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哈哈哈哈！”
李聪玄捂着肚子笑出了眼泪, 而桌边原本格外温顺乖巧的狐狸，在医生说完那句话后，忽然躁动起来, 四脚并用，胡乱蹿离了医生的手边，琉璃般的金色眼睛警惕的盯着医生, 似乎有极大的不满。
白川跑到了李聪玄的腿上，爪子勾着指甲挠了一下李聪玄的肚子，对方的笑声实在太大, 吵到了他的耳朵。
今天真是狐生最丢脸的一天。
“哈哈哈, 白川，你别搞我衣服, 这是新买的哈哈。”李聪玄还在抽气调整呼吸，他笑得肚皮都要酸了, 堂堂一个狐族族长, 差点被人类噶掉。
他深吸一口气, 抱过狐狸，安慰似的拍了拍好兄弟的后背, 嘴角还有未尽的笑意，对医生坚定说道，“医生，我们不割, 有没有让他好受点的办法？”
医生心里了然，以为是要留着配种, 毕竟也少见这么漂亮又贵气的狐狸, 割了也可惜。
“应激引发的尿闭，家里有别的宠物吗？”
“没有吧。”李聪玄看向白川, 语气不太坚定，白川甩着尾巴，深思模样。
“其实现在问题不大，远没到需要动手术的地步，这几天放在安静的环境养着，揉揉腹部，要是明天还这样，就需要来动手术了，当然，最好还是找只母狐狸，这狐狸俊，后代估计也漂亮。”医生是个喜欢小动物的人，话及于此，忍不住伸手想再摸一下白川，但被白川避开了。
“好的，谢谢医生。”
从宠物店出来后，李聪玄提着医生开的维生素，又开始嘲笑白川，“这你不得请假回趟狐狸屯？我记得你柳姨催你催得也挺紧，天意如此，回去相亲，你是躲不开的。”
躺在宠物仓里的白川闷闷不乐，似乎没了精神，声音也蔫蔫的，“死也不回去相亲。”
“别那么排斥嘛，谈恋爱的感觉很好啊。”李聪玄即使天天网恋被骗，也没打消他追求爱情的想法，“你也可以试试和人类谈恋爱，别以为我不知道，人狐恋都偷摸流行几千年了。”
“不感兴趣。”白川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
十点左右，李聪玄把狐狸大爷送到了小区门口，太阳虽大，但不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狐狸大仙叼着维生素袋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白川想途经监控死角时，再变回人身坐电梯回家，还没走几布，头顶就出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里怎么有狐狸？！”
下一秒，白川就感觉自己双脚离地，悬空感扑面而来，一扭狐狸头，是胡黑黑放大的脸和腱子肉。
“你的主人呢？没有主人吗？嘴里咬的是什么？塑料不能吃。”胡黑黑一只手提着菜，另一只去拨弄白色狐狸的脖子，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项圈后，又把白川嘴里的药抢走了。
“这是维生素？从哪里捡来的？小狐狸不能随便乱吃东西哦。”胡黑黑放下了手中提着的菜篮子，专心致志地抱着小狐狸，声音忍不住夹了起来，像在哄小孩。
他虽然是狐族，但本体是一只并不漂亮的杂毛狐狸，小时也被人嘲笑过毛色，也曾羡慕过其他毛色漂亮的狐族，而这只狐狸简直长出了他梦想中自己的样子。
“你长得真俊啊，小狐狸，你叫什么呀？”胡黑黑对着毛乎乎的狐狸脑袋低头深深嗅了两口，他见得狐狸不算少，就算是狐妖也少见这么漂亮的。
况且这狐狸的毛比他的柔软多了，气味也干干净净的。
就算是大夏天，胡黑黑也不嫌热地抱在怀里不松手。
‘我是你狐狸大爷。’白川从胡黑黑鼓囊囊的胸口挤出自己的爪子，吱了一声，爪子抵着胡黑黑的脸，以示抗拒，要不是胡黑黑请他吃了饭，他绝对会伸爪子挠对方。
胡黑黑顺势又摸了摸狐狸爪子，他抱着狐狸，从头摸到尾巴尖，语气有些痴汉，“好香啊，你真乖，你是哪个小区的？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白川被对方摸烦了，作为狐族族长，他还是第一次被这样失礼的对待，张嘴白森森的牙齿咬向了胡黑黑的胸。
胡黑黑吃痛喊了一声，白川乘机抢回装着维生素的袋子，然后从胡黑黑身上一跃而下，跑了个没影。
“诶，你去哪呀？”胡黑黑追了几步，但对方很是灵活，几息就消失在眼前。
中午要和白川一起吃饭的事让他暂时放弃追上这只小狐狸，他回到原地提着菜篮子回家，偷偷掀开衣服看了一下被咬的地方。
没破皮，但有痛感。
“要是白川同意养宠物就好了，这么小的狐狸，流浪也太可怜了。”胡黑黑揉了一下刚刚被咬的地方，开始担心刚刚遇到的狐狸，虽然对方不是妖怪，但和他是同族，一见面他就特别喜欢。
因为那只白狐狸，胡黑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抱着想再见一次的念头，在小区转了几圈才走回单元楼。
他没化形前就在流浪，狐族不算少，每每遇见，对他这种没有美丽毛色的杂种狐狸都爱答不理，就算帮对方舔毛，对方也不会和自己玩，运气不好一点，还会被嘲笑。
