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邻近道恒宗山, 越能明显感觉到仙凡两边的区别,这里到处飘荡着足够浓郁的灵力,自发得心静神宁, 耳清目明。
封尘砚因为不放心,又偷偷摸摸吃了一颗放在储物戒中的浆魂蚬。
入肚后,那毒又烫的灵力冲刷着着五脏六腑, 为了不让厉渊担心,他只能偷摸减慢速度,跟在厉渊的灵剑后面, 时不时朝着脚边飘过来的仙云的吐出了两口腹中的黑气。
厉渊回头探查时, 他又迅速闭嘴,左顾右看表现出在欣赏仙山霞云的样子。
吃了一颗荡混蚬, 拜师,安顿好聂小芳, 羊玄青因为这件事, 非常生气, 闭关出了差错,运转灵力的方法不一样了。
而灵剑上的聂小芳, 却肉眼可见的不自在起来,一会局促的抬头看着各个峰上的道恒宗弟子,一会又故作镇静的收回目光。
道恒宗内规矩很严,外门弟子住在道恒宗最外面的山脚下, 内门弟子住所是各个长老的山峰底下。
只有真传弟子,才能同所拜的长老, 一齐住在山峰上的洞府中。
“师叔, 小芳师弟他初来乍到,我答应过聂城主要看顾他一二的。”封尘砚吐完了肚子里焦气, 压下了体内无垢仙体嚣张的气焰,踩着剑来到厉渊跟前到,又瞧了瞧聂小芳。
“若是直接收入内门,太扎眼了。”厉渊本想直接将聂小芳丢在山脚的外门弟子居所,修习几十年淬炼好心性,再做安排。
但被封尘砚给拦了下来。
聂小芳在凡间或有天才之名,可这是道恒宗,放在这里,并非那么拔尖。
一个练气前期的弟子,要是直接收入内门,恐怕会惹来不小的非议。
所以,一时间厉渊犹豫不决。
“小芳师弟伤势未愈,我是觉这外门弟子住的那山脚上,人多太闹,不便养伤,想要师叔出个面,在清荷峰下匀一个院子给他。”
每个长老占一处山峰,长老们所居的山峰之中的灵气是山门外的数倍,而峰上的洞府,那跟是挑在灵脉上建的,灵气更加浓郁。
山峰脚下的灵气虽没有山峰上浓郁纯粹,但比外门弟子所住的山门外好得多。
外门弟子是没有权利住在长老所居的山峰脚下的,就是内门弟子住,每个月都得付定数的灵石才能租住,若没钱续租,一样得卷铺盖回到外门修炼。
道恒宗比较人性的是,外门弟子所居的山脚不用付灵石,就是灵气稀薄了点。
厉渊没帮着做过走后门的事情,担忧架不住封尘砚求他,一时有些脸热,“这个不难,只是灵石,他能租的起多久。”
虽说外门弟子是没资格租山峰脚下的院子,但反是总有例外,比如那清衍峰长老二儿子的四老婆的侄子,虽是外门弟子,但由他舅母的老公公出面的话,还是挪出了一个。
人情世故哪里都有,只要不坏了大规矩,默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灵石我来出,我替他出,不敢再麻烦师叔了。”封尘砚接住了话茬,他知道每个峰下的租赁买卖也是各峰长老灵石收入来源之一,就算他再和亲近厉渊,也不能总让厉渊吃亏。
等拜入了羊玄青的门下,就想办法从从羊玄青手里多要些钱,前世他一直把羊玄青当师父敬爱,闯祸了,缺钱了都是自己扛着的,现在想想,当真是蠢得厉害。
羊玄青作为宗主,凭什么不养弟子?
“师兄!我受之有愧,不知该如何谢你!”聂小芳一脸感动,激动的握住了封尘砚的手,来时他的父亲就同他说过道恒宗住所的利害关系,他本不该受封尘砚这般恩惠的,但诱惑太大,他无法拒绝。
“不客气不客气,好好修炼。”封尘砚抓着聂小芳的手晃了晃,这一路上他们说了不少话,关系也好了不森*晚*整*理少。
厉渊只淡淡地瞥了一眼他们握住的手,便收回了眼神,“以你的身份,自然能供得起他,就是养上十个也不是难事。”
宗主的真传弟子的份例很高,而且亲传弟子住在峰上的洞府内,是不必花灵石的。
友爱同门,怎么被说得和养男宠似的。
封尘砚觉得厉渊这话说得怪,加上他自己心里也有些杂念头,便松开了聂小芳。
聂小芳没听出话里的意思,倒是想到了另一个层面去了,“师兄,我还不知你的身份呢,你是哪一峰长老的真传弟子?”
“什么身份不身份的,我是你师兄呗。”封尘砚再一次岔开了话题。
聂小芳“嗯”着附和地笑了两声便不再追问了。
一个外门弟子没资格见宗主的,厉渊唤来一名弟子去安排聂小芳的事情,然后便如同前世那样,带封尘砚去拜见羊玄青。
“明知不安好心,你还要往上赶,我不放心。”准备去浮天殿前,厉渊忽地伸手拦住了封尘砚的路,声音闷得厉害。
封尘砚回头,看见了师叔眉头微微蹙着的两条眉毛,眼底浮着担忧。
“师叔......”
