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整了一晚, 早上又吃了饭的厉师叔,宽剑驶得明显比昨日快不少。
疾风呼啸而过,苍茫大地尽在脚下, 封尘砚依旧如常,紧闭双目盘腿坐在宽剑上修行,倒不是操持着自己在厉渊面前乖弟子的人设, 而是刚刚发生的事又给他敲上个警钟。
他拖得了一时,最多半年,那个城里又会有新的灵水送过来, 总而言之, 必须在血祭完成前杀了羊玄青,越早解决掉羊玄青, 就越少有人受到迫害。
只不过当下的他才筑基中期的修为,羊玄青已是元婴大能, 中间差了两个大境界, 两人之间的差距, 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现在的羊玄青甩甩袖子里的灰, 都能把他弹死。
实力才是硬道理,他得赶快提升修为,万不得已,就算陪上自己的命, 自爆也要拖着羊玄青一块下地狱。
灵气在体内疯狂循环,丹田因浆魂蚬未清的毒而隐隐作痛, 封尘砚缓缓睁开眼睛, 吐出一口浊气,又继续开始打坐, 刻苦到得他自己都觉得欣慰。
而一旁厉渊的神识则一直落在封尘砚的身上,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年人。
作为修仙者,他能感受在对方的修为在刚刚那一瞬,又精进了些。
在灵气如此贫瘠的凡间,都能以这种骇人听闻的速度修行,简直叫人难以置信。
可这桩事,若是放在封尘砚的身上,道也不足为奇了。
“他的修为,比前世要高不少,是出了什么差错?”厉渊思量过后,还是担忧,便唤出了金色的蘑菇。
前世的这个时候,对方也才刚刚筑基而已,现如今早了两日带封尘砚回宗门,为何修为更加高了?
看气息,似乎已经是筑基中期。
虽说都是筑基,但这两者之间的差距,通常修士可是要苦上几十年才能跨过去。
他当年是二十二岁筑基,后从筑基修炼到金丹,又足足花了六十余年。
蘑菇系统117出现在厉渊的掌心。
它金色的伞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电子音温柔道:“抱歉哦宿主,我的权限不够,查询不到除了剧情以外的任何消息。不过,自从宿主改变剧情,提前带封尘砚出了秘境,事情就不可能和前世一模一样。封尘砚气运正盛,宿主完全不用担心他哦,快点攻略比较重要呢。”
117作为系统,它是清楚现在的封尘砚是已经重生过了的,但它不能告诉厉渊。
且不说它作为员工有职业规范,更何况每个世界都有不同的法则和规矩,有些小世界比较宽松,有些小世界限制就很多。
以这个世界来说,厉渊只是一个连进度条都挺不过一半的,在剧情中无关轻重的小角色,它又不是气运掠夺系统,是不能让厉渊干涉到作为位面之子封尘砚的主剧情。
117知道厉渊前世就对封尘砚有过心思,要是告诉对方所有的剧情,厉渊绝对会提刀,去单刷天道命定给封尘砚的BOSS羊玄青。
一旦厉渊抢了封尘砚的“因果”,乱了命数,以这里的天道对封尘砚的偏爱程度,它会被劈成蘑菇渣,厉渊也会变成灰烬的。
凡事自然也有例外,除非主角封尘砚主动靠近,喜欢上厉渊,两人互通心意,就能共享属于主角的那份“运”,再也不用顾忌剧情,并且不遭劫难。
“他不愿认我做师父,也不会像你说的话本里那样。”厉渊仿佛已经习惯,表情平静,只是眼皮似被风燎了般,阖了一半,藏住了眸底的情绪。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师徒恋可是非常流行,成功率很高的哦,而且,封尘砚对宿主的好感一直都有,今天他还给你带了早点,按照我的推演,宿主把他收为弟子,多制造一些单独相处的机会,他一定会喜欢宿主的。”
看着厉渊不开窍的样子,系统117只能干着急,它作为一个没有后台的可怜系统,年底可就靠这最后一个任务,赚点辛苦积分来争排名了。
这次给攻略封尘砚的任务很难,在它拿到的主脑计算的剧情简纲里,这个位面的男主封尘砚至死都没有姻缘,孤寡终身,不过,也正因为攻克难度大,所以奖励的积分也格外的高。
117来之前,在主脑里推演多次,才决定贷款花自己小金库里的积分,复活这个叫厉渊的男人来作为宿主,实施攻略任务。
它选中厉渊的理由,是在原剧情里,厉渊和其它慷慨赴义的炮灰角色不一样,厉渊喜欢过封尘砚,还曾和封尘砚有过一夜荒唐。
虽然一个不记得,一个不想提,但相比其它角色,117觉得,这个宿主是最有可能攻略成功的。
可惜系统的这一番话,并没有安慰到厉渊。
他目光晦暗,看着无边眼底苍穹,声音淡淡道:“我资质平平,修行百年,只是一介金丹,也许,根本就没有资格做他的师父。”
这话又让金色蘑菇哑口无声,不知从何安慰。
要知道厉渊资质绝对算不上不差,甚至在这个世界中也是佼佼者,但非要和气运之子比......那确实挺难安慰的。
“宿主,你三年之内会成元婴的,很厉害了。”金蘑菇小声道,这个世界危险等级高,它的积分又不够,不能任意将厉渊复活在某个节点。
一百八十二年,对于系统来说,只是眨眼的事情,但厉渊是真真切切的过了一百八十二年。