小时候胡黑黑也想过自己为什么不是一只毛色艳丽的赤狐或者通体雪色的白狐。
大门被打开，胡黑黑提着菜篮子回到了家。
“白川，你从医院回来了。”推开门看见白川，胡黑黑心情又好了起来。
白川先对方几分钟回家。
放平心态，上完厕所的白川，牢记医生的话，在沙发上打坐静心，听见胡黑黑的声音，嗯了一声。
“白川，我刚刚看到小区里有一只白狐狸，你以前见过吗？还是哪个业主养的。”胡黑黑换好拖鞋，去提着菜走进了厨房。
沙发上的人懒懒地睁开眼睛，视线淡淡瞥了一眼胡黑黑的胸口，那是他刚刚咬过的地方，“见过，从山上跑下来玩的，F市生态不错，有野生动物不奇怪。”
白川的话让胡黑黑的心思又起了一些，他择着芹菜，嘴里念叨着，“那只狐狸可真漂亮，还让人摸，脾气也好得不得了。”
“哦。”白川的反应略显冷淡。
咬人还能被夸脾气好，他理解不了胡黑黑怎么想的。
不过，作为狐族最年轻有为的狐，溢美之词，他听了快两百年了，但夸赞的话，还是悦耳的。
白川不动声色，勾着嘴角地喝了一口桌上的凉白开。
虽然不知道胡黑黑是什么身份，但眼光还是不错的。
厨房传来的洗菜声，伴随着一声叹息，“也不知道它会不会饿肚子。”
“不会，饿了他会自己吃绿化带。”白川走进厨房，帮着一起择菜。
“啊？吃草啊？怪不得那么瘦，太惨了吧！”胡黑黑扭头看着白川，过剩的情感让他眼睛看起来水汪汪。
胡黑黑生下来就比一般的狐狸大，入苍生门后，功法又使他体型变得更大，乍一见偏清瘦的狐狸，觉得弱小可怜也不奇怪。
“不用那么在意，一只狐狸而已。”白川觉得胡黑黑在人类社会待久了一定会暴露的。
这话胡黑黑没听见半句。
“我刚刚就在楼下看见小狐狸吃塑料，老天爷，它饿得去翻垃圾桶里的塑料吃？！我在做什么，我刚刚就该喂它一点吃的。”胡黑黑捂住自己的心脏处，似乎非常沮丧。
#谣言是如何制造的#，白川尽收眼底，散步回家被说成吃垃圾桶里的塑料，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能低头不语，默默择菜。
制作午餐和吃午餐的过程，白川都是在胡黑黑满嘴的“狐狸”声中度过的。
他头一次知道，自己还能这么招人惦记，原先还想着身份未明的胡黑黑或许是苍生门出来的卧底，需要提防一下，现在看来，也许从山沟沟里出来的可能性更大，傻兮兮的。
“白川，那真的不一样，那只狐狸特别亲人，也不乱叫，其实养着一点也不麻烦，据说，养宠物能治抑郁呢。”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看电影时，胡黑黑嘴里还在念叨，撕开一袋奶油味的爆米花递给身边的白川。
“你想养它？”白川觉得胡黑黑一靠近自己就觉得热，接过爆米花的同时，又说了一句，“把空调温度开低点。”
胡黑黑眼睛一亮，殷勤地去拿空调遥控器，开到最低温度，又递过一盘洗好的大葡萄，白川接过葡萄后，胡黑黑才疯狂点头，语气和推销似的，“它不一样，又香又软，白川你一定也会喜欢它的。”
又香又软这形容食物的词让白川谢敬不敏，他拿着遥控器搜索白蛇传，云淡风轻道：“你要能抓到它，想养就养呗。”
小金龙出现在屏幕上，随即，白蛇传的电影开始。
“真的吗？你不反对？”胡黑黑眼睛更亮了。
“不反对，但你确定你能再碰见？”白川往嘴里丢了一颗爆米花，又吃了一颗葡萄，靠在软垫上，给对方泼了一瓢冷水。
身边倒是很安静，白川以为对方放弃了，侧头一看，胡黑黑拿着手机，而那亮着的屏幕全是狐狸笼子和宠物爬架。
白川额头冒着青筋，霸道得拿走了胡黑黑的手机，“白蛇传，看过吗？”
胡黑黑老实摇头，眼神朴素。
这幅样子，这让白川更确定对方是一只从犄角旮旯里出来的妖怪了。
“看电影。”
清丽如诗的雨西湖，凄美的爱情，这个充满戏剧性的人妖恋的故事迅速让胡黑黑沉溺其中，哀婉动人的音乐一响起，随着白娘子被压入雷峰塔被关入了雷峰塔，甚至偷偷擦眼泪。
“好看吗？”电影结束，白川的爆米花也吃完了。
“好看，可怜的蛇妖，白川对妖怪是怎么看的呢？”胡黑黑擤着鼻涕，脚边的垃圾桶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纸团子。
白川想了想，以前他饿的时候也吃过几条，便道：“蛇妖啊，还行。”
“那......那狐妖呢？”胡黑黑眼神里写满了小心翼翼。
“狐妖好，神话故事里，不管是妲己，婴宁还是辛十四娘都厉害，狐族聪明又漂亮。”白川觉得自己客观又公正。
在白川炯炯的目光下，胡黑黑的语气变得略微有些犹豫了，他捏着手心，忐忑道：“那，那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我是一只不太漂亮，但非常勤劳，并且和白娘子一样善良的灰狐狸妖怪，白川，你还会和我做朋友吗？”
靠在沙发上，抱着空空如也的爆米花桶，眼睛藏着一点蔫坏的劲，懒懒散散道：“不会，我会找个像法海一样的和尚，把你抓起来。”
此言一出，胡黑黑僵在原地，好像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