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完)羁旅之客盗走了……

特级过咒怨灵斑爷 卧喵 4982 2026-01-26 09:10:07

洋洋洒洒的黑色羽毛并没有实体,抬手一碰,就变成光沙消散了。

唯一能宣告这个世界存在的,就只有她手里的一盏煤油灯。

倘若灯也熄灭,这里就成了宇宙中央的一处混沌,没有映射自我的外物,那么自我也将不复存在。

啊啊,这还真是……出乎预料的麻烦。

她再次感慨。感慨完了,又晃晃脑袋,告诉自己,不要慌,这些都是自然现象。

按照热力学第二定律,熵只会增加,不会减少,所以混乱是宇宙常态,永远与万物共存——冷静吧,既然是自然现象,就可以被定义。

她揉揉两侧太阳穴,屏息静气,心说,只要继续盘逻辑,算概率,就像往常一样,自然能得出解题的方法。

不着急,盘一下线索吧,好好盘一下这里是怎么回事,以及那个男人又是怎么回事。

首先,她是一名咒术师。但她并不喜欢这个身份,所以想了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胆主意,以为能就此摆脱束缚,获得自由之身,结果却一无所获,还坑了自己。

但……什么会坑了自己呢?

——记忆出现了断层。

过程和细节都想不起来了。

她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失败了,栽了个大跟头,简直就是咒术界的“伊卡洛斯”——狂妄自大地做了双翅膀,以为能碰到太阳,结果黏合道具的黄蜡融化了,翅膀散了,自己也像块“笨石头”,噗通坠海,淹了个半死不活。

等再次拥有记忆,她发现自己中了“神龛”,迷失在“意识空间”的第二层世界。

在这里,她遇到了一名神秘男子,经验和直觉都告诉她,此人不是“规则怪物”,而是个闯入者,目的不明,但似乎是来帮助她的。

她能感觉到,这个人拥有对抗“神龛”的力量——这股力量就存在于那堆燃烧的黑羽之中,但因为某些原因,被暂时封禁了。

只要再找到他,应该就能释放那股力量。

但……他在哪里呢?

她再次抬头,看向上方飘落的黑羽,脑海中响起了男人读邮件时念出的话——

不要问,砸碎手机,下来。

手机是被砸碎了,勉勉强强算是“经过她的手”。所以她取回了部分记忆,也来到了“意识空间”的夹缝。

只要能在这里找到前往第一层世界的入口,她就可以彻底摆脱“迷失”状态,从而回到现实世界。

煤油灯是男人留下的东西,方才她就是被这东西牵引着,脱离了“老宅幻象”,取回了关于他的记忆。

但她也知道,自己还有一部分记忆淹没在无边无际的意识海中,难以寻回。

以她对“规则”的了解,要想回到上一层世界,就得往上走。而那些黑色羽毛也是从上面飘落的。

可男人留下的讯息却让她往下。

下面……

她侧过身,用煤油灯照了照,只能看清十来层台阶,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幽深空寂,只有漫无边际的想象力在持续刺激着人心底的恐惧。

往上——

还是往下?

……到底哪一边才是正确的出口?

她得不出结论,索性坐下来,慢慢思考。

台阶很平整,像是塑料做的,摸上去还有些冰冷,但这种冰冷,更多的是心理作用——在“意识空间”是没有“温度”这个概念的。

这里没有风,也没有噪音,世界就是一副巨大的静态画,唯一的不协调,就是她,以及周边飘扬的黑羽——那些黑羽在光源覆盖的范围内若隐若现,像是投入地狱的蜘蛛丝,闪烁着绸缎般的光泽,似乎只要抓住它,往上爬,就可以前往天堂。

但是她犹豫了。

犹豫的原因除了怕判断错误,更是她在思考,自己与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很重要,她必须想明白。

如果一会儿要见的是熟人,她自然可以面不改色地打招呼;如果是陌生人,那也不是问题,只要有心,她也能把“侃侃而谈”表演的滴水不漏;但如果是半生不熟的,那就让人头疼了……

之前在第二层世界,她完全把对方当陌生人,对答如流都不是问题,但现在,她发现自己可能早就认识对方,这就有种说不出的尴尬。

这么想想,在世界变暗的那一刻,他或许已经认出她了吧。所以,他最后喊出口的……到底是谁的名字?

