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打算写歌的夜晚, 没料到最后是和苏元清一块躺在床上。
“明天回去吗？”梁越阖眼，却依旧感觉到有一道存在感十分强烈的目光。
睁眼，侧头, 枕边的苏元清果真在盯着他。
充斥着隐秘占有欲的眼神又绵又柔，就像一张细细密密的无形的网。
“星期天下午再回去，明天一整天和后天早上, 我都要和哥哥一起过！”苏元清身体往被子里缩了缩，粉色脑袋则往梁越那靠近了一点。
本来凑得就够近，眼下几乎和他粘在一块了。
梁越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一想到未来两天还要见到苏元清, 心里的滋味很怪。
可闭眼不会让他心静半点。
呼吸之间，气味是远比动作更加富有侵略性的敏感存在。
尤其是此刻苏元清浑身上下, 从沐浴露到洗发水，穿的衣服, 都是梁越熟悉的味道。
太亲密了......
这种亲密程度, 比身体的纠缠更加深刻绵长, 天上的烟花星子落进了湖里，突兀地让梁越冒出了一点淡淡的焦灼。
居然真的和才见过几面的人上床, 还把人带到家里来......
他睁眼，是苏元清的脸，眉眼弯弯，眼仁很圆, 笑容中透着一股笨拙的甜劲。
苏元清见梁越在盯着自己看，开心地喊了声, “哥哥”, 抱着对方扑上去亲了起来。
没办法，他喜欢梁越, 越看越喜欢，真的忍不了。
“苏元清。”
梁越仰头接了会吻，手下意识的握上对方的腰，苏元清浑身只穿了一件白T，空着裆，皮肤滑溜溜的一片，手感很好。
“嗯？”苏元清压在梁越的身上，胳膊穿过枕头搂住了对方的脖子，嘴角高高地扬着。
梁越被抱得有些热，他觉得两个人都需要冷静一下，可一对上那副笑靥，嘴里的话就停住了，他移开目光，“没什么，明早有事我会出去一趟，你不想待在这 ，我可以找人陪你去H市景点逛逛。”
“那我要在家等你回来，我只想你陪我出去玩。”苏元清心里松了一口气，脑袋使劲蹭着梁越撒娇。
回忆梁越刚刚冷淡的眼神，他还以为要被赶走呢，幸好是他多想了。
“睡吧。”梁越翻了个身，压在身上的苏元清变成侧躺在他旁边的姿势，出声制止住了苏元清想要回头的动作，“别回头，就这样右侧卧着睡觉，对心脏好。”
苏元清对还没来得及亲梁越最后一口再睡觉表示遗憾，主动把对方的右手撂到自己腰上，圈着自己，才乖乖闭上了眼睛，“好吧，哥哥晚安。”
“晚安。”
梁越伸手把灯关了，他不知道自己今晚能不能睡着，似乎躺一夜也是不错的选择。
耳边的呼吸节奏逐渐平稳，苏元清是个没有入睡困难症，作息规律的好孩子。
也许困意会传染的，也许睡前运动真的可以有效助眠，或者是苏元清给他带来了一点幸运，总之这些天平均睡眠不超过两个小时的梁越，在这浅浅的呼吸声中，慢慢地困了。
梁越一夜无梦，翌日八点多才醒，怕动静太大打扰苏元清睡觉，梁越把对方的助听器摘了才起床的。
没了助听器的苏元清只能自然醒，梦里都在扑着梁越疯狂打啵，睁眼醒来的时，嘴角上的弧度还没消下去。
窗帘外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而他身边早已空空如也，只失落了一秒钟，苏元清转头就看见床边放着叠好的衣服。
穿过来的衣服昨天就被洗了，想也不用想，这一定是梁越的衣服。
他最喜欢穿梁越的衣服了！
精神奕奕的苏元清立马从暖和的床上钻出来，给自己套上灰毛衣，牛仔裤，披上羽绒服。
衣服很暖和，就是裤子和外套有大。
忽然觉得有点怪，苏元清摸摸脑袋，发现自己的助听器好像睡掉了，弯腰在枕头旁找到了助听器，又重新贴在脑袋侧。
