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了出来, 段逾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困乏的眨着眼睛,手掌扶着额头, 慢慢整理思绪。
说不上断片,但昨晚确实喝了不少酒,以为早上醒来头会疼的, 但还好。
段逾打着个哈欠下了床,踩着床边码好的拖鞋,去把房间里的窗帘拉开, 今天天气不错, 早晨的阳光温和干净。
拉开虚掩着的卧室门,客厅里有点冷, 不如卧室暖和。
连着好几天,他已经适应了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桑质白, 见怪不怪了。
“干嘛呢?”段逾见桑质白低着头认真看着电脑, 敛着脚步走过去, 直至站到对方的身后才缓缓出声。
桑质白猝不及防惊了一瞬,下意识要将电脑合上, 被一只手挡住,慢慢将要关上的电脑来开。
“桑老师居然......”段逾仔细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超话页面和来回切换的小号,这些号的等级居然都挺高,他的语气似乎不敢置信, “你在给我做数据?”
桑质白似乎有点不愿意承认,趁着段逾惊讶的功夫, 直接关了电脑, 面不改色但生硬的转移话题道:“今天醒这么早,饿不饿?”
“饿了。”段逾眼神玩味, 笑着回了一句,但他并不打算轻易放过桑质白,拉开椅子坐在了旁边,“我这可不强制要求员工做数据,桑老师这么有责任心啊。”
桑质白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点开手机,低头问道,“酒店楼上自助开了,要去吃早餐吗?”
“不去,好不容易起了个早,收拾收拾出去吃,今天下午几点的飞机?”段逾也不逗对方,今天没工作,想乘着有空出去逛逛。
“下午一点。”桑质白把矿泉水倒进杯子里,又挤了一条袋装的蜂蜜,搅拌均匀后,放到段逾的手边。
“那还来得及,一起呗,出去找点当地的特色尝尝。”段逾宿醉后又吹了一晚上的暖气,正渴着呢,直接就喝掉了杯子里的水。
桑质白闷声同意,低头开始查攻略。
说出去玩,段逾却觉得带着桑质白总有点工作性质,因为不是旅游旺季,人不算多,也不需要排队。
找个了评分高的小馆子,刚坐下没一会,桑质白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能不能拍照。
要不要这么重视工作啊,时时刻刻都得营业?行,拍就拍呗,幸好刚点的菜他还吃。
段逾摘下口罩,微侧对着镜头笑得热烈。
这张脸实在够硬,充沛的自然光下,不需要找什么角度,就能很好看,桑质白暗着神色,手机点的却是录屏。
“修图不用你,直接传给小刘他们就行,先吃饭。”段逾说完就低下头吃饭。
桑质白愣了一会,才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因为时间并不算充裕,逛一会,吃一会地玩了几个小时,就得回酒店收拾东西赶飞机。
回到A市,因为段逾年后要进组,剧本提前会寄过来,当天下午桑质白去拿的快递,连同剧本一起的还有小秦送过来的喜糖。
拆完快递,段逾靠在沙发上,翻了几页剧本,这次的戏,女主角是费凌云,时过境迁,有些感慨,毕竟当初他演的第一部戏,搭档的就是她,虽然只是一个小角色,最后还被挤走。
他又拿起小秦送来的喜糖,打开盒子,拆了两粒包装好看的吃。
“可以吃饭了。”恰巧这时桑质白端着菜走向了桌子。
“桑老师要不要吃一个,这个巧克力还挺好吃的。”段逾从糖盒里递了一个过去。
接住糖后,桑质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开始弯腰收走桌上的快递盒,轻轻问道:“你买的?”
“是我助理送的喜糖,小秦请假结婚,不然我也不会找新助理,桑老师,等他休完假,你怎么办?”段逾又笑眯眯地拆了一颗糖吃着。
“你又想辞我。”桑质白声音失落,默默背过身,他将手上的快递盒丢到垃圾桶里,闷闷道:“吃饭吧,段逾。”
段逾拿着糖纸走近,伸手也丢进桑质白身旁的垃圾桶里,他站在桑质白的身侧,捏着对方的下巴,与之对视,柔声道:“你怎么老是这个表情,总让我觉得在欺负你,你做饭好吃,脾气也好,我哪舍得辞你,我倒是担心你心念旧主,哪天背着我跑了。”
语气是温和的,脸上也挂着笑,但桑质白还是觉得自己的下巴被捏得有点疼,可他这并不讨厌这力道,只是目光柔柔沉沉的看着段逾。
“吃饭吧。”
段逾松开了手,转身往餐桌那边走,一般没有必要控制身材的商务通告的话,三菜一汤,是家里最近的标配。
“正月初三,我才有时间回家看我爸妈,三十那天晚上得出一个活动的直播,桑老师,你过年怎么安排的?”段逾吃完筷子上的香辣虾,看向桑质白。
“我没安排。”桑质白放下了筷子,专心和段逾讲话。
“也不回家?”
