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急促的手机铃声, 打断了思绪。
梁越点开屏幕,戴上蓝牙耳机,才接通了电话。
“喂!梁越你在哪呢?操!你知道我们碰见谁了吗?我和你说, 你绝对不敢相信!DSK音乐公司的制作人!今晚酒吧他看了我们的演出!他说我们的演出非常精彩!还给了老子名片!操!名片都快被老子抓皱了!梁越!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罗嘉的声线粗狂,却是极度兴奋,电话另一头的周围似乎有些嘈杂, 梁越听见玻璃酒杯碰撞声和欢呼声。
“代表他对乐队感兴趣。”梁越揉了揉太阳穴,被这声音乍得头疼。
“no,no, no!这代表我们有机会站在更大的舞台演出!我们会出道!出唱片!出专辑!赚花不完的钱!”罗嘉热情高涨, 又继续道:“那个制作人姓李,已经约定好明天请我吃饭, 我们乐队终于要被更多人看见了!”
“别高兴得太早。”梁越继续抽了口烟。
“嗨!你小子,少说丧气话!”罗嘉习惯了梁越冷淡的性子, 咂了两声嘴, 察觉到梁越的情绪不对, 推开老E递过来的烧烤,拿起桌上的冰啤酒喝了一口, “怎么回事?你对象给你气受了?”
喉咙里的烟雾滚了一圈,又被梁越呵了出来,他皱了一下眉头,“我一会就回来。”
“唉唉唉, 霖子你拽我干嘛?哦哦.....,操, 我忘了你和对象待一块, 你明天再回来也来行,那个李老师想先见我一面, 这事不急,对了,上个月C市演出的尾款到了,这次是打进07的那张卡里,还是43的那张卡里?”
尾号07的银行卡是梁越的,尾号43是江闻澜的银行卡,梁越很少给江闻澜转账,有很多次演出的费用,都是直接报江闻澜的卡号,把演出费打进对方的账户。
“07。”梁越看了身旁在玩手机的江闻澜一眼。
“得嘞,那不打扰你了,今晚和你对象好好玩~”罗嘉嘿嘿笑着,就把电话挂了。
烟抽完了,电话挂了,耳机也被重新摘了下来。
“阿越要去忙工作了吗?”江闻澜适时的放下手机,神色关心。
“你很开心?”梁越重新启动汽车。
江闻澜的心又紧张地揪了起来,他看着梁越的表情,知道对方这次是真生气了,压下心里莫名的情绪,哑着嗓子道:“分开怎么会开心?阿越别生气了,我说过,这次是苏元清故意的,我和.......”
“我们的事情,为什么要扯到别人身上,是那个苏元清逼你和别人抱在一块了?”梁越不紧不慢地打断了江闻澜的话,面色冷漠,眼中充斥着烦躁,只看着前方,没分去半分眼神。
“阿越......”
梁越没再说话,车被开得很快。
是熟悉的街道,江闻澜看着梁越把车开到了他学校门口。
“滚吧。”
“阿越。”江闻澜看着梁越,掌心捏紧,几乎有点维持不住脸上脆弱的表情。
谈了四年,他对梁越的脾气一清二楚,梁越几乎不会凶他,这次的事情,比江闻澜想象的还要严重一些。
分手吗?
不分。
他不能离开梁越。
家里一个月给他八百块的生活费,连买颜料都不够,下个学期学费怎么办?这个学期的艺术研学和下乡写生的钱怎么出?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在欺负他,他离不开梁越的。
“是宋景明缠着我的,刚刚我也只是害怕才不小心骂了你,梁越,你从来都没对我用这么凶的语气说话,我很害怕,如果上床你才能相信我,我不会拒绝你的。”
江闻澜扯开安全带,整个人倾过去,抱住了驾驶座上的梁越去亲对方的嘴唇,一边亲一边拽着要脱自己的衣服。
唇齿触碰撕咬,江闻澜的身体慢慢挪坐在了梁越的腿上,抱着对方的脖子,银色的链条硌在他们的皮肤间,微微有点寒意,却激起一阵特别的感知。
梁越的身上很暖,他抽烟,但身上的烟味淡得几乎闻不到,身上用的水生调的香水,还是江闻澜去年送的生日礼物,被体温一染,味道缱绻清冽。
“够了。”梁越声音暗哑,眉眼似有忍耐之色,手指提住江闻澜脱掉大半的裤子,又给人拽了回去。
旁边就是学校,要是在车上搞,还真有点疯。
“阿越,你身上好烫。”听到梁越语气恢复如常,江闻澜心安理得地抱着他,手指拽着梁越的项链划上划下,眼中是止不住的得意。
“等我空下来,带你去旅游。”梁越抱着江闻澜,闭着眼睛,将头埋进对方的肩窝处。
演出的报酬不够养两个人,三年前梁越还会去做兼职,后来学会写曲子,因为酬劳很高,一直在当枪手,但创作这种东西极度消耗情绪和精力,而且乐队里的曲子也是他在写。日常还要排练,演出,又是事业的上升期,日夜颠倒,熬通宵是常事。
梁越的眼睫毛很长,戳在江闻澜的皮肤上,把他痒得笑出了声,他摸着梁越的后颈,“阿越在和我撒娇吗?”
“没有。”声音发闷,很酷的否认了。
“阿越,我们真的很久没见面了。”江闻澜喃喃自语。
“我总是很忙。”梁越带着一丝困意,睁开了眼睛,“那个抱你的傻逼叫宋景明?”
