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逾现在进医院比进自家后院都熟, 桑质白扭伤的脚踝不算严重,医生开了一些活血化瘀的药贴和喷雾,嘱咐休息几天, 不要剧烈运动。
“很疼?”段逾扶着桑质白出了诊室,看对方踮着脚走路磨蹭,有点没耐心地问了一句。
桑质白的目光落在段逾身上, 半晌垂下了眼皮,声若蚊蝇,“疼。”
也没其他办法, 段逾决定好人做到底, 也不差背多一会,反正戴着口罩也没人认得出来。
“我是不是很麻烦。”桑质白满足地趴在段逾的背上, 他对自己的行径感到不耻,同时又没法控制自己那颗想离得更近的心。
“嗯, 挺麻烦的, 医院门口有个垃圾桶, 一会路过我就把你丢进去。”段逾淡淡的回答着。
“别丢掉我,段逾。”桑质白从段逾身后露出半张脸, 目光警惕着看向门口,额头抵着段逾的后颈,那长而密的睫毛颤抖扫着段逾的皮肤。
有点痒,段逾忍不住动了动脖子, “别乱动。”
“段逾,这里没有垃圾桶。”走出门口后, 桑质白的语气欢快了几分。
而他没再理会桑质白, 直到来到停车场,把人丢进副驾里, 才问了一句,“你家定位发我,今天我送你回去。”
坐回车内,开了暖风,段逾打着方向盘,离开医院,身边的桑质白还不说话,段逾无奈又问了一遍。
“桑质白告诉我,你家在哪。”
副驾的那边才缓缓开口,“你把我放在前面的公交车站那。”
“你行吗?”段逾从后视镜那瞥了桑质白一眼,语气不赞同。
“行。”
“那边不好停车,要不先回我家,晚点我再送你回去?”他看着前面的路况,又问了一句。
“好,回家。”桑质白点点头,给的回应比上一句热烈多了。
油门慢慢踩了下去,段逾唇角上扬,有点想笑。
从小区停车库到电梯的那段路,段逾没背桑质白,对方走得也挺溜的,比在医院时利落多了。
段逾正事也没忘,回家丢了一个小毯子给桑质白,让他困了在沙发上睡一会,自己则拿着剧本去书房背台词,毕竟年后要进组,刚收到通知,下周要他去剧组拍试妆照,定下主演的几套衣服和妆造。
从忙完从书房出来,太阳早已落山,段逾走到客厅喝了杯水,回头看向沙发,难得瞧见桑质白睡觉的样子。
以前都是桑质白喊他起床。
只是这人睡着了也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眉头无意识的挤着,睡得不太安稳,客厅里暖气很足,桑质白缩在毯子里,皮肤染上一层寡淡的薄红。
段逾懒得把桑质白喊醒烦自己,感觉到肚子饿了就自己拿手机点了两份外卖。
自从桑质白当他助理之后,他已经很久没吃过外面的东西。
可惜拿外卖的开门声还是把睡眠很浅的桑质白吵醒了。
“桑老师,要不要一起吃一点。”段逾口吻中带着心虚,举着自己的外卖包装盒。
桑质白才刚醒,他看着段逾,不悦地皱着眉头,表情就像发现了自家小孩在吃垃圾食品的家长一样。
可最终还是没拗得过段逾,晚上,桑质白陪着段逾,一起吃完了这顿外卖。
饭后,段逾想送桑质白回家,桑质白拒绝,下午贴完药后,他脚踝好了不少,能一个人慢慢走路。
段逾没放心让桑质白直接走,把对方送到了小区门口才离开。
而桑质白也安静的在小区门口吹了十几分钟的夜风,才返回小区,颤颤巍巍的走回段逾同楼的14层。
本以为桑质白腿脚不便,自己能睡个懒觉,没曾想隔天九点,他一睁眼又发现了家里桑质白的动静。
一脸懵逼的段逾走出卧室问桑质白怎么回事。
“哦,我脚不疼了,快来吃早餐吧。”桑质白面无表情地取下腰上的围裙,把三明治端上了餐桌。
段逾挠了挠头,也只能郁闷地夸了对方一句,“你身体真好。”
这种清闲的日子又过了几天,因为工作,桑质白得陪着段逾一起去剧组试妆造。
幸运的是剧组就在隔壁市,不用提前赶飞机,自己开车就能过去。
到剧组的时候,女主角费凌云已经在化妆了,这次是个古装剧,服化道很华丽。
两人也不算是完全的陌生人,打完招呼后,很快又熟了起来。
费凌云佩服也感慨着四年时间,当初的小配角可以爬到了娱乐圈的这个位置,两人聊得多了些,直到段逾的助理进来给工作人员送奶茶,费凌云看清那个助理是桑质白后,脸上才闪过一丝异色。
“八点之前差不多就能弄完,你去订个餐厅,我想吃火锅。”段逾一边被化妆师贴着发鬓,一边叮嘱桑质白。
化妆间工作人员很多,桑质白站着也碍事,点头之后,就去门外看大众点评了。
“段老师,拍《秋茧》那次,你的这个助理,还是符老师的经纪人吧。”费凌云见人走了,犹豫了一会,才和段逾开口。
当初拍摄《秋茧》,演徐河的段逾,戏都要杀青了,最后却被桑质白用手段赶出剧组的,这会,桑质白居然摇身一变,成了段逾的助理,费凌云觉得实在太不可思议。
“嗯,是他。”段逾不以为意,没有多想。
“这样啊,那当初’徐河’的事情,是有什么内情吗?”费凌云继续问道,她也实在好奇当中发生了什么。
“费老师为什么这么问。”段逾从费凌云的表情中察觉到了不对劲,心中倏地警惕了起来,毕竟他也算半根娱乐圈的老油条了,直接反问过去。
化妆师正巧在给费凌云涂口红,她语气很缓,可接下来,红唇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陌生得段逾不敢去信。
“那个拉了一千万投资演徐河的小演员是华庆的,桑质白手底下的艺人,我当初还以为是你得罪了他,毕竟那时候,还差几场戏你就杀青了。”
什么意思,所以,那个时候。
是桑质白把他赶出剧组的......
