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里已经先一步进入门内。
——在宇智波斑踹开大门的前几秒。
红色和金色——是她对于这个空间的第一印象,然后就是只会在神社里见到的封印符纸,洋洋洒洒,散的到处都是,要么泡在血水里,要么变成金子的一部分,要么孤零零地沾在角落,像是某种走投无路的驱邪仪式。
这间套房很大,死在里面的人,像是挨挨挤挤的沙丁鱼罐头,堆在一起,大约有二十余人。
客厅靠墙的保险柜大开,里面的金子仿佛融化的冰淇淋,流了一地。而大部分死人就挣扎在金子跟前,叠了一层又一层,像是一座三米高、胡乱把人的肢体拼接在一起的黄金雕塑。
病态、诡异、疯魔——误入其中的人,仿佛能从这个静止的场景中,见到怪诞降临时刻的最后挣扎。
在这个空间中,唯一的活人,就是纲手——哦,不对,她的怀里还抱了一位——是那个早一个多小时前替杏里出头的女青年,伤的不重,脖后有淤青,应该是被人打晕的。
剩下的,全是死人——又或者说,是已经变成了金子的死人,和还未变成金子的死人。
杏里默不作声地叹口气。
——兜兜转转,她们居然还能在这里遇到,该说是缘分,还是孽缘?
正想着,门被踹飞了,踹门的人顶着她的脸,站在门口停了一瞬。
杏里对他点点头,示意可以进来。
宇智波斑走了进来。
他注意到了纲手,与此同时,也注意到了她那糟糕的精神状态——与“黄金狂热”的症状不同,她更像是陷入了某种“生理性”恐慌,面色苍白,呼吸急促,肌肉不自觉地抽搐。
【她没有受伤,衣服上的血是别人的,】杏里飘到斑的身边,轻声道,【初代火影留下的项链保护了她。】
斑的视线落在了项链上。
纲手脖子上的天青色项链明显在发烫,而柱间留下的力量也向外发散着余波。
【据说,初代火影的力量可以轻松压制暴走的尾兽,】杏里道,【或许,纲手大人的清醒,也与这个力量有关。】
虽然她暂时还想不通这到底是个什么原理。
——有两种力量在这个“世界”扩散。
一种是基于幻术的“精神污染”,让大家陷入对于黄金的极端狂热;另一种则是借由这种“精神污染”,从“意识空间”的底层侵入“现实世界”的异常之力,能把物质“黄金化”。
这两种力量是层层递进的关系,只有发狂之人才会成为门扉,转动禁忌的钥匙,释放出那股力量。
这也是他们一路不断把人打晕的原因。
——直接从物理层面阻断外界的信息输入,可以有效拖延他们的失控。
当然,把人杀死也是一种办法,不过那太残暴了,即便是宇智波斑,也不爱做这种无聊的屠杀。所以,他给蝎提供了错误信息,也算是挽救了一部分人的性命。
只不过,把人打晕治标不治本,幸存者早晚会醒来,也会再度陷入疯狂。若想彻头彻尾地救出这部分人,就得帮他们解除幻术——但这种强度的幻术,普通地输入外部查克拉还远远不够。
在木叶那次,杏里就是用宇智波斑的右眼万花筒瞳术——百目清明之境,帮阿斯玛等人破除了异常状态。
但在这里,距离特异点太近了,若想大范围施展“百目清明之境”,就必须动用咒力,而且是极大量的——这么一来,旧的问题尚未解决,新的问题又会接踵而至,甚至有可能比旧的问题还要麻烦。
不过,初代火影留下的项链给她提供了新思路。
——或许可以用别的办法让船上的人都正常起来。
“这里发生了什么?”斑对着纲手道。
但纲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咬紧牙关,打着冷颤,似乎听不见外头的声音,呼吸也愈发急促,那种状态,有点像被诱发了应激障碍。
蝎也走了过来。
他方才一进门,见到纲手,就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轻哼,然后无视了对方,自个儿在套房转了一圈。
他道:“中岛富猹死了,死在保险柜前,那堆拧巴的‘黄金尸山’中就有他,其余的人,有富猹的保镖,也有邪神教的杀手。”
“看来他们在这里打了一架。”
斑的视线往周围一扫——
室内除了那个过于惊世骇俗的“黄金尸山”,周围还散落了不少被一击致命的尸体——这些尸体孤零零地倒在角落,并没有被黄金同化。
斑的指间划过下巴,思索道:“应该是在异变发生前打的,还有不少人没有变成黄金。”
“废话就不用说了,”蝎甩了甩绯琉琥的尾巴,立起来,指了指魂不守舍的纲手,“那个人,要杀吗?”
“她的力量还有用。”
“这种状态可不像能用的样子,”蝎冷笑一声,盯着浑身战栗的纲手,仿佛能看见她的气管在不断收紧,“大名鼎鼎的忍者,居然会被吓成这样。”
“你觉得她是被吓的?”
“不然呢?”