“我重活一世,也没半分长进,又如何真的能做他的师父。”厉渊眼中带着点点失落,他在心中对于自己也颇有苛责之意。
修行之途,与天夺运,即使他以金丹的眼界重新来过,此路,走得也是举步维艰,很多事,光是勤勉是远远不够的。
今生,金丹的雷劫,他同样是险些丧命,并不轻松。越到后面修习的越慢,如今是金丹后期巅峰,离元婴也只差一步,如若顺遂,三年之内,有望成婴。
其实,修炼速度和前世差得并不多,他天资受限,再来一次也未必变得更好,兢兢业业,也只快了十几年而已。
“宿主,不要妄自菲薄,宿主已是天下少见的天才。”这方世界的灵气本来就是渐渐稀薄,也许再过个几万年,仙界和凡间会没什么区别,117有时候觉得厉渊太过压抑,比自己还像一个阴暗又发霉的蘑菇。
厉渊踏着宽剑,回头看了一眼封尘砚,运转灵力,稍稍提了提御剑的速度,才落寞开口:“不,你不知道,与他相比,犹如云泥之别。”
他所见的所有人,都没法和封尘砚相比,毕竟,在前世,他的这个小师侄就已是,名动整个修仙界的天纵奇才。
一切自诩天骄的与之相比,都黯淡如萤火,他早见过对方最意气风发的模样。
在前世,道恒宗的地界上出现了一个修为通天的大妖。
宗主羊玄青恰好闭关,为了对抗此妖,道恒宗门下陨落了不少年轻弟子,后来得幸有其他宗门赶来助力,最后一同合力诛杀了那个化形大妖。
此次战役之后,道恒宗下了请帖,广邀其余宗门一同来会道恒宗三月的桃花宴,有庆功之意。
六大宗门携门下真传弟子一同拜访道恒宗,酒饱饭足之后,话题引到了小辈们身上。
各个宗门长辈各自出了点东西,由道恒宗牵头,那是第一届七宗大比。
道恒宗在这片土地上占了第一大宗的名头数千年,别的宗门底蕴虽然不如道恒宗深厚,但也有些道运,出了好些不错的年轻小辈。
反观道恒宗,时运不济,门下弟子的资质,一年不如一年。
比试过半,道恒宗的弟子虽说不上落了下风,但也没比别人强多少,总归没有把第一大宗的气势给彰显出来。
羊玄青不想失了面子,就偷偷传音给他,让他去找封尘砚。
封尘砚生性顽皮,不服管束,他作为刑罚堂的长老,逮了那个小子很多次,清楚对方喜欢窝在哪玩。
最后是在后山的桃花林里,他把正靠在桃花树上睡觉的封尘砚给抓了下来。
对方似乎被突然出现的他吓到了,慌乱间随手掰了一根桃枝下来。
簌簌而下的桃花瓣,落满他们的身上。
封尘砚只疑惑地喊了两声师叔,声音中似乎有些畏他。
他注视着那个拿着桃枝的少年,就像以往千百次那样,只是这次心中的异样更明显了些。他无暇顾忌旁的,只蛮横地提着对方的后衣领,将人带到了比武场。
接下来,也正是那枝堪堪折断的小桃枝。
每每对上,不出一炷香的功夫,打得那群少年天骄跌落下台,更有甚者直接被刺激得道心有缺。
那年习武台上,道恒宗真传弟子封尘砚,才将二十,屡战天骄无一败绩,意气风发,风头无两,在场无人能望其项背。
其余宗门频频低语,再望向道恒宗宗主时,眼中又出现了敬意。
只怕百年之后,道恒宗又会多出一个元婴大能。
首座上的羊玄青找回了面子,脸色和缓很多,春风拂面般继续饮酒,随之又与众人高谈阔论起来。
直到大比结束,封尘砚手中的那支桃枝上,桃花都未曾落下一瓣。
也是那天,在后山养火彩锦鸡的大长老站在他的旁边,指着在比武场肆意轻狂的少年人,偷偷与他说。
以后再看见封尘砚偷鸡吃,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必罚得太重,毕竟是个元婴苗子。
桃花宴后,曲长的清风廊下,三月的道恒宗,漫天的“雪”尽是粉色。
回刑罚堂的路上,他思量,要不要把房间里,那记着封尘砚违反了56条宗规、43件小过、6件大过的卷轴烧了。
还未思量出结果,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师叔”。
回头,还是那个让他劳心费神的小混蛋。
几声“师叔”,连着清瘦颀长的身躯猛得逼近,视线交错,一个慌神之间,后才惊觉,
封尘砚居然敢把根桃枝插在了自己的发髻上!
他一动不动,就像被打了定身咒一样,那时候应该是恼的吧,可还未来得及反应,那个胆大妄为小子居然跑掉了......
“他当年不到三十,就已是金丹修为,我又能教他什么。”厉渊摇了摇头,挣脱了回忆,又对着系统道,“大概也只有宗主,他才看得上眼吧。”
还没等系统说话,一道清亮沉稳的声音就插了进来,“仙师摇头晃脑的做什么?剑有些晃,可否稳些。”
这道声音硬生生拉回了厉渊的情绪,他回头看向那个一脸憨直无辜的少年,莫名生出了些咬牙切齿地意味,“风大而已。”
“仙师,有避风咒吗?像昨日那样就行。”封尘砚觉得厉师叔这会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凶。
他这辈子应该还没气过师叔吧?
厉渊额头的青筋突兀地跳,他收回眼神,没好气道,“没有,专心修炼,要不换你来御剑。”
“那我还是修炼吧。”封尘砚乖乖闭嘴,又重新把眼睛合上,继续打坐。
他怕这个师叔和前世一样,一不小心惹恼了就罚自己抄书,这比揍他还让人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