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逾扯出一丝客套的微笑, 将霍铭泽捧在他脸上的手掌拉开,侧头看向车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景。
他只觉这个冬天,比记忆中的还要冷一些, 窗外,那些暖黄色,星星点点的光, 是他没有的。
“遇到了什么事情,别只自己扛,我一直都在。”今晚下的料够足了, 点到为止, 霍铭泽眉宇间拢着一抹不安。
在确定桑质白是个品行不堪的人之后,霍铭泽觉得自己更没理由退出。
他认识段逾四年, 虽然隔着网络,但他们互相陪伴着度过了那么多漫长的夜晚, 这些点点滴滴记忆堆积出来的温暖并不是假的, 他喜欢段逾, 也放不下段逾。
“新年快乐,又平安的长大一岁, 是件值得庆祝的事情。”霍铭泽递上一个漂亮的正红色鎏金花纹的红包。
段逾还背着他目光停留在车窗外,霍铭泽口吻无奈的又重复一遍,“小羊真的不和我说一声新年快乐吗?”
心情不好时,段逾更喜欢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待着, 暂且将烦乱的思绪压了下,扭头看向霍铭泽, 轻叹道:“新年快乐啊霍哥。”
低头发现对方递过来的红包, 段逾抬头目光深深地看了霍铭泽一眼。
霍铭泽笑了笑,将新年红包塞进段逾的手里, “这么多声哥,不能让你白喊,压压岁,还有,世界上没有那么多难过的事情,你才26岁,也只是小孩子的年纪,人生那么长,总会有别的风景。”
“谢谢霍哥。”他现在也没什么心情和对方客套太多,收下红包后,又郁闷地看向车窗玻璃。
“段逾,我们像以前那样相处好不好。”霍铭泽侧身靠近,语气中藏着点委屈。
段逾回头,还没等他来得及说什么,车子忽然一个急刹,两人身体都不约而同的向前倾,他反应过来,下意识侧开脑袋,避免两人撞上,可因为惯性,霍铭泽还是砸到了他的怀里,两人抱了个结实。
霍铭泽喉咙闷哼出声,闭眼睁开的一瞬,脑袋撞到段逾的脖颈,对方穿的并不是高领毛衣,反而领子很短,像他在亲段逾的脖子,鼻息下是清爽温柔的气息。
这个想法让霍铭泽顿时有些脸热,他迅速抬起头来,关切的问道,“没事吧?”
“没事。”段逾皱着眉头,“霍哥,你压到我腿了。”
“抱歉,好像是那辆奔驰超车然后急刹,可能着急回家过年吧。”霍铭泽一边故作淡定地指着车窗外解释,一边从段逾的身上下来。
这时司机也降下挡板,回头着急地询问他们两人的情况。
“我没事。”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之后,又相互对视,继续陷入沉默。
“霍哥,不着急回家过年吗?”段逾理了理被霍铭泽压皱的外套,在车继续行驶了一段时间后,主动戳破这尴尬的寂静。
“不急,和你说新年快乐也很重要。”霍铭泽语气总是很诚恳。
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他很喜欢段逾,尤其是那个眼神,是似曾相识的温柔且坚定。
以至于对上这种目光,让段逾越发感到愧疚和烦躁,因为他清楚,他对霍铭泽一点也不好,甚至多数时候是敷衍的,即使是Y哥这层身份,他贪图的也是对方的情绪价值。
他问道,“你不觉得我对你很过分吗?”
“我见过很多糟糕的事情,小羊绝对算不上是个坏人。”霍铭泽肯定道。
“即使我不喜欢你。”他试探性的问着。
“见到你就很开心了。”霍铭泽笑出声,眼热心软,只觉得现在的段逾特别可爱。
段逾别开目光,他觉得之前冷处理霍铭泽的自己做得太过,愧疚让他心里闷闷的,有点不是滋味,哑声道:“霍哥,你值得更好的。”
“没有比你更好的,我挑选伴侣可是很慎重的,小羊绝对是个值得认真追求的人。”
段逾看着霍铭泽,独自陷入沉默,开始不敢面对他。
“你刚工作完,天又冷,饿坏了吧,等会要不要吃点东西?”霍铭泽拿出手机打算叫人送点吃的过来。
“去我家吃吧,上次在餐厅门口和霍哥说了过分的话,这次重新来过,霍哥会做饭吗?我做给森*晚*整*理霍哥吃也行,但味道可能一般。”段逾抬起头,语气带着歉意和认真。
“我不太会做饭,麻烦小羊了。”霍铭泽深吸一口气,他觉得快压不住自己的嘴角了。
回到公寓时,已经凌晨三点半。
“穿那双可以吗?我家只有一双备用拖鞋,桑质白穿过,霍哥介意的话,穿我的也行。”段逾打开家里的暖风,思考一会搞点什么招待霍铭泽,毕竟是客人,他总不能端上两盘菜叶子给对方吧。
但他厨艺却是很一般,他能味觉失灵说可以咽下肚,霍铭泽的话......可能会吐出来吧。
冰箱里还有什么能吃又容易做的呢?