蝎鄙夷地眯起眼睛,“被‘黄金’鬼迷日眼的人可不是这种表现,话说回来,他们木叶‘三忍’,都是群沽名钓誉之辈,我以为你认识大蛇丸,应该早就认清了这一点。”
“呵,名声确实都不怎么样。”斑道。
杏里飘在他们中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自来也和纲手就不用说了,天天不务正业,村子也不回,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而大蛇丸就更更不用说了——他就是很典的那种“讨厌鬼”领导,经常想一出是一出,还只提要求不讲方法,双标,喜怒无常,自我中心,喜欢雇佣童工,玩PUA,除了过硬的业务能力以外,找不到一处人格上的魅力。
哦,当然——这个“业务能力”也有待考察,如果遇上他不感兴趣的研究课题,还得先揣摩一下他的心情,再做汇报,不然,你就能在他身上见到“人类进化的多样性”。
算了,打住——她想,现在的情况已经有够糟糕了,就不要再去想更糟糕的“类人生物”了。
她侧过头,对斑道:【换我来吧。】
“哦?”斑微微直了直身子。
蝎往他那边看了一眼,也没看出什么,就当他是发神经了,便跑去研究那些没变成黄金的尸体,想看看能不能用作傀儡的素材。
走之前,他不忘提醒一句:“对了,纲手可以先留着,等利用完,就杀了,我要做藏品。”
杏里:【……】
这可不经杀啊!
虽然她没有什么“生命至上”的普世价值观,但她跟自来也、大蛇丸都有往来,若是见死不救,再被传出去,那她也别想有好果子吃了。
说起来,纲手怀里的那个女青年还试图“救”过她……虽然实际结果是救了混混那边,但怎么想,动机还是好的。
唉……
怎么莫名其妙就欠人情了?
【我想研究一下那条项链,】杏里弯下腰,靠近纲手,【如果能用初代火影的查克拉搭建一个稳固的结界,或许就可以放心大胆地输出咒力了——这样一来,不仅能使用万花筒的力量,也能通过‘飞雷神卷轴’,把人都救出去。】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状态。
【再不济——】
她看向挨挨挤挤的“黄金尸山”,往后一倒,飘起来,平移到斑的身边,【也能把自己保护起来,暂时隔绝活死人的侵扰。】
***
呼吸……渐渐顺畅了。
纲手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跟前蹲着一位眉眼淡漠的女性,黑色长卷发,短衣长裙,黄澄澄的,打扮有些眼熟,像是不久前见过。
是了……
她想起来,在电玩城的时候,静音就是为了
这个女人出头,招惹了混混。也因为那场骚动,她被中岛富猹给注意到了。
冤家路窄。
她与富猹也算老熟人——或者说,是“债主”和“肥羊”的关系。她没想到,自己躲了对方这么久,居然又在船上碰面了。
这个男人主动抛出橄榄枝,提出了一个让人难以拒绝的交易——他想请她帮忙改进一个封印,若是成功了,她过去欠下的债就能一笔勾销。
她没挡住诱惑,屁颠颠地去了。
乐极生悲——说的就是这么个事儿。
在富猹的套房里,她看到了一个巨大的保险柜,以及贴满这个保险柜的封印符纸。
这些符纸贴的密密麻麻,像是电线杆上的小广告,新盖旧,一张压着一张,仿佛繁殖期的飞蛾,压着黑沉沉的铁皮柜子。
他说,这是他最新找到的“财富密码”,就是有点儿邪门——他为此付出了不少代价。
但他也知道,自己雇佣来解决问题的忍者都是三流货色,所以,他的“财富密码”至今只能存在一个沉甸甸的保险柜中,取也取不出来。
他希望纲手能够帮忙改进封印,具体到能落实在单件物品上,让他的“财富”既能在市面上流通,又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直觉告诉纲手,这是个不详的东西。
她打算拒绝这场交易。
然而祸不单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暗杀发生了——客舱的通风管道掉下来好几个黑影,只一瞬间,富猹的保镖就死了好几个,血腥味蔓延开来,怎么躲都躲不掉。
这个杀人团伙自称来自“邪神教”,此番突袭,一是为了传播恐惧,二是为了给自家倒霉被揍的教徒挽回颜面。
她这才知道方才那些混混,都是邪神教的信徒。
顷刻间,双方陷入混战。
你死我活的战斗,总是充满了血腥味。
她感到很不舒服。
静音为了保护她,站到了前面。
然后,船猛地颠簸了一下,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保险柜上的封印,忽然松动了,就像遭遇了一场大风的蒲公英,洋洋洒洒,飘的到处都是。
混乱中,厚重的柜门不知被谁打开,黄金像是呕吐物那般,从黑色的方形深渊中倾泻而出——
之后的一切,就像被人按了加速键,发狂、死亡和黄金——形成了一串匪夷所思的连锁反应,常识颠倒,逻辑粉碎,全都乱套了。
甚至连静音也陷入了意识不清的狂乱状态,朝着黄金伸手——危机之中,她只能先把人打昏再说。
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
纲手醒了醒神,抓住女人的手腕,沙哑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时,她视线往下,注意到自己的项链落在了对方手里。
“你……”
“没有偷,就是研究一下。”
女人尴尬地摊开手,后退一步,站起来,把那条价值连城的项链抓在手里,并没有还给她。
“喂——杏里,”纲手听见有个男人在喊话,“过来一下,这里有个有意思的东西。”
女人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看样子,“杏里”就是她的名字了。
纲手也顺着她的视线一瞥,一个面目可憎的驼背男人走了过来。他似乎一分钟都等不住,眼球微微外凸,风风火火地过来了。
他的后背伸出一根“蝎子尾巴”,铁做的,勾着一个什么东西——那是一颗脑袋,断面整齐,还在往下滴血。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她患有“恐血症”,见不得这种东西。她捏紧拳头,不自觉绷起面部肌肉。
“怎么了?”
