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砚很多时候不愿索求帮助, 一来是他自傲惯了,不喜欢求人,并认为如果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 旁人恐怕也没什么办法,二来遇事习惯自己扛,若叫旁人与他一同承担风险, 反而束手束脚,放不开来。
这是他处事的习惯,但也因此, 在未成长到一定的阶段时, 会过得很累。
有人帮是幸事,前世他还未能体会。
眼前, 厉渊看向他的目光中的维护和信任,让他就像被泡在暖酒里一样发软, 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抵触, 反而意外的, 让他紧绷的心,霎时间轻松了不少。
身后有人陪你的感觉, 很不错。
“你也有一只蘑菇吗?”厉渊并没有因为封尘砚拿走他的酒杯而生气,又从桌上去了一只酒盏用。
“有啊。”封尘砚对厉渊的坦白,让空间里的940系统气坏了,它一边吃着炸蘑菇, 一边觉得宿主怎么能把它出卖得如此轻松。
“你重生可有何条件?”厉渊目光缓缓落在对方的脸上,他的金色蘑菇告诉他, 自己重生一世, 并非没有代价的,如果不能成功攻略封尘砚, 前世什么时候死去,今生的寿命也会终止在那个时候。
“条件?什么条件,师叔重生是有条件的吗?”封尘砚给自己续了一杯酒,在听到这番话时,眉头轻轻挑了一下。
神菌只告诉他要杀了羊玄青,没提任何条件啊,就算不告诉他,他也会去杀了羊玄青,替天行道。
“不是,我随口问问罢了。”厉渊眼神躲避,不想用自己束缚住对方,所以也并不打算告诉封尘砚这件事。
封尘砚瞥了厉渊一眼,后岔开话题聊了些别的,一顿酒吃到了街上人影稀疏时,两人才回了城主府。
今夜,也是封尘砚在城主府之中,第一次自己一个人睡觉。
“神菌大人,我重生是需要付什么代价吗?”封尘砚靠在床上,唤出了蘑菇,眼神却落在几丈外的墙面上,墙的另一边,是师叔。
“你叫我出来就这个事,宿主,你怎么能告诉厉渊我的存在呢!我可是非常不喜欢厉渊身上的蘑菇的。”粉色蘑菇的话十分之任性。
“我喝醉了。”封尘砚嘴角抽了抽,心想这天地灵宝之间也有恩怨情仇吗?他轻咳了一声,“我重生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粉色蘑菇飘在封尘砚的面前,闪着淡光,“不需要啊,你是天命之子,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那我师叔呢?”封尘砚又问道。
“你管厉渊干什么?他只是一个炮灰。”系统的声音大了一些,竞争在所难免,年底它还想评上“三好员工”奖,不想让别的蘑菇完成攻略任务赚取积分。
封尘砚眯着眼睛拍了拍系统蘑菇头,轻声哄道:“我好奇呗,神菌大人一定比我师叔身上的蘑菇厉害得多,告诉我吧。”
“哼,那当然啦!”这一踩一捧的话术让系统心底爽歪歪,它语调变得十分得意,“厉渊重生的条件就是答应丑蘑菇攻略你,让你喜欢他。”
喜欢这两个字,蓦然让封尘砚心底一紧,好像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冲动和行为,此刻都偏向了某种解释,喉咙中的声音顿了顿,“师叔被威胁才喜......攻略我的?”
“什么威胁?没有威胁,我们可是正经部门,咳咳,正经的天灵地宝蘑菇,都是得宿主自愿的,不存在胁迫。”
“若是我不喜欢他呢。”
“那就攻略就失败了啊,失败了,那个丑蘑菇一定会哭得很难看,嘿嘿嘿。”系统的声音透露出一股小人得志的味道。
“那厉渊会怎么样。”封尘砚抓住了蘑菇,不想听它的个人恩怨。
“死掉喽。”这声音轻飘飘的。
炮灰下线在剧情中不是平静到惊不起一丝波澜的合理事吗?这还要问?
