的街角内，它的躯体已经没有当初那样庞大了，现在的白色蘑菇, 比巴掌还要小一点，“白川的妖丹你会满意的。”
“你必须成为我的宿主，我才有权限打开商城, 为你换取宝物, 才有机会击杀白川，夺取他的气运。”
而阴影里, 藏匿着一个更加浓重的黑影，似还有些不放心, 王啸知道这种契约是关乎“灵魂”的, 结契容易, 解开困难，他本就不甘屈居人下, 怎会主动为自己戴上枷锁呢？
墙角的黑影沉声道，“我再想想。”
“呵呵，你觉得你还有选择吗？身上的尸斑快压不下去了吧？再拖延几天，别说白川, 连你的手下熊七刀都轻易地能杀了你。”白色蘑菇声音虚弱，但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你的境遇, 好像也不比我好多少。”黑色的布袍下, 王啸露出一张阴翳的面庞，眼仁是危险的竖瞳, 青灰的皮肤，颈部和脸上淤着一块块暗紫色的斑块，眼中亦是死气沉沉。
白色蘑菇望向那洁净明亮的玻璃橱窗，店中的一个背影颀长提拔的店员似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却没看到有什么。
“我和你不一样，我还有选择。”
“你想和白川结契？”王啸脸色阴沉了下来。
白蘑菇声音不耐烦道：“重点不是这个，别忘了，要是我没拉你一把，你早死了，王啸，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要成为我的宿主吗？”
烈日下，高楼缝隙处的影子越来越短，仿佛一切都无处遁形，黑袍男人沉默了片刻，向蘑菇伸出了手。
*
兔妖被刨丹而死的消息这几天在人界的妖怪群里传开了，各种阴谋论也随之而开，白川作为狐族族长，因此收到了很多问候，各种山路十八弯的妖怪亲戚全都冒了出来。
上班时间，手机不停地响，时不时还有电话打进来，游戏挂机都停了。
没办法，他只能把手机关机，对于苍生门的事，暂时也只能按兵不动，就算再急，拯救妖界要也要在下班之后。
邻近下班的时，白川开机了手机，点开微信，半个小时前，胡黑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非常臭屁地问要不要接他下班。
他从这走回家都不用五分钟......
白川把“谢谢不用”这四个字发给了AAA-健身胡师傅。
秒回消息的胡师傅发了装可爱但没装到的表情包，并邀请白川下班一起去逛超市买菜。
懒惰的狐狸大仙虽然更想躺在家里吹空调喝可乐，玩游戏玩到昏天黑地，但那是单身汉才过的日子，他现在也算有家室的狐狸了，对于伴侣提出的要求，满足一下也未尝不可。
打卡下班后，他走回小区，以往而言，他下班的时间比胡黑黑更早，走进大堂等电梯时，白川看见了几米外的身影。
胡黑黑正站在墙角那等电梯，白川起了心思，冷淡的眼中精光一闪，瞬间变回了白狐狸的样子。
电梯键旁边的数字还未到“1”。
“呜~”
身后不长不短的一声叫音，确胡黑黑猛得转头。
“小狐狸！”刚刚还淡定得像个人类的胡黑黑顷刻欢喜起来，蹑手蹑脚的往白狐狸那边凑，“你好呀，几天不见，你瘦了好多，一定过得特别简单，不过，没关系，等和我回家，我一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啊，你真白，真好看，白川一定也会开心的。”他自从知道小区有狐狸后，每次下楼倒垃圾，都得绕着小区走一圈，今天运气居然这么好，又遇见了。
“呜~”狐狸又叫了一声，在胡黑黑快要接近时，甩着尾巴就往外跑。
“诶！你别跑啊，我不是坏人。”胡黑黑见狐狸跑了，也迈腿追了上去。
白狐狸走位风骚灵活，十分熟悉地形的样子，它三两下跑到了一颗三层楼高的银杏树下，怕了上去，窝在绿央央的树丛中，从容不迫地看着树下焦急的人类，一副困了要打瞌睡的样子。
“太高了，小心摔到。”胡黑黑记得围着树转圈，他看向树上那一丛白色蓬松的毛团，觉得这只白狐看自己的眼神，和白川看自己的眼神好像。
怎么办，更喜欢了。
胡黑黑会爬树，不管是人的形态，还是狐狸的形态，但这颗银杏树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他作为人的重量。
树上的白川眼皮虽然是闭着的，但还留了一条缝，清楚看着树下的人消失不见，转而出现了一只灰色的杂毛狐狸，这只杂毛狐狸花色果然不好看，身上有灰毛黄毛杂在一块，隐约还能看见有不少根白色的针毛。
狐狸脑袋很大，毛量是白川所羡慕不来的，灰狐狸抬头，野性十足的狐狸眼极亮，嘴里的舌头猩红卷曲，它的牙齿尖且白，每一颗都闪着寒光。
白川的体型在狐狸里绝对不算小，甚至略大一些，但灰狐狸体型更加威武，几乎有三个白狐狸那么大，若是立着尾巴尖站起来，相比不必胡黑黑的人形矮。
