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藤和醉龙草, 本身无毒,都属于温补身体的灵药,但放在一块, 药性相激,不仅无滋补功效,还会散去服用者的精血。
赤藤经过炮制, 掺入香条,点燃后被行人吸入肺腑,药性大减, 虽没有食用来得烈, 但长久服用加了醉龙草的灵水,还是会导致气竭身虚。
尤其是怀孕的女子, 气血本身就比普通人弱上几分,要是吃了几碗这水, 又去有香火的地方走一走, 腹中孩子那难产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
而道恒宗放下的规矩是灵水有限, 孕者可优先派发。
普通人就算闻了这香火气,只要不天天饮用这加了醉龙草的灵水, 对身体几乎没有影响,此种手段极其隐秘,难以叫人觉察,根本就是只针对孕妇的毒计。
封尘砚盯着香灰炉子, 眸色阴沉,脑中只浮现出三个大字, 羊玄青。
羊玄青想成神, 但天资不够,寿元将近时, 不知从哪里寻来了如此狠毒邪恶的法子,要血祭一万个婴孩,引这方小世界之外的妖邪来予他长生。
而此法,相比弄走活着生下来的,被家中之人着重看护的婴孩。
对那些怀在肚中的孩子下手,则更方便,且不惹人注意。
毕竟妇人产子不易,难产率高一些,在这个世界,也并不奇怪。
这种边陲小城都是这番作态,那道恒宗庇护其他几十座城池,如法炮制,不出几年,血祭的祭品就能不动声色的凑够了。
“神菌大人,血祭的法子是真的吗?如果羊玄青成功,他会成神吗?”封尘砚伸手拿了鼎中的一捧香灰。
他在宗门内听过某个长老讲过,羊玄青原本未必能当上道恒宗的宗主,羊玄青虽有几分天资,但并非无人能及。
就比如,他的师叔厉渊,天资就并非羊玄青能比,如果师叔不死,必定会在将在二百岁之内突破元婴。
那羊玄青是将近三百岁,寿元要尽了,才堪堪成的元婴,修士修为到了元婴之后后,寿元会延长到五百岁。
小道消息说,羊玄青能成为宗主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娶了前宗主的女儿萧羽衣,加上羊玄青本身就颇有料理宗门事务的手段。
前宗主这才许诺,若是对方能突破元婴,就把道恒宗宗主的位置传给他。
成元婴的路也并非一帆风顺,据说羊玄青第一次成婴失败,整个人被雷劫劈得修为倒退回金丹中期。
本来此生无望元婴,但发妻忽然难产而逝,两相打击之下,开悟潜修,后又再次冲击元婴,才在三百年大限之前,一举成功,晋升为元婴大能。
“当然是假的啦,那种力量不是你这世界的,天道不容他,真成功了,羊玄青也活不了多久,这个世界也会被污染。”系统被封尘砚喊了两次,彻底没睡意了,便细细地给对方解答。
“我只是不理解,一宗之主,居然会成这样。”他忘不了遍地尸骸血迹的场景,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封尘砚都不明白,羊玄青这种出生仙门世家之人,最后会迷信这种歪门邪道。
粉蘑菇绕着封尘砚转了一圈,然后把自己栽进了旁边装满香灰的大鼎中,又变出了个花洒给自己浇水,享受道,
“宿主,不用感到奇怪,你没经历过衰老后,被死亡步步紧逼的恐惧,他天赋有限,气运又已经用尽,只要能改变现状,哪怕看起来是个陷阱,羊玄青都会跳,不是每个人都像宿主那样幸运的。”
很多反派经历都很惨,系统查阅了一下羊玄青的经历,对着剧本吐了两口唾沫,它又看向封尘砚,有人就是穷极一生也比不过别人的起点。
手中的香灰被封尘砚收进了储物戒,他看着粉色的蘑菇,摇了摇头,眼中道心坚定,沉声道:“不管是什么,不管他有什么苦楚,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他随意剥夺别人生命的借口。”
他没法眼睁睁地放任悲剧再次重演,羊玄青伤害无辜,他就杀羊玄青,规矩束缚不住他,谁拦着也没用,替天行道,惩恶扬善,随心而走,则道清路明,无浊。
浇水的花洒消失,粉蘑菇仰头看向自己神色坚毅的宿主,轻轻摇着伞盖。
“我房间留下的灵力撑不来多久,得快点回去了。”他口中又嘀咕了一句。
腾空而起,粉蘑菇看着宿主的背影,身影一闪,也跟了过去。
夜风阵阵,卷着衣袍,系统看着宿主的背影,似乎明白了,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为什么是他了。
踩着屋檐,敛着气息,手轻脚轻地拉开窗户,封尘砚刚要翻进自己的房间,一抬眼就看到坐在桌边喝茶的厉渊。
“回来了?”厉渊头也没抬一下,手中茶盖刮着茶盏里的沫子,客栈里的茶叶都是陈年的碎茶叶子,低头饮着,入口苦涩,并无回甘,味道令人很不满意。
这惺忪平淡的语气,莫名让封尘砚后背发凉,像是有人扒开他衣袍往身后吹冷风似的。
?