“嗯。”江闻澜松开梁越。
“钱够花吗?”梁越帮江闻澜理了一下衣领。
“够的,阿越,赚钱是不是很累?”江文澜头歪了一点。
“有点,可养对象,我还是能养得起。”梁越唇线上翘,眼神深邃,笑容散漫又自得。
江闻澜忍住不摸了梁越的脸,即使看了四年,他依旧觉得好看得不得了,从前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觉得阿越该去当明星,“嗯,阿越一直是很好的男朋友。”
两人又在车内嬉笑逗闹了一番,最后亲了好一会才分开。
“我想和你多待一会,陪你一起走到宿舍楼下。”梁越陪着江闻澜一起下了车。
江闻澜没多想,心满意足地提着小蛋糕挨着梁越一块走。
刷了校园卡进学校后,梁越忽然停住了脚步,笑得有些意味不明,“你帮我把那个宋景明喊下来吧,我觉得我应该要和他聊一聊。”
“阿越......”江闻澜愣了几秒,脑中飞速思索,眼底的神色转换得很快,但看着梁越的眼睛,他还是点了点头。
现在已经半夜一点了,江闻澜给宋景明打电话时,宋景明刚刚睡着,接到江闻澜的电话,宋景明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
“阿越,我告诉他来11号楼,那边监控前两天被断掉的树枝压坏了,宋景明比我高一点,也带着眼镜,是金色边框的,我知道你做事有分寸,但也不要闹太大。”在夜风中,江闻澜的脸又白了几分。
他们交往四年,梁越从来不是个难懂的人,他明白梁越想干什么。
“我知道了,天太冷,你回去睡觉吧,冻得手都凉了。”梁越摸摸江闻澜的侧脸。
“嗯,我回去了,晚安。”
两人接完吻后,就分开了。
*
江闻澜的寝室是九号楼,还需要走一段路。
“宿主,攻略人物宋景明正在被梁越打。”苍白的蘑菇又冒了出来。
江闻澜提着蛋糕,刷卡走进了宿舍楼中,看着外面黑色的天,黑色的周围,觉得很疲惫。
“您应该多把注意力放在攻略人物上,而不是其他方面。”比脑袋还要大的白蘑菇此刻长在了江闻澜瘦弱的肩膀上,看上去十分不和谐,甚至有着几分恐怖。
“被打了不正好,我去医院看望,说不定还能再刷一些好感。”江闻澜面无表情,往宿舍内走,感应灯亮了起来。
“或许宋景明会对您的好感度下降呢~”白蘑菇仿佛很享受张在江闻澜身上森*晚*整*理的感觉。
“虽然比阿越难骗很多,但也是个蠢货,我多哄一下就行了”
“还是分开比较好~”系统声音带着某种偏向性的蛊惑。
江闻澜情绪消耗很大,眉头狠狠皱着,“我说了,不分,我需要钱,你不是脑子有问题?滚开别和我说话!”
“宿主别生气嘛~如果需要钱的话,系统已经搜索到了一个金钱方面突出的攻略对象哦,攻略他之后,就不要花梁越的钱了呢~”
“烦死了。”江闻澜头痛了一下,表情露出一瞬间的凶狠,又恢复如常,“告诉我名字。”
“好的宿主。”白蘑菇微微一笑,十分满意地舒展着自己日渐壮大的伞盖,轻轻在江闻澜耳边念出了一个名字。
江闻澜眸色暗了暗,加快脚步回寝室了。
大学生没那么早睡,尤其他们这个专业,熬夜是常事。
推开门后,几道视线投向江闻澜。
“回来这么晚?”沈乐安嚼着泡面,看向门口提着小蛋糕的江闻澜。
“嗯。”江闻澜如常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开始收拾东西。
“咳咳。”苏元清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他光着肩膀吹了很久的冷风又受了某种不小的打击,正死鱼地裹着毯子缩在人体工学椅上,整个人难受得厉害,看向江闻澜的眼神也很复杂。
梁越和江闻澜,没分手。
沈乐安放下泡面,表情带着关心道:“元清,你要不要吃点感冒药?明天大课要上好久咧。”
“不用了。”苏元清摇了摇头,心口又痛了起来,桌上的平板放着某位艺术大家的记录片,他缩在毯子里,斜着眼睛去看江闻澜。
江闻澜稍微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作业和画笔,梁越给他买的小蛋糕还在桌上,但这个小蛋糕被他挤坏了一个边边。
想了想,江闻澜把小蛋糕丢进了自己脚边的垃圾桶里。
“这个蛋糕坏了吗?”苏元清忽然朝江闻澜开口。
“没啊。”江闻澜回头看了苏元清一眼。
“多少钱买的?我很饿,可以给我吃吗?”苏元清又咳嗽两声站了起来,漂亮的杏眼里缀着愁绪。
“我知道你不缺钱,但这是朋友送的,现在在垃圾桶里。”江闻澜故作惊讶,实则格外傲慢,他领起被丢掉的小蛋糕盒子,睨着眼睛道,“你也会要我不要的东西吗?”
“我要的。”苏元清声音嗫嚅,因为太悲伤,所以根本羞愧不起来,除了难过还剩一点愤怒。
沈乐安忽然插到两人中间,挤着眉头问道:“诶,你俩的话咋这么怪啊?元清我这有泡面你吃不吃。”
两人都没怎么理他。
此刻,最后一个舍友宁志画完了作业,嚷嚷着要关灯睡觉。
灯熄灭了,没睡的人动作格外小声。
苏元清拿到了想要的小蛋糕,回到了座位上,闷头吃了起来。
四舍五入,再舍再入。
其实就等于梁越给他买的蛋糕了。
一点都不可怜,一点都不难过,他很开心。
苏元清是这么对自己说的,但眼泪还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