她把煤油灯置于膝头,侧过脸,脸颊贴着灯柄,双手抱膝,努力回忆着。

但她实在想不起来。记忆被清空的很彻底。她就连男人的名字都一无所知。

啊啊,真是头疼,她把脸埋在膝间,煤油灯不冷也不热,被挤在脸颊与胳膊之中,硬邦邦的,硌得慌。她又把头抬起来,额前的刘海乱糟糟的。

——那个男人肯定在笑话她。

不知为何,她就是这么觉得。当然,她也知道,男人即便不是温文尔雅的类型,也不至于像个幼稚的小学男生,故意把人挖苦的下不来台。

她真正感到困扰、踟蹰不前的,并非“芝麻大小”的社交压力,而是那些奇奇怪怪、出乎意料的小情绪。

我完蛋了,她想,我好像对那家伙过分在意了。

更要命的是,这种“在意”已经远远超出了她对“朋友”的界定。

如果只是平常相处,她或许还察觉不出端倪。

但现在,她被迫用了“第三者视角”,从头到尾审视了自己的人生,也顺便审视了他们二人在意识空间的“短暂相处”——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对那家伙的一举一动,反应过大了。

她自认不是个“见色起意”的——这不符合她的处事原则,也不是她的一贯作风。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在那段失去的记忆中,她很不幸地头脑犯浑,爱上了某个人。

嘶……她倒抽一口气,搓了搓胳膊,心说这很不正常,或者说,这很不“五条杏子”。

然而事实就是这么狗血,她不仅推理出了自己失忆有缺,还推理出了自己或许在失忆期间喜欢上了某个人——更狗血的是,这个人现在涉险救她,她又不认识对方了。

……搞什么?

又不是逻辑崩坏的偶像剧,为什么这么奇葩的事会发生在她身上?

——简直莫名其妙!

救命……她揪住一撮头发,有没有哪个好心人可以告诉她,她与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她愿意出一万日元!

……

……行啦,冷静一点。

她的手一左一右,猛猛拍了自己一巴掌。

现在不是拖拖拉拉的时候,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社死事小,活命事大——总之别想了!

她保持双手按脸的姿势,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松开手,握住灯柄,站起来,停顿片刻,往下走去。

***

“太慢了,你在做什么?”

她在台阶的最底层,见到了失踪的男人。

他被一堆锁链束缚着,像人柱一样被固定在地上。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已经脱离人形,变成了一只长着漆黑翅膀的鸟怪,躯干白四肢黑,像只重点色暹罗猫,看着很大只,让人忍不住想伸出手,试一试他的蓬松度。

“问话呢,发什么呆?”

男人挑了挑眉毛,只余一半的骨色面具也跟着抬了抬。

他的话唤回了她的注意力。

“……过咒怨灵?”她眉头微蹙,喃喃道。

“你以为是拜谁所赐?”

“啊……原来如此,所以是‘神降’?”

男人点点头。

“怪不得……”

——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如果他们的力量相连,对方确实可以通过“神龛”进入她的“意识空间”。而且在“神降”的束缚解除之前,男人的力量都归她所有,所以在这里也会遭到“规则”的限制,和她一样,无法发挥全力。

难怪这家伙会被困在这里,像只遭到虐待

的流浪猫。

“想清楚了,就把灯给我吧。”

男人转了转手腕,试图从铁链的包围网中,抽出一只手,“我现在力量有限,需要……为什么露出这么白痴的表情?就算遭到了术式冲击,也不至于如此严重吧?”

“谁、谁白痴了?”她回过神来。

这个家伙的嘴真毒,她到底喜欢上他哪一点?

“看来这里真的不能久留……”

他摇摇头,勾了勾手,言简意赅道,“杏里,灯。”

但她没有动作,像是遭受了突如其来的精神攻击,眯起眼睛,陷入谵妄般自言自语:“杏里……杏里?”

“宇智波杏里——这个名字,你有印象吗?”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名字,她的心脏剧烈地跳了一下,仿佛被尘封的记忆,马上就要喷涌而出。

然而,她等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发生。

该不会……她的脑子真的坏掉了吧?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不然怎么解释自己接二连三的失态?

“又不说话了?”

男人摇摇头,感慨道,“回去还是把那几只咒灵给撕了——杏里,灯给我。”

“啊?哦!”