然后踩着拖鞋就来到了客厅，去找他昨晚忘在沙发上的手机。
被情侣手机壳套着的白色手机在沙发上很显眼，正插着数据线撂在那充着电。
“好贴心，他果然是爱我的。”苏元清挂着只会出现在恩爱小情侣脸上的傻瓜笑容，哼着走调的歌，拿上手机，低头见电量已经充到了百分之百，就把数据线给拔了。
顺势靠在沙发上，时间已经九点半，苏元清点开了微信，开始给置顶发消息。
[苏元清：哥哥会在十二点之前回来吗？已经开始想你了。]
[苏元清：卖萌小狗表情包.jpg]
发了两条消息，苏元清去卫生间洗漱了一番，才回到沙发切屏打开网购软件，他知道梁越不会给秒回他消息。
半小时后，等外卖的过程中，手机特别提示音才响起。
[梁越：一点左右。]
好心情的苏元清不紧不慢的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回过去，这时，电话响了。
他起身去开门，拿自己的外卖，是个便利店的袋子，里面装着一个饭团和三沓不同花纹的水果味套子。
粉色头发的清秀男人叼着饭团，断断续续地哼着呕哑嘲哳难为听的曲子，心情比外面的太阳灿烂。
东西放客厅里不好看，要不放进卧室里吧？随用随取~
苏元清几口吃完了饭团，提着袋子就回到了卧室，卧室里最大的桌柜子上放了好多堆成小山的黑胶唱片，耳机，还有没写完的曲谱，拉开抽屉，全都是一盒盒的烟。
不过，床边上还有柜子。
苏元清转身往走了几步，拉开床边柜的一瞬间，手上的袋子落地，脸上灿烂的笑容戛然而止。
里面是一个木头花纹的相框，照片上面赫然是穿着同款白蓝校服的江闻澜和梁越。
两人靠得很近，没有拉手，没有眼神对视，可就是给人一种充满暧昧恋爱的氛围。
照片上的江闻澜脸颊还肉肉的，眼神清澈坚定，笑容明媚，远没有现在的腼腆内向。
梁越则青涩很多，相比于整整齐齐的穿着校服的江闻澜，他的校服拉链没有拉上，随意的插兜，微微眯着眼睛，嘴角上扬冲着镜头笑。
这样的梁越，是他没见过的样子。
所有的好情绪被摧毁掉只需要一瞬间，苏元清拿着手机，默默拍下梁越占着的那一半照片。
相框又被放回了抽屉里。
抽屉被关上，苏元清神情沮丧地坐在地上，脑袋靠着柜子，轻轻叹了口气。
*
“梁老师，我个人是很欣赏你的才华，也是带着诚意来找你的，但签一整个乐队，公司暂时真的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市场经济形式摆在这，先不说有没有合适的平台，你去网上看一看，一年有几支乐队能进入大众的视野？”李合元苦口婆心地说着，桌上的菜没动半点，烟倒是抽了一支又一支。
李合元将烟按到烟灰缸里，打量着梁越，心中可惜。
之前说签两个人，其实相比于罗嘉，综合外貌，艺术禀赋，年龄，等方面因素的考量，他更想要签下梁越，上次在B市被拒是他没料到的。
回公司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天，罗嘉没签到就没签到吧，但另一个，李合元实在不愿意放弃这个好苗子，托圈内的朋友要到了梁越的联系方式，特意飞到H市来挖人。
可惜，梁越和罗嘉的要求是一样的，这让李合元很为难，培养一个艺人都不容易，更别提一整个乐队了。
“我只想玩乐队。”梁越的声音偏向温和低沉，是适合唱慢节奏情歌的嗓子。
而梁越的回答，在李合元看来，简直是在开玩笑，退几步说，就算签了这个乐队，那怎么运营？有几个舞台能给他们上的？捧不红的话，公司拿什么赚钱？