系统不是人,见过太多生生死死,知道命运从来都是不公平的,总之,努力赚积分才是康庄大道。
这个回答得让房间内沉寂下来,封尘砚只抿唇,不言语。
“你不会喜欢上厉渊了吧?”过了一会,系统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封尘砚眼色暗了下来,丢开了蘑菇,下了逐客令,“神菌大人,我要休息了。”
粉蘑菇不满的嘀咕两句,识趣的消失了。
翌日,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厅前,锦衣妇人掩面哭泣,抽噎叮嘱着自己的孩子。
聂小芳面色还略有些苍白病气,这段时间,先是恍惚着接受着自己残了事实,又被天资卓越的封尘砚刺激了一番,心灰意冷的觉得自己废了,猛得昏厥,连着发了几日的高热,梦魇缠身,道心碎了又碎。
直到父亲给他带来厉仙师要带他回宗的消息,他才像抓着点希望似的,满头大汗,迷糊着醒来。
比之前些天,聂小芳几乎和变了个人一样,身上多了几分不曾有的坚毅沉稳,他拄了一根拐棍,眼底虽有抵触,也有坦然。
封尘砚和厉渊并肩走向众人,简单的寒暄过后,在聂拂雪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聂小芳就砰得跪在了地上,对着厉渊磕头,喊了一声师父。
“起来吧。”
一道声音从聂小芳的头顶,浑厚的灵力将他整个人拖了起来。
而边上的封尘砚则把目光放在了聂拂雪的身上,他神识强悍,几息就察觉出了不对劲,聂拂雪表面看似无碍,但灵力萎靡,气息杂乱,似乎受了什么内伤。
“封仙师,一切妥当,可上路了,早些去道恒宗,我也放心些。”聂拂雪意有所指。
昨日他如实按照封尘砚教他的话点香回禀宗主,告知仙姑和殷宁都被劫走的事情。
宗主大怒,元婴的威压下,撵得他一个筑基的五脏六腑几乎碎裂,本以为会命不久矣,没曾想宗主最后居然留了他一命。
“城主若是挂念着小芳师弟,这只灵鸟可送些音信。”封尘砚笑嘻嘻地将一只青色的鸟递给聂拂雪。
他当然没那么多好心,给灵鸟也是让聂拂雪盯着这边,有什么消息就通知他,以他对羊玄青的了解,血祭未成,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了,多谢仙师。”聂拂雪收到了封尘砚笑脸下的真意,接过灵鸟收进了自己的袖子中,又忍不住道:“此去不知何时再见,还望仙师,多多照顾小儿。”
“我会的。”封尘砚也给下了准信。
聂拂雪点头,眼中带着感激,随后转头,目光变得慈爱,看向自己的儿子。
厉渊甩出一柄银剑,看向另一边,促催着封尘砚,“出发吧。”
“师叔顾着小芳师弟,我自己御剑也行。”封尘砚也丢出了自己那一柄破破烂烂的宽剑,踩了上去。
这可怜的宽剑这几日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坑坑洼洼的剑刃上面还有殷二娘藤蔓刺的两个窟窿,看起来磕碜极了,与这意气风发少年天才的气度极为不匹配,与厉渊脚下雪亮的灵剑一比,更是惨不忍睹。
“你.......”厉渊眼底有些不解,本想直接问,但碍于身边还有外人,口风一换,只低声留了一句,“你倒是变得勤快了不少。”
封尘砚回了声笑音,踩着宽剑率先起飞了,“我可不等你们,先走了!”
这顽劣淘气的举动,倒是惹得厉渊眼中映着暖色。
“师父,我一个人可以,不用特意看顾我。”聂小芳一道声音将厉渊拉回神,他用拐杖压着剑刃,身体倒也站得住。
“嗯。”厉渊声音寡淡,周身仿佛渡着一层有距离的冷气,又成了话里那个冷漠严厉,不可直视的刑罚堂长老。
聂小芳也曾奇怪,在密林中,厉渊为何要推他,似乎是不喜他的,为何又收他为徒?今早父亲告诫他许多。
世上很多事情是不能问,不能起好奇心的,只要不牵扯到自身,少言,慎言。
灵力翻转,雪白的银剑也携风入空。
聂小芳说不用特意看顾他,厉渊似乎把这话当了真,急行于天地剑,追着远处的那个小黑点,不管不顾身后拄着拐杖的聂小芳,被风拍得是如何嘴歪眼斜。
追上封尘砚后,还是封尘砚看到了聂小芳的囧像,放缓了速度,使得厉渊也慢了下来。
一路上不说话也寂寞,聂小芳不敢和厉渊搭话,便和年岁相差不大的封尘砚聊了上了。
“小芳师弟莫要担心,再长一条腿也没登天那么难,你有天分,如果没有仙缘觅得仙草,努力修炼,踏入元婴之境后,亦可重塑肉身。”封尘砚踏着剑,自在的围着厉渊左右前后,上上下下地乱窜。
习惯使然,其实相比厉渊,他更容易和聂小芳这样性子的人聊得多。
聂小芳原本以为自己长进了许多,但心底的话还是被封尘砚勾了出来,他目光坚毅的对着封尘砚道:“师兄,我会潜心修炼!不止为了自己!总有一天,我报仇!”
遭受苦痛所产生的恨,也是一种莫大的动力。
“那你可要努力啊,那藤妖修为可不低。”封尘砚侧头道了一句,没打击对方心比天高,只带着作为同门的鼓励。
个人自有缘法,有志气和目标是好事,当然,聂小芳和殷二娘之间的恶因恶果,他没必要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