她终于清醒,忙不迭地把灯递给对方。

这个人的手很大,力气也很大,抓握上来,直接覆盖住了她的手。她触电般抽回手,然后又条件反射地去护灯,好在对方反应更快,稳稳抓住灯柄,没有让灯砸在地上。

她松了口气,小声道:“不好意思,我刚刚……”

“你今天……算了,等出去再说吧。”

男人无奈地摇摇头,声音意外地软了几分,像是在哄人。

“那个……”

为了缓解尴尬,她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道,“既然你的本体被困在这里,那之前在外面乱跑的家伙又是谁?”

“影分身。”

“影分……那是什么?”

“查克拉的造物。”

男人提着灯,顶着重重锁链的压迫,站了起来,“很简单的技法,你其实也会。”

“我?”她上前搀扶了一把。

“是啊。”

男人也没客气,直接揽住她的肩膀,身子倾斜,卸了部分重力给她,差点没给她压趴下。

“好重……”她咬牙支棱,好不容易才站稳。

“这可不怪我,”他低低地笑了,“这里是你自己的‘意识空间’,束缚也是你加的,我都没叫苦,你也别嫌我重。”

男人说罢,收回了恶作剧般的笑容,站直身体,锁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揽在她肩头的手,不再沉重,只轻轻地虚搭着。

“你……”

没等她开口,那盏能照亮“迷失”的灯,收缩成了一团光,漂浮在虚空之中,默默地变换颜色,最终凝结成了一颗红色珠子,往前一飞,融入了男人的右眼。

唯一的光源消失了,但世界并没有因此陷入黑暗,又或者说,男人的身体正在取代“煤油灯”,成为新的光源。

他在……发光?

见此情景,她忍俊不禁,心说这种又酷又尬的感觉是怎么回事?特摄片?总不会一会儿还要来个华丽变身吧?

她盈盈一笑,像是看杂技一般,什么都觉得新鲜。

“别走神,笑的这么呆,看着我的眼睛。”男人道。

“什么……嗯?”

她的下巴被捏住了。

不是,等会儿……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没等她想明白这个问题,男人指尖一挑,她被迫抬头,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眼睛。

男人的眼睛由黑转红。

须臾之间,这个空间,以及空间中的一切存在都碎裂了。

***

“……星空?”

斑抬头仰望。

这是宇智波杏里的第一层“意识空间”,也是他忙活了老半天,最接近“终点”的地方。

与其他人的不同,杏里的“意识空间”没有建筑物,也没有游荡的怪物,只有庞大而无边的宇宙星河,人在其中,实在太过渺小了。

他低头一看,下边也没有土地,只有倒映星空的汪洋大海,他们身处其中,只能孤零零地飘荡星际,哪里也没有落脚之地。

“你这里……很奇怪啊。”

他的右手揽着杏里的腰,翅膀一扇,随便选了个方向飞起来。

清风拂面,万物寂寥,这等荒芜之景,却偏偏美得不像话,能让人在不知不觉间,放松绷紧的神经。

“我也是头一回见。”

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像是遇到了什么费解之事,“按理说,‘意识空间’的主人是无法在自己的‘梦’中清醒的,若是醒来,这里也将崩塌……但这一回,全部都不一样了。”

“恢复记忆了?”

“是啊。”

她揪着斑胸前的羽毛,抱持平衡。

“也不用太过纠结,”他道,“你的‘意识空间’早就被改造的乱七八糟,连咒具都弄的出来,现在冒出一两条新‘规则’,也是情理之中。”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当然,”斑放慢了飞行的速度,“没说到点上吗?”

“说到了……谢谢你。”

斑沉默片刻,摇头道:“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哪里怪了?”

“客客气气的。”

她噗嗤笑了:“我一直都这样吧?”

“最开始的时候,你倒还会说几句敬语,现在就不一样了,隔三差五地使唤我,还说我坏话,没大没小的。”

“喂喂喂……这完全是造谣啊!”

他微微一笑,用空出来的手捏住她的脸颊,打断了她的申述:“说起来,你刚才在闹腾什么呢?”

“闹腾?”她被捏的嘟嘴,说话都含糊了。

“——台阶走到一半,又是抓头发,又是扇巴掌,还唉声叹气的,像是傻了一样。”

“你都……”

“看到了,”他松开手,笑道,“那盏灯就是我的瞳力化身,自然能储存记录到的影像。”

“嘶……”

她按住脑袋,双目紧闭,尴尬地无以复加,“求求你把它忘了吧……拜托了。”

“哦?这就让我更好奇了。”

“我不会说的——就是有律师在场也不会。”

“生气了?”