眉头下意识皱起,段逾觉得荒谬。
怎么可能,他从没得罪过桑质白,而且,桑质白一直对他都很好,当初还送他去医院,还借钱给他看病,桑质白怎么可能害他?
可段逾也知道,费凌云也没任何立场去骗他 。
“诶,段老师,那当初那件事,是怎么回事啊。”化妆师已经画好了费凌云的唇妆,她扭过头,眼中带着探究。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桑质白在他过得最艰难的日子里,悄悄在背后,捅了他一刀?
段逾还记得当初过敏从医院出来后,因为要省钱,公交地铁,半夜扫着共享单车,半夜一点多,满身是汗,跨市骑回公司宿舍。
如果苦难是由自身造就,回头去看,他会微笑着给命运比个中指,但独独没办法坦然接受,是现在和他那么要好,当成朋友的桑质白下的手。
是有什么苦衷吗?或者是符荀指使的,和桑质白并没有直接关系。
这种可能性太小了,他知道符荀是什么性子,当初自己只是一个小虾米,哪用得着符老师这么费力的对方自己,一千万的投资?那时候他远远配不上这份劲。
忽然,像连锁反应般,记忆中的蛛丝马迹被串联了起来。
段逾想起了拍《忘川》时,符荀对他说过,桑质白很讨厌他,当时,他还不信对方的话。
挺可笑的。
段逾一口气堵在心口,闷的难受,他喉咙发干,看向费凌云,“抱歉啊费老师,那件事,我不方便说。”
“我也不该这么问,别介意。”费凌云摆手示意没关系,真以为内里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化妆师开始画眉毛了,这个话题一结束,两人都没有继续交谈下去的欲望。
退一万步,如果桑质白现在和他坦白,告诉他一个合理的原因,他也未必不能体谅对方,但桑质白什么都没和自己说。
“段老师,不要皱眉哦,眉毛会画歪。”化妆师拿着眉笔提醒道。
“好。”他目色深沉,又想起不久前马大师说的那句,“你和他在一块,他会骗你,你会伤心的。”
思绪一瞬间变得很乱,心中也烦躁极了。
他下意识的点开手机,想要看点什么转移注意力,手指胡乱的下滑,微信联系人里,Y哥,也就是霍铭泽的名字已经落得很后面。
自从上次霍铭泽说要追他,段逾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冷处理对方了,毕竟,喜欢他的人多了,是霍铭泽又怎么样呢?
跑开各种滤镜,Y哥也只是他孤独的时候,才会想起来的角色。
唯一的区别就是,霍铭泽有钱有势,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只能慢慢冷落。
可这一瞬间,段逾有点想要发泄,却不知道找谁说的难过,点开对话框,满屏的小羊和各种关心的话都快溢出来了。
上一次回霍铭泽还是前天,他还挺过分......
*
八点半,工作才结束,导演满意的拍了几张定妆照,准备拿去给剧宣传。
道过别后,段逾领着桑质白走了。
“累了吧,我来开车吧,你休息一会,手边的饭盒里有饼干,我昨天烤的,要是饿了,可以先吃几块垫垫。”桑质白拉开车门,看着满身疲惫的段逾,语气是心疼的。
段逾不说话,坐到副驾上,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桑质白,他确定自己还是看不懂对方。
“怎么了?不开心吗?”桑质白在等红绿灯的时候,转头看着段逾。
“没有不开心。”段逾闭上眼睛,手指揉着太阳穴,语气不耐烦。
“那是饿了?”桑质白在心中开始猜测段逾为什么不开心,现在段逾的状态和平时差太远了。
话音未落,段逾忽然硬生生插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桑质白你讨厌我吗?”
“我怎么会讨厌你,为什么要这么想?”桑质白被段逾莫名奇妙的话逗笑了,他好奇的打量着段逾,问道,“所以,你是觉得我讨厌你,才不开心的吗?”
“对。”段逾回答的干脆直接。
桑质白心中那股巨大的满足感又冒了出来,他喜欢段逾在意他,狭长锐利的眼睛中溢出的目光柔和又甜蜜,“段逾,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以后也不会,永远不会,不要不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