“我不介意。”第一次来他家的霍铭泽显然很拘谨,他穿上那双桑质白的拖鞋,心中暗酸着,假装不经意的问道,“小羊和他同居了吗?”
“没啊。”段逾当然能反应过来,霍铭泽口中的那个“他”是谁,他不介意霍铭泽试探他,给霍铭泽倒了杯水递过去,他就继续往客厅里走着,段逾绕到厨房边上,拉开一冰箱的食材,开始皱眉思索。
边上的霍铭泽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他低头喝了一口水,拿出手机给管家发了个消息,让人赶紧从家里取一份私厨做好的菜送过来。
“段哥吃饺子吗?还有一些卤好的肉,嗯.....这里什么时候买了这么多盒虾?霍哥吃虾吗?”冰箱里,桑质白提前准备了很多半成品的菜,提前做足了功夫,但段逾不会弄,即使用来招待霍铭泽,也只能挑简单的。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很期待。”霍铭泽被暖风吹得有些热,伸手脱下外套,他内里穿着一件薄的驼色高领毛衣,该有的肌肉线条都有,即使三十出头,工作繁忙,身材依旧保持得很好。
“暂时别期待的太早。”段逾苦笑着,对自己的水平太有自知之明了,他准备煮个盐水虾,加上饺子和两盘卤肉,勉强凑够了三盘菜。
段逾关上冰箱门,端着盘子转念一想,真够寒酸的,请人家大老板吃这个。
“饺子是自己包的吗?”霍铭泽不打算一个人干坐着,起身也去帮忙。
“一共二十个,这五个丑的是我包的。”段逾点头示意。
“我想吃你包的,但也不想你吃别人包的。”霍铭泽从段逾手中接过那盘冻饺子,眼中夹着明晃晃的占有欲。
“我吃两个,自己包的饺子,稍微让我尝个味,剩下的十八个全给你。”段逾妥协道。
“你......”霍铭泽还没说完,段逾就接上了话,“不用担心我饿,我是艺人,能痛快吃饱的日子本就不多,习惯就无所谓了。”
“我叫了人来送菜,今天是新年第一天,我不会让你饿到的。”霍铭泽摇摇头。
“那最好了,我对我的厨艺实在没底。”
点火开灶,饺子放锅里煮,虾也放水里煮,只不过加了点盐粒,卤好切好的肉被放进了微波炉里。
直到虾煮熟的时候,段逾才想起来忘记加生姜喝料酒,但低头闻了闻,也没什么腥味,桑质白倒是挺仔细,选的虾品质挺好。
凌晨四点多,段逾终于吃上了第一口热乎的年夜饭,他低头认真吃完了自己包的两个饺子,味道不赖的东西,霍铭泽几乎夸到天上去了,把他当小孩子似的。
饭吃到一半,霍铭泽让人来的菜被送了上来,段逾此刻已经扒了半盘子虾,吃进了肚,也算有个半饱。
五个助理一样的人提着好几盒用保温箱装着的菜,从冷盘到饭后的点心,管家甚至还提了一壶茶来,有条不紊的给他们布置完一切,又有条不紊的离开。
家里一下子来那么多陌生人,段逾心里有点烦,但没表现出来。
霍铭泽叫来的菜必定是很好味道的,段逾一边说谢谢,一边不客气的把霍铭泽夹给他的菜吃干净。
这顿饭一只吃到了天亮,客厅里的电视开着,虽然没人看,房子里饭菜的香味,还有时不时的说话声,这个家里,终于又热闹了一点。
那个总是响起的手机,被段逾刻意的晾在一边。
他现在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桑质白,看向窗外,想到桑质白的脸,他心脏就堵得难受,直到霍铭泽的手机也响了。
“霍总,小逾....不段逾还和您待在一块吗?我没别的意思啊,他助理联系不上他,催到我这来了,您看......”张姐客客气气,甚至有些谨小慎微的向霍铭泽询问段逾的消息,今晚霍铭泽拦车找段逾,她是知道,允许的,拦不住的,只是还没时间通知段逾。
“我们在吃年夜饭。”霍铭泽笑了一下,筷子给对方夹了块鱼肉,“放心好了张总,小逾不会有什么事,他在吃饭,没看手机。”
“张姐新年快乐。”段逾适时出声,打消着对方的顾虑。
“哦哦,好的,新年快乐,霍总也新年快乐,那我不打扰你们了。”张姐心也放了下来,识趣的挂了电话。
点开聊天框,段逾的助理还在不停地发着消息,她有点无奈的回了一句“小逾没出事,正在吃年夜饭,没空看手机。”
屏幕上正在输入中。
下一秒,对面传来一句,“张总,他能接你的电话,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莫名其妙,人家凭什么回你。”张姐看了这一句话,没好气的对着屏幕吐槽了一句,理都没理就把手机丢到一旁,继续陪着女儿守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