“没有。”她叹口气,又不说话了。

斑挑了挑眉毛。他搞不懂这个女人今天是怎么回事。但她的异常肯定不简单。

“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坏事?”

“没有,绝对没有!”

她瞪大眼睛,双指指天,一脸正直,但就是不看他。

“看来是了。”

斑把她打横抱起来,加快了飞行的速度,“出去了再找你算账。”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不知道。”

“那还飞的这么快?”

“反正你肯定知道,我也没什么好着急的,”他道,“这里风景好,就是单调了点,我想看看更远的地方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搞半天……你是来我这里度假的?”

“就算是我,偶尔也会想放松一下,特别是在这里。”

“为什么要强调‘这里’?”她小声道。

“想听肉麻话吗?”

“干嘛……不想,也别拿我开玩笑。”

他耸耸肩:“也不是开玩笑,只是这里的风景会让我想到一首诗。”

“诗?难得啊,你也有这么文艺的一面。”

听到这话,他停了下来。

漫天的繁星,像是冻结的烟花,在他身后,浓墨重彩地铺展开,一直铺展到天边之外,无人能抵之地,再噼里啪啦地绽放、碎裂,化于无形,化于永恒。

她的眼底倒映着近在咫尺的他,也倒映着光年之外那个转瞬即逝的幻象。

他静静地看向她。

“我向来如此,”他在回答她的调侃,表情却异常认真,“你知道那是什么‘诗’吗?”

“……俳句?”

他面色一怔,意味深长地笑了:“我看起来是那种‘掉书袋’的人吗?”

她也笑了:“不像,但你就是那个年代的人。”

“这是在嫌我老?”

“没有,你很年轻,无论是心态,还是灵魂。”

“承你吉言。”

“所以呢,是什么诗?”她问。

斑弹了弹指尖,凭空变出了一张便签,双指夹住,递到她的面前。

这张便签她很眼熟,是曾经买过的漫画周边。

但她想不通,宇智波斑怎么会突然变出这种东西,甚至动用了左眼瞳力……这很重要吗?难不成是他新改良出来的起爆符?

她接过便签,翻开一看,见上面写了一首诗,还是她自己的笔迹。

——随意选个方向,启程吧。

我翻山越岭,坠入宇宙银河。

为了遇见奇迹,

遇见你。

“这是……”

这是她曾经写过的诗,一首即兴而成的酸诗,没给任何人看过,创作的时候很满意,但很快就失去了兴致,随手一放,就忘了夹在哪个角落。

……他怎么会有这个?

她愣了愣,莫名有些害臊,像是在课堂上念胡拼乱凑的作文,一边念,一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是……怎么……”

她的心

跳如雷鼓,有种即将发生什么的预感。

海面也不再平静,一只像水母的巨大发光生物跃出水面,通体银白,在水天之间,盘旋起来,头尾相连,构成了一道完满的圆。

她知道,那里就是出口——她非常紧张,不知缘由,本能地想回避。

“从圆环中心穿过,就可以出去了……”

她别过脸,指了指连接天地的银白生物,“我们……”

“别逃啊。”

他伸出手,轻轻地,又把她的脑袋拨回来,“看我。”

“……你想说什么?”

“宇宙银河也有了,现在不正是奇迹降临的时候吗?”

“诶?”

“我看你也不是完全没有意思吧?”

“所以你这是……”

“告白,怎么样——我还算有点浪漫天赋吧?”

她忍了忍,没忍住,笑了:“拜托,斑先生,你用我的‘意识空间’,用我写的诗,过来跟我告白,完全是空手套白狼嘛……”

“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是‘入室抢劫’,你就当我是强盗吧。”

“歪理……”

他眼眸一弯,继续道:“我也是思考了很久,才决定干这种不合本性的事——多少给点面子吧,杏里。”

“不合本性?”

她再次被逗笑了,“明明就是个天赋异禀的强盗,居然扮起了文明人,好不要脸。”

“就当你夸我了,所以——答案呢?”

她摩擦着手里的便签,忽的一笑,直接团成团,一把塞进了他蓬松的羽毛里——就塞在胸口的位置。

她嘴角牵起,笑意从眼底扩散开来,一直扩散到漫无边际的宇宙深处。

银白色的生物原地转圈,像是忽然开启的摩天轮,转动片刻,忽的突破桎梏,四散成无数星光,如流星般夺目,绚烂非凡。

“今天确实是个奇迹降临的日子。”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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