“看重朋友情谊是好事，但也要看用在哪里，人嘛，总要事业为先的，我们公司有非常成熟培养艺人的方案。”李合元看着无动于衷的梁越，还是将一张名片递了上来，“梁老师，这是我的私人名片，要是有什么想法，欢迎给我打电话，我还有些私事，就先回去了。”
送完名片后，李制作人就离开了。
梁越在包厢里也点上了一支烟，目光复杂的看着自己面前那张精致的名片。
想自由，想赚钱，想和朋友一起开心的玩音乐。
可这些显然是不可兼得的。
半晌，烟抽完了，梁越将名片收下，转身推门离开包厢。
这家是H市比较有名的酒楼，装修雅致小巧，得益于需要提前预定，所以周六人也不多。
经过一楼用餐区，梁越抬眼忽然看到了一颗白色的脑袋。
还没多看几眼，那颗白色的脑袋就转了过来，是叶霖。
“梁越哥？”叶霖看见梁越后，便顶着一头扎眼的白毛，从餐桌上快步走向了对方的方向。
叶霖今天穿得很朋克，铆钉外套，黑骷髅头衣纹，要不是脸看起来像个好人，估计都得被服务员请出去。
梁越不知道，这H市什么时候这么小了，出来吃过饭都能遇到熟人。
没劲，但遇见了还是打声招呼吧。
“你也在这吃饭？换口味了？”梁越抬着下巴，看向叶霖桌子对面坐着的那个看起来老实的男人。
以往叶霖鬼混的对象都骚里骚气，这次找的人气质儒雅，倒像个老师之类的角色。
“来找我玩的前男友，刚见面，请我吃个饭。”叶霖咧嘴一笑，他的眼尾有点勾，透着一股子不怀好意的感觉。
前男友这三个字一出来，莫名让梁越想到了江闻澜，下意识的皱了一下眉头。
叶霖不以为意，继续说道：“哥，刚刚在门口出去的那个人，是来找过罗嘉哥的李制作人吧，你也在这，李制作人来找你的吧，你要抛弃乐队单飞吗？”
叶霖说话永远藏着一点焉坏儿味，问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但偏偏又不叫人厌烦。
这个猜测并非没有依据，叶霖的记忆力很好，只在B市见过李制作人一次就记住了那张脸，那次，梁越因为要去找对象，所以没去聚餐。而在餐馆里，李制作人朝他们走过来，自我介绍后，第一个询问的人就是梁越。
“对，我明天就走。”梁越翻了个白眼。
叶霖接收到了对方的嘲讽，不以为意地笑出了声，“哥，你说话太没劲。”，他笑了两声，歇了一会，继续说道，“DSK公司呢，要是我的话，说不定现在就和李制作人走了。”
“不，你不会。”梁越挑了一下眉，他又想抽烟了，但刚刚已经抽过了，家里还住着一个鼻子很灵的粉色小狗，他有点怕叨叨。
“哦？梁越哥这么相信我？”
梁越摇头，淡淡地看了叶霖一眼，“人家压根不会签你，打听过你呼，说不定就被吓跑了。”
“哇，好过分啊，梁越哥，好歹我还帮过你几次，太伤人心了。”叶霖眼皮跳了一下，依旧笑眯眯地，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
大概是叶霖和梁越聊天的时间太长，那位和叶霖约着的“前男友”也从位子上走了过来，他和梁越差不多高，打量着叶霖和梁越，但明显是带着敌意的。
“霖霖，这是你的朋友？要不要介绍一下？”前男友的语气不像是在问朋友，倒像是在审奸夫。
“那我不打扰哥了，哥先。回去陪男朋友吧”叶霖脸上的笑意淡去了几分，没理会对方的话。
梁越懒得理会，便也直接无视了，抬眼扫到二人，又觉叶霖这个前男友，看着衣冠楚楚，但眼神有点怪。
“好，我先走了，不过，这里的饭味道一般，你，能不吃就别吃了。”
可具体怪在哪里，梁越也说不清，大概类似于他自己三天没睡觉，曲子依旧写不出来，最喜欢的琴还坏了时，飘出的那种压抑浑浊的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