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段逾一脸问号地捏着钞票, 看向随天聪的方向。
表情所传递的意思自然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
“我擦,符荀你是本地人吗?桑媛的那个案子事情你都没听过?”随天聪眼神鄙夷。
从他们争论的那一刻开始,桑质白只字未言, 只是低头写着手里的试卷,仿佛这件事和他本人没有半点关系。
边上的班长与副班长交换了一个眼神,班长语气还算和善的开口道:“符荀, 你把钱收回去吧,下次不要帮这种人。”
“你要是不知道这件事,可以回去问一问家里的长辈。”副班长说得也很委婉。
“好。”段逾抿紧嘴唇, 犹豫了一会, 还是将手里的钱收进了书包里。
他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要是因为自己的好心而给符荀留下了什么麻烦, 导致被符荀连带着被所有人一起讨厌的话,实在太失职。
上课铃声打断了课间这一小插曲, 闹哄哄的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这节是英语课, 段逾掩着书本, 忍不住又看了自己同桌一眼。
桑质白和没事发生一样,面上是生人勿近般的冷淡, 他骨骼长得很好,坐姿端正,低头捏着笔写字,头发顺从的垂在身后, 虽然有点怪,但姿态是好看的。
段逾以前在病房里和护士姐姐的关系很好, 她们有什么八卦都会带着他一起说, 养成习惯后,他的好奇心超重, 这话说一半就断了的感觉,很难受。
那边被捏着的笔尖忽然停住,桑质白对周围的感知也挺敏锐的,加上段逾偷看的技法并不高明,直接就被逮了现行,那双透亮的眼睛轻蹙着眉头瞥了过来。
段逾故作镇定的尴尬移开视线,看向黑板,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第二节课下课,广播声响起,全体去操场跑操。
“符荀,你今天居然没请假?”跑操结束后,班级队伍零零散散的离开操场,前桌吴淮又贼笑着跑过来,稀奇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段逾。
被家里宠成笑话的胖同学,可是连开学的军训都没参加,跑操更别提了,今天肚子疼,明天脚疼,一点苦都不愿意吃,搞得班里的同学都有点看不起他。
段逾正喘着气低头系鞋带,十分月的天气还带着暑气,180斤的身体跑起来真的很吃力,汗出了不少,也特别的累,但运动完那种轻盈的感觉,还是蛮爽的。
“走啊,我要去买水,请你吃东西。”从地上站起来的段逾本不想搭理吴淮,但又想从对方嘴里打听一点早上随天聪说过的“桑媛的那个案子”到底是什么。
“走啊!”吴淮零花钱不多,符荀又大方,他就从开学一直蹭到现在。
两人一齐朝校园超市那边走着,路上,段逾装作不经意的问,“诶,吴淮,那个桑质白还有那个什么桑媛,到底怎么回事啊。”
“你还真没听过?你小学不在本地念的吧。”吴淮嬉皮笑脸。
段逾催促道:“快说。”
“桑媛是桑质白的妈妈,她可是我们当地的大名人。”吴淮收起了笑脸,目光鄙夷,嗓音变得阴阳怪气。
吴淮边走边继续道,“我们市本地的那家炼钢厂,前几年大裁员,多少本地人丢了工作,就是被桑质白他妈给搞没的!现在还破产,但已经不行了!”
“啊?”两人已经走到校园超市,段逾从冰柜里给自己拿了瓶冰水,对吴淮说得话感到不可思议。
“我喝雪碧就行了!”吴淮赶紧从货架上拿了一瓶雪碧塞进段逾的手里。
临了排队付钱的时候,吴淮又笑嘻嘻的给扎了根烤肠,段逾付钱后,两人走出了校园超市。
“那个炼钢厂是怎么被搞没的?”段逾一口喝了半瓶水。
吴淮捧着雪碧,嚼着烤肠继续说道:“后来就有人想来投资那个厂,好多电视台的就来采访,桑质白他妈是在那个厂里的员工,她自己勾引老板不成,就跑到电视台那边瞎说,然后没人投资了,后来厂子的效益腰斩又腰斩,好多人丢了工作,这还是我读小学得时候发生的事情,我们家里就有亲戚被那裁员。”
“这事情怎么听起来这么离谱?是真的吗?”段逾皱着眉头,把手里剩下的半瓶水喝掉,有点后悔刚刚没买两瓶,这具身体早上没吃饱,现在就跟水牛一样。
“怎么不是真的了!我和你说!光咱们班,就有一半的同学的亲戚朋友以前在炼钢厂工作。我舅爷爷本来在那个厂干得好好的,过几年就能拿退休金了,结果说被裁就被踩了!现在一把年纪还在外地打工!桑质白他妈干出这种祸害人生计的事情!去死都是算轻的了!”