“我没有家。”桑质白眼中出现抵触之色,脑海中闪过在A国那段压抑的日子,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难受又恶心的感觉在胸腔里不停的搅动,不受控制的负面情绪激得他骨头缝里都发酸。
一颗圆润的大虾被递到桑质白的碗里,他平静说:“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说,我会保密的。”
桑质白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虾没有说话,他也无法思考。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沉默就是拒绝,再问下去,就过界了。
段逾心中叹了一口气,又给自己夹了一颗虾,似不经意的提着:“那我们今年凑活在一起过呗,要不要啊桑质白。”
“你说什么?”桑质白猛然抬起头,音量高了些,他从坏情绪里迅速的剥离着自己,眼睛死死看着对方,就像看到了一点光亮。
他从没料想过段逾会说要和自己一起过年。
“不愿意就算,我不强制你。”有时候桑质白突如其来的情绪,总能把段逾吓一跳。
桑质白慌忙摆手解释,动作差点把桌上的碗给打翻,“不是的!我愿意。”
段逾被桑质白的表情逗笑了,觉得他一惊一乍的也蛮好玩的,他柔声道:“那可提前说好了,是你自愿陪我的,过年我可不发你工资。”
“好。”桑质白眼睛亮亮的,扶着碗,点头的频率透露着一股少见的欢快劲。
这两天夜里太冷,段逾不愿意桑质白搞得太晚才回家,吃完饭找了个借口说要看剧本,就把对方送到电梯口。
“明天不要来这么早,很冷的,早点回去睡觉吧。”段逾拿了一块品牌方送的围巾,他还一次没系过,圈着往桑质白脖子上绕。
围巾很厚,桑质白又太瘦,头重脚轻,段逾手法不行,裹得有些滑稽,但一定保暖。
桑质白安静站在原地,任由对方的动作,对于段逾的话,他只点点头,但心里并没有听进去,依旧打算明天睁眼就往段逾这跑。
电梯门开了,段逾将戴着围巾的桑质白推了进去,“晚安。”
“晚安段逾。”下半张脸被藏在围巾里,桑质白说话的声音有点哑,不过那闪烁的眼神,无比彰显他良好的心情。
电梯门被关上。
段逾住的楼层是15,桑质白按下了14层的按钮。
其实不需要赶夜路回家,在他入职助理的当天,就在段逾楼下全款买了套房子。
家中装修只进行了一半,但隐隐约约能看得出来和段逾家的布置极度相似。
围巾被小心翼翼的摘下,放进了和楼上布局一样的卧室里,桑质白躺在相同花色的床上,抱紧怀里的围巾,森*晚*整*理那张郁色常伴的面孔上,隐隐露出一种莫名的兴奋,他低下头,几乎把脸全埋在材质柔软的布料里。
渐渐的,他的呼吸变快,变热,脸上那层苍白脆弱的皮肤越来越红......