“别去拜师了。”厉渊语气很轻,因为直到自己没有立场拦着封尘砚,声音是没底气的。
“师叔,我......”封尘砚低下头,尤其在神菌大人点破了一些心思后,更不忍多看厉渊。
“羊玄青,我来杀。”
厉渊的声音在封尘砚耳边划过,坚定的眼中似乎夹藏着一小片的哀求,如同一声乍起的春雷,重重砸下,砸在封尘砚心里最深处。
对于厉渊会帮自己,封尘砚理当不那么惊讶,毕竟之前吃酒也一齐商量过如何杀死羊玄青,但他此刻还是睁大了的眼睛。
因为这句话是不同的,厉渊此刻是把所有的责任,包括他所要背负的,都一股脑全拦到了自己的身上,要完完全全的把他庇护着。
他还从没尝试过,被人完全挡在身后,不用淋一点雨的滋味。
“我知道你心底觉得我不自量力,也瞧不上我。”厉渊的声音并不失落,一如往常那般,慢慢的,一字一句带着点疏离,可这反而更叫封尘砚一颗心鼓囊囊的发慌。
“师叔,我没有!我!我没有瞧不上你!我心里是敬你的!”他欲要辩解。
而厉渊眼神深邃悠远,眼底无波,与他对上,语气淡然,“你前世就看不上我,我看得出来,你知道长老们不忍心罚你,只有我会,你便想在我身上取乐,瞧着我生气又真不能把你怎么样的时候,你会很开心。”
“你从没正眼瞧过我,即使是最后一次我拼死帮你出逃,你也是恍了好一会才认出我。半个月前,我在岐山秘境中找到你,但你依旧瞧不上我,封尘砚你不会说谎,因为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你是看不起我的。”
封尘砚此时已经闭上眼皮,睫毛发抖地闭上眼睛。
厉渊看着对方的侧脸,眼底有一丝没藏住的,苍白的眷恋。
“若不是血岚那一出,你根本不会告诉我,你也重生了。你瞒着我,你不信我,我也算为你不惜命的人了吧,我中了血岚而丑态百出,那时,你开心吗?看我总为你退却,你得意吗?可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都没办法讨厌你。论迹不论心,你对我也是好,手底做的事也坦荡正义,许是我过于贪妄,封尘砚,我想你眼底也有我。”
厉渊说这番话的目的并不是伤害对方,羊玄青是元婴修为,他只是没法接受封尘砚会再出一次意外,而他帮不上半点忙。
可看着封尘砚挣扎难受的样子,不知为何,心也跟着疼了起来,他语气放缓,继续道:
“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人,但这次听我的,羊玄青,我来杀,我不会耽误你,也不会拖你后腿。”
此处地界犹如山林深处,溪水潺潺,翠翠鸟鸣,厉渊的声音弥散于林间。
“师叔,对不起,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话毕良久,封尘砚声音沙哑,眼底泊着一层淡光。
“你!你非要气死我!你知道我拿你没办法!你故意气我!”这副冥顽不灵的样子,让厉渊罕见地心口发痛,哗得甩出一把银剑,剑气蛮横,硬生生把右手边的溪流给砍断了。
不被信任,排除在外这种感觉,才是最让他伤心的。
封尘砚被吓了一跳,怕厉渊一个没忍住,现在就要去杀羊玄青,他便赶忙拉住厉渊的胳膊,抽走了对方手中的剑,放回了自己的储物戒中,忙道:“我没想气师叔!”
厉渊浑身戾气憋不住,只瞪着眼睛看着他。
他又道:“殷宁那事被我们搅和了,我担心羊玄青又有什么新的诡计,我盯在眼前总放心点!后面我还指望师叔帮我一把!”
厉渊也不说话,但封尘砚看着他垂下的眼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压着砰砰乱蹦的心跳,“师叔,我需要你,你别生我气,我给你道歉。”
这其中不知那一句话,钻进厉渊的耳朵里,让他的眼皮颤了好几次,“我从不气你,只是,只是你若同前世一样拜入羊玄青的门下,我们很久才能见一次......”
“不一样,这次我心挂在师叔身上,我会偷跑去刑罚堂找师叔的。”封尘砚抓着厉渊手腕的手,不经意地往下挪,慢慢牵在了厉渊的手上。
厉渊也有感应一样,同时抬眼看他。
霎时间,两个人的心跳和气息都很乱。
鸦雀锐出一两声鸣叫,落在这处寂静里。
“师叔,我不想你死。”封尘砚盯着厉渊的脸,眼神发暗,喉咙有些干。
“羊玄青还杀不了我。”
厉渊的心脏也在发烫。
“我不是指这个。”封尘砚的声音暗哑,他的主动,让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而封尘砚的另一只手也轻贴着厉渊的侧脸。
侧头,封尘砚忍不住吻了上去。
他不要厉渊如前世那般死去,他想要厉渊长长久久的活着,活在他看得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