说到这里,吴淮的语气可谓是义愤填膺,嘴里嚼着红色的肉肠渣子,竹签指着前方,似乎要隔空把桑媛扎死。
“还有一件事,桑质白成绩那么好,怎么会和我们在一个学校。”段逾不想和吴淮在这一个话题上纠结,又问出另一个问题。
“就是因为他成绩好才和我们一个学校啊!我们市中考状元,三年学杂费全免,还有奖学金拿!不然一年两万的学费,她妈去卖都供不起他!”吴淮拧开雪碧又痛快得喝了一大口。
段逾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不满道:“你说话怎么这么恶心?”
“我靠!我恶心?”吴淮也没生气,反而他凑近段逾,声音压低了点,“诶,符荀,你不觉得桑质白有点怪吗?”
“哪里怪?”段逾默默后退半步,和吴淮保持距离。
“一个大男人,留那么长的头发,什么怪癖!娘得很!我感觉他不太正常。”吴淮拎着雪碧,丝毫没有察觉到段逾的嫌弃,又凑了过去。
段逾上下扫视了吴淮一遍,说道,“桑质白比我还高。”,顶着吴淮不解的眼神,段逾又补充了一句,“而你还没我高。”
“你什么意思!”身高这个话题,对于这个年纪的男生来说,是敏感的,而吴淮的音量,不可谓不在意。
“没什么意思,马上要上课了。”段逾不想吵架,率先快步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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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荀!把物理试卷交一下!别老等着我催你才交!”上完上午的课,大家都急着去食堂吃饭。
段逾故意写错了几个题的答案,所以弄得时间晚了点,组长催得紧,他也就赶紧交了。
“知道了。”
回座位后,段逾看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桑质白。
桑质白交得比他还晚,但压根没人催他。
直到桑质白起身交上了试卷,组长才嫌恶似的,扯着那张试卷,往堆里一甩。
段逾观察了一上午,才确定了,没人催桑质白,并不是班委顾着对方的学霸光环,而是班里压根没人愿意搭理,和桑质白说话就像是一种耻辱。
组长,课代表对桑质白的态度永远是那副愿意交就交,不愿意直接记名字的态度。
和符荀这种虽然被班里同学瞧不上,但好歹还有人愿意交流相比,桑质不所遭受的这种恶意更加具尖锐,赤|裸。
就像吴淮口中说的那样,班里的同学几乎都看不起桑质白,他是被班里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在孤立和疏远着的存在。
“你要去食堂吃饭吗?”段逾心情有点复杂,他看着走空了的教室,没忍住开始和自己的同桌搭话。
现在是吃午饭的时间,班里估计也就自己和他这两个“异类”不去食堂了。
原主符荀是因为觉得食堂饭菜不干净又难吃,家里人天天送饭来学校,用不着去食堂。
而这位同桌,他就不知道了。
对方看起来不太爱吃饭,瘦得很。
桑质白手里还在写着老师拿给他的竞赛卷子,刚刚上物理课的时候,桑质白就在写这张卷子,导致老师发的随堂小测写的晚了。
“不要和我说话。”那个束着长发的男生,声音很冷,并不愿意搭理段逾。
“好好好,不说,不说。”段逾被堵话也没生气,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要走到学校北门去拿奶奶送的盒饭。
“系统先生,你知道桑媛的事情吗?”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劲,于是便在脑海里喊出了系统。
“知道。”蓝色的蘑菇冷漠的冒了出来。
“可以告诉我吗?”段逾走过长长的学生长廊。
“桑媛未婚单身母亲,精神压抑,情绪长期不稳定,十年前是项寺炼钢厂的销售部员工,因为外貌出众,长期忍受着经理的性骚扰,在电视台采访时面前怒骂了很多钢厂高层,高度关注之下,敌对公司乘机翻出了钢厂的几笔坏账还有一桩土地污染的案子,导致项寺炼钢厂失去注资,桑媛也被钢厂诬告入狱服刑两年,现已出狱,但患上了很严重的精神疾病。”
今天阳光正好,天又高又蓝,但段逾觉得自己像是被榔头狠狠地敲着,浑身应激似的起了大片的鸡皮疙瘩,冷汗从额头流到脖颈,眼神无措,被一种不太真实的迷茫浇头全身。
不远处,象牙塔的栏杆外,老人举着盒饭,看见段逾后,满眼慈爱,已经出声招呼了。
“小荀!小荀啊!奶奶在这!”
系统的话,就像撕开了他认知的一角,打碎了他对生活的一些乐观看法。
段逾一直觉得自己很倒霉,甚至一度觉得,这世界上没人比自己更痛苦。
他痛苦于自己那么年轻,就遭受病痛折磨,最好的年纪里却失去了在阳光下奔跑的资格,却不曾想过世界上还有人的生活压抑到根本照不到一丝光亮。
太过自以为是,段逾想。
“那…吴淮,他说的......”
系统,“人云亦云,不可轻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