“嘤嘤~”
只是，这叫声，有一种猛男穿的裤衩子其实是粉色的反差感。
大灰狐狸嘴里吐着红色头，强有力的四肢发力，两只后退一蹦，前肢的爪子勾着树皮，爬得比刚刚的白狐狸还要灵活不少。
白川眼皮还没完全睁开，那只灰毛狐狸就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后，挤着他身下的那一小块树杈子。
“嘤~”胡黑黑低头叫了一声，本能的低头嗅着白狐狸，嗅了两口，身后大尾巴越晃越欢。
白狐狸冷静地用爪子扒开了灰狐狸的脑袋，爪子刚摸上的那一刻，那扎实的毛量立刻让白川羡慕得牙龈流酸水。
白川觉得给胡黑黑一爪子，自己的爪子能梳着那溜光水滑的毛从脑袋顺到尾巴。
就算不打，光是用嘴咬，也只能吃到一嘴毛吧。
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能长这么多毛呢？一只狐狸长这么多毛，不科学。
胡黑黑看见白狐狸没有像以前遇到的狐狸那样应激地尖叫警告，而是友好伸出爪子“摸”自己，心脏暖暖的，看向白狐狸的目光，软得像在看自己崽子。
还沉溺在乱想中的白川，下一秒，就看见胡黑黑对着张开了大嘴，那寒光凛冽的尖锐牙齿咬向了他的脖子。
虽然白川相信胡黑黑不会伤害自己，但爪里已经掐着咒，只等一疼就把对方揍成兔子。
可胡黑黑只是轻轻咬住白川后颈的毛，叼着白川飞快跳下树。
没错，是直接跳下来的，一点也不怕摔着。
落地后，胡黑黑松开了嘴，它眼中闪过疑惑的神色，伸出红嫩的舌头，垂在嘴边，犹豫了一秒后，又舔了一下白狐狸后颈刚刚被他咬乱的毛。
奇怪，这小狐狸身上的气味怎么和白川的有点像？
越吃，味道越像，再舔舔。
胡黑黑带着探究心，舔毛的动作越来越放肆，白川觉得自己仿佛在被搓背，发情期的狐狸可受不了这个刺激，转头就挠了胡黑黑一爪子，抓掉了一大团灰色的狐狸绒毛，绒毛太密，黏在了它雪白的爪子上，
“呜~”白川烦躁地在草地上用草摩挲自己的爪子，想要把毛蹭下来。
胡黑黑看见白狐狸玩自己毛玩得开心，他虽然有灵智，但一点也不会歧视没有灵智的漂亮白狐狸，胡黑黑歪着脖子又咬下了一大团自己的背毛，吐到对方面前的草地上。
“嘤嘤~”你喜欢就玩个够吧。
处在换毛期的胡黑黑，身上掉下的毛，给白狐狸织两条毛衣都够。
“真可爱，我带你回家吧。”胡黑黑变回了人形，高高壮壮的大汉出现在原地，夹着声音，弯腰要去捡还在“玩”毛团的白狐狸。
已经达到见胡黑黑原形目的的白川，自然不愿被胡黑黑抓到，直接暴起，逃离的原地，胡黑黑心中一急，想要再次变回狐狸去追它，可旁边正好来了几个下班回家的白领。
把小狐狸带回家的事情只能作罢，胡黑黑只能带着失落往家走。
再次走回等电梯的大堂，电梯旁站着一个低头玩手机的男人。
“白川，好巧，你也在等电梯啊。”看见白川，胡黑黑心情好了不少，像是有人往他嘴里蒯了一勺糖。
“嗯，胡黑黑，你看起来好像不开心。”白川收回手机，头发有些凌乱，转身看向蔫吧了的胡黑黑。
“我刚刚又看见白狐狸了，白狐狸很喜欢我，但好像不愿意和我回家。”两人走得越来越近，胡黑黑忍不住伸手理了一下白川的头发。
“也许它更喜欢流浪呢。”电梯来了，两人一起走到电梯里。
“它比上次瘦很多，这个小可怜不会被饿死吧。”胡黑黑脸上出现了担忧的神色，低头轻轻嗅了嗅白川，眼中的担忧瞬间又收了起来，他睁大眼睛，语气犹豫道：“白川，那只狐狸身上的气味和你好像。”
电梯门开了，白川走到家门口，语气平和，不慌不忙：“或许吧，我下午抱了它很久。”
“真的吗？也是在小区里？它也不愿意和你回家吗？”胡黑黑继续询问。
“不是在小区，实在额......面包店的后门那，它在，在翻垃圾桶吃过期面包。”白川拉开电子锁，边换鞋边把谎话编得合理些。
当然也不完全是假话，白川最开始来人类世界，真的用狐狸形态翻过他们面包房后面的垃圾桶找面包吃，后来，抬头看见面包房上贴着的招聘帖，便去面试了，最后成功入职。
“它宁愿翻垃圾桶也不愿意和我回家。”胡黑黑的声音仿佛悲痛欲绝，那只白狐狸可是他审美里最漂亮友善的同类。
“别难过，稍微休息一下，我们就去超市买菜吧。”白川拉开冰箱递给胡黑黑一瓶没有灵魂的无糖冰可乐。
白川递给来的冰可乐，也没有完全将胡黑黑治愈，他还在伤心，“一直翻垃圾桶吃绝对会生病的，不可以！我要拯救它！我要把它抱回家，当孩子一样疼。”
说完，胡黑黑似乎把自己感动得不轻，喝了几口冰可乐，顺了顺呼吸，转头看向白川，双眼带着一丝期许地问：“白川，下次再见到，我们把它带回家，你也会和我一样，把它当孩子对待吧。”
“不会。”
白川喝着有灵魂的可乐，一如既往是一张莫挨老子的冷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