而床边的柜子上还有其他的物品,一瓶香水和一条手帕。
翌日,段逾一睁眼就闻到了客厅里飘来的食物的味道。
走出卧室,果然,他又看见了心情显然十分不错桑质白,冬日早上九点阳光下的桑质白眉头不再是紧促的,看起来有点温柔。
昨晚压根没看剧本而是被霍铭泽缠着熬夜打游戏的段逾有点困,想喝咖啡但被桑质白拒绝了。
吃完早饭,想想过一个月就要进组上班,段逾决定今天也不背剧本了。
A市郊区那边的山,挺有名的,他来这里好几年了,还没去爬过,新年将近,正好去给家人朋友求个平安,虽然段逾觉得他自己并不不迷信。
总之,就是要找借口出去玩。
桑质白一向是对段逾的要求半点不会反抗,段逾只提了一下,不到十分钟,桑质白就收拾背包可以出门了。
两人带上口罩,段逾开车,桑质白坐在副驾上,一路上两人也没说很多话,只安静的听着车内电台里随机播放的音乐。
这种相处的时光,也并非不愉快,悠然自得而已。
到山下的停车场停好车,两人穿过一片卖纪念品的小铺子,好不容易找到了路口,直直往山上走去。
山脚由下往上看,天高云淡,视线格外开阔。
不曾想,没爬一会就遇到了熟人。
“马大师?”段逾的语气还有些不确定,他往那个算命的摊子上凑近两步,确定了那个人是四年前给他算命的马大师。
此时的马大师正准备收拾摊子上山吃斋,看见两个带着黑色口罩的男人,不禁眉头一皱,“两位朋友是要算卦吗”
段逾迅速的摘下了口罩,马大师看清人后,迅速的记忆起来这个人是青柠请他去算过命的那个小明星。
他记得此人,因为此人面相极好,名利富贵皆可得,不禁有些感慨道:“原来是你。”
两年前马大师算出自己命中财库已满,不可再进财,以免招致灾祸,便从娱乐圈那个名利场淡去了。
在山脚开了两件纪念品铺子,没想到入不敷出,开了两年了还没回本,不敢向两年前那样声张,只安静在山腰小道边,支个摊子给人摇卦回点血。
“段逾。”桑质白是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他皱眉看向段逾。
还没等段逾解释,马大师就先笑咪咪地先开口了,“呀!这就是您的另一半吧,我就说呢,当初我看盘的时候,就说这么敞亮有福的小伙,子女宫怎么没半点缘分,福德宫还陷忌,当初那么多人在那,其实我是看出来了,但我没明着说,祝你们幸福啊!”
“你......你的意思是我喜欢男人?”段逾眼神意味不明,语气也有点奇怪。
而一旁的桑质白脑袋直接低了下来,什么表情都没漏出来。
“他不是您对象啊?我看二位是有缘分的,要不那我从新给您算一算吧,两位要一起吗?一个人999,两人套餐一千五,支付宝限额了,只支持微信支付。”马大师掏出手机绿色二维码,笑得更加和蔼可亲。
“那就算一算吧,麻烦大师了。”段逾还没决定什么,桑质白就已经掏出手机,安安静静地扫去了两千块钱。
“好好好!”马大师搓了搓手,从手机上调除了盘,要了他们生辰八字,开始排盘,排到一般,马大师的笑容就止住了,但没叫他们瞧出来,又笑嘻嘻道:“这位先生,麻烦您摘一下口罩,我给您相个面。”
桑质白乖乖照做,马大师看完笑容又收了一点。
“我先说您吧。”马大师轻轻指了指段逾,继续道,“流年走到了好宫位,这不是一般的桃花星耀,就是正缘,你好事将近,无祸无灾,身体安康。”
“我老婆是男的?”段逾声音从喉咙里透出来,他比较在意这一点,便又问了一遍。
“对,而且您没有子女缘,我不会看错。”马大师又重复了一边。
桑质白的语气虽然有些克制,但还是有急,“大师,我呢?”
“这位先生,不要激动,我慢慢说。”马大师迅速在脑中组织着话术,想着怎么样才能更加平和的讲出,“您和他是一样的,您太阳星受克,日月化忌,忌于兄弟宫,也是没有子女缘的,您今年年底换运,还是要注意一下,凡事不可意气用事。”
“哦。”桑质白有些心不在焉,他其实更想听他和段逾会怎么样,但人家没说,当着段逾的面,他也有些问不出口。
而马大师面孔上一闪而过的纠结,被段逾捕捉到了,他看了一眼桑质白,又看了一眼马大师,迅速把马大师拉倒一旁,对着身后的桑质白说,“你转过去别偷听,我有话要问马大师。”
桑质白后退几步,虽然他也很想听段逾会问些什么,但他很乖。
“桑质白到底怎么了,如果你知道,就明明白白说,我给你加钱。”段逾靠近马大师,压低了声音。
“多少钱?”马大师表情云淡风轻,话却心口不一。
“5000。”段逾试探道。
“一万,不还价。”马大师笑得亲切。
“成交。”段逾也不心疼这钱。
“我合了你们的盘,段逾,你离他远点吧,这孩子命不好,虽有富贵,但六亲缘薄,你和他在一块,他会骗你,你会伤心的。”马大师声音难得的严肃。
“不至于吧。”段逾目光怀疑的看着对方,声音发干,心里因为这话有点不是滋味。
桑质白会骗他?他不太信。
“真的不能再真,他面相透出的精气神太苦,虽然有钱,但身宫命宫长得都不好,并非有福之人,还有,请不要怀疑我的专业。”马大师叹了一口气,他心中更严重的话还没说出口。
在他们这行,有个规矩,就是算到了最坏的结果,但如果没能力帮对方改命的话,就不能说出口,不然也会跟着倒霉。
所以,他也只敢捡一些轻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