杏里往他那边走了几步,或许是巧合,正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纲手悄悄松了一口气。然后,她忽然想起了自己觉得这女人眼熟的另一层原因——是了,那个名字——杏里,宇智波杏里——与大蛇丸勾结袭击木叶的叛忍。
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到哪儿都撞冤家。
纲手抿了抿嘴。
然后,她听见那个男人一张嘴,放了一个重磅炸弹:“这颗脑袋还是活的。”
“活的?什么脑袋?”
杏里歪了歪头,盯着那颗血渍呼啦的脑袋看了一会儿,忽然一拍掌心,“啊——我认识这个人!”
“你认识?”
“今天遇上的小混混,邪神教的,好像叫……嗯,叫‘飞段’,然后……”
“我对他叫什么不感兴趣。”蝎摆摆手,打断了杏里。
他打开绯流琥后背的储物箱,掏出一个储物卷轴,把这颗昏迷的断头封印进去,“比起名字,我对他为什么能活更感兴趣。”
说完,他又去收集这个人的断肢了。
纲手默默观察这两个人的互动,基本可以确定,驼背男人的地位要比宇智波杏里更高,而且他是位傀儡师——至少,安装在他后背的储物箱和尾巴,都是实打实的傀儡风格。
啧……现在的情况有些糟糕啊。
静音还昏迷着,但纲手不敢随意唤醒她,而那两个还在活动的家伙,一个是木叶的叛忍,另一个看着也不像好人——大概率也是一名叛忍。
她现在的身体还处于虚弱状态,交起手来,最多拖住一个,而防不住另一个,对方似乎也穿了她的捉襟见肘,完全没把她当回事,无视的无视,偷东西的偷东西,实在是过分自由了。
这时,杏里又走了回来,背对着男人,对她眨眨眼睛,勾起嘴角,比了个木叶暗部的密语手势。
——自己人。
纲手:“……”
这么巧?以她的运气?不可能吧?感觉有鬼啊……
——要信这个人吗?
纲手不自觉地抱紧了静音。
宇智波杏里,一个从木叶出走的叛忍,还是大蛇丸的手下,知道暗部的密语,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还是试探一下她的态度吧。
她道:“项链——可以还给我了吗?”
杏里低头,那双黑色的眼睛,像缀满繁星的夏夜,神秘而坦荡,让人不知道她的真诚——是否如七彩的糖果那般华而不实。
“我们合作吧,纲手大人。”
她笑了笑,礼貌、温和,却也疏离,就像习惯了使用敬语,但这种习惯,只是出于教养,而非真心。
她拎起手里的东西,晃了晃:“这条项链,是初代火影的查克拉结晶,也是破局的关键——我希望您能引导出里面的力量,帮我们制造结界——作为交换,我会帮您——以及您的手下逃离此处。”
说着,她指了指纲手怀里的静音。
纲手没有立即同意,反问道:“这艘游轮上还有多少幸存者?”
“大概……二三十?”
她耸耸肩,“没有具体清点过。”
“若要达成合作,就要把剩下的幸存者全都带走——去到安全的地方。”
纲手抱着静音,站起来。
她感觉自己恢复了不少,肌肉也渐渐有了力气,或许是适应了这里的气味,又或许是有担子压在身上——整整一艘船的人命,静音也在这儿,她不得不逼自己拼一把。
“这个就有点超纲了。”
杏里无所谓地耸耸肩,却用暗部密语,悄悄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侧头道,“蝎前辈——她这么抬价,您怎么看?”
蝎停下
了“捡垃圾”的手,回头道:“得寸进尺,不如杀了,做成傀儡,照样能用她的能力。”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杏里无奈地笑了,“您的‘高级藏品’做好得一个月打底吧?一天半天出的来吗?”
“出不来,连防腐的药水都泡不透。”蝎不爽道。
“我理解您的艺术,前辈——可我们等不及啊!”
“所以我才放你在这里闲聊,聊半天,连个合作都谈不拢,废物——不如把你的副人格放出来,那家伙还算有点手腕。”
杏里:“……”
她怎么不知道蝎对于宇智波斑的评价这么高?
——明明挨过打。
这合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