他跑错房间了?
不敢多有动作,连一只脚踩在外面的脚还没收进屋,封尘砚心中暗暗骂了一句不妙,转了身,扭头要继续往窗外走。
“我......我走错房间了,打扰仙师安寝,明日我再请罪。”
“站住。”
身后传来的声音严厉了几分,茶盏被放回到了森*晚*整*理桌上。
脚步声渐近。
“你没走错,这就是你的房间。”
厉渊提着封尘砚的后领。
下一秒,封尘砚被一股暂时没法反抗的力道,提溜进了房间里,顺势跌坐在了地上。
眼睛转了一圈,这里确实是自己的房间,他感觉到那股留下的快散完的灵力,又看着面色不善的厉渊,来不及怵,就赶忙爬起来,封尘砚硬着头皮道:“仙师,夜色深了,我要休息了。”
“方才去哪了?”厉渊不给封尘砚转移话题的几乎,不自觉摆出了前世自己作为对方前辈的架子。
他冷哼一声,继续坐回了桌边的凳子上,手掌一翻,房间内的蜡烛燃起,烛光照亮了封尘砚那张心虚的俊脸。
“想清楚再说,莫要说一些荒唐的鬼话糊弄我。”厉渊又端起那盏茶水,轻轻喝了一口,后重重地放回了桌上,他对封尘砚的顽劣是有些体会的。
茶盏啪得砸在木桌上的声音,惹得站在一旁的封尘砚,像前世那样起了个颤栗。
“我......我出去玩了。”虽然师叔不让他乱说话,但他已经决定自己去查这件事,虽然他现在才筑基中期,但在凡人的地界上,想自保还是没太大问题的。
出去玩?
厉渊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两眼,封尘砚立马坚定的昂起头,无惧无畏地迎着厉渊的目光。
厉渊看不出封尘砚是不是在说假话,这次看起来没在骗他,又顺着对方的话思忖了会,才缓缓开口道:“是因为之前在街上,我不同意你去看热闹?”
封尘砚心中感动,他贴心的师叔都把借口送到自己嘴边了,他要是再不接,就太不识相了,“是啊是啊,我年纪小,图热闹,仙师不许我去,我就偷偷背着仙师去,害得仙师为我挂心,唉,实在过意不去,在此向仙师请罪了,仙师莫要怪我。”
封尘砚说完面色诚恳地做了个揖,承认,道歉,一套组合拳打得丝滑无比。
厉渊盯着封尘砚看了几息,冷不丁挥手,掌风凌冽,刮过封尘砚头上束起的黑发,那道他刚刚翻进来的窗户,瞬间被冲开。
“外面连人影也没有,你说的热闹在何处?”厉渊的声音更冷了,前世总是这副样子哄骗自己,他不知道封尘砚说的是不是真的,他分辨不出,但每每做出这副,将话说满的姿态,必定有鬼。
封尘砚表情一僵,尴尬地看向窗外,挠着头干笑了两声,似乎还在狡辩什么,他回头真诚地盯着厉渊,“这......仙师,我一定要说吗?在下又没害人,拜入道恒宗的弟子应该要有点隐私什么的吧。”
“刚刚去了哪里?”厉渊知道对方的花花肠子多,这样随着自己的性子胡乱跑走,要是遇上了邪修妖魔怎么办?今晚他势必要问出来。
“仙师......”封尘砚语气不情不愿。
“说。”厉渊皱着眉头,则更严厉了些。
封尘砚叹了口气,又搓了搓自己的手,眼神炯炯道“其实啊,我刚刚跟着一个偷跑出来的小姐去了土地庙,在庙里,小姐和一个清秀的书生样式的人抱在了一起,我看到他们亲嘴了,仙师,我还没见过别人亲嘴呢。”
封尘砚说书先生似的溜出来一大段话,话毕,还神色认真的反问道:“仙师,你和别人亲过嘴吗?”
“放肆!”厉渊从座位上直接站了起来,心中火烧似的,不知是恼是怒,直到瞧见了封尘砚眼底的笑意,他才回过了几分神智,压住心底的燥意,他冷声盘问道:“土地庙在哪?”
“那边,西南方向,旁边不远处是城主府,我没说谎。”封尘砚走到窗外指了一个方向,他去城主府时,确实看到不远处有个土地庙。
厉渊看着窗外,又看向封尘砚,似乎还未全然信任。
“仙师,我没骗你,看,这是我从庙里摸回来的香灰,还怪好闻的。”封尘砚手中出现一捧灰烬,眼神澄澈。
厉渊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下一瞬,出现的灵力将封尘砚掀回床上,屋内烛光全熄,那扇窗户也关上。
“去睡觉吧,以后不准乱跑。”房门打开,厉渊只留下这一句话就走了。
房间内安安静静的,封尘砚从床上爬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刚刚香灰糊了他一脸,他耸耸肩膀起了身,“睡什么啊,我还没洗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