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慢呢——隆一郎大伯,您是最后一个到的。”
五条悟穿着浅蓝色羽织和服,盘着腿,坐在高台之上。
隆一郎咬咬牙,挤出一丝讨好的笑,与那位高高在上的“神子大人”低头道歉,然后才坐下,坐在自己的妻子旁边。
他想,这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傲慢无礼,那双蓝眼睛,像是蓄势待发的野兽,天真又残忍,仿佛随时会凭兴致找一个倒霉蛋,将其碾压致死。
——这里是五条家最大的一间道场,能容纳三百多人,此刻已经几乎满员,抬眼望去,全是如临大敌的族人,熟或不熟的都在,黑压压的一片,蔚为壮观。
五条悟说,这是一场家族内部的紧急会议,不管你们手头有什么事,都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隆一郎接到消息的时候,人还在外地出差,为了赶回来,可是吃了不少超速的罚单。结果一到会议地点,就挨了大侄子的教训,真是倒反天罡!
但他也只敢腹诽,一句话都不敢抱怨。
与往日不同的是,这次集会,每个人的面前都摆了一张私塾上课用的小方桌,有一张白纸和一根黑色羽毛笔平铺在桌面。
隆一郎伸手拨了拨,白纸是很质感很好的书信纸,而羽毛笔则是相当古早的样式,上面的黑色羽毛正反两面都印了红色的眼睛,摸起来手感很怪,冰冰凉凉的,像是掬了一捧水,还带了一丝诡异的流动性,像是不经意间就能把人吸走……
他猛地醒了醒神,收回手,心说,五条悟这是打算做什么?
没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高台上的那位“神子”轻笑一声,继续道:“大伯,您还是老样子,一点儿时间观念都没有——要我说啊,您多少也学学丽华伯母,她可是今天前三个到的呢!”
丽华——也就是隆一郎的妻子,浑身一颤,保持着跪坐团蒲的姿势,死死盯着桌面上的一纸一笔,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像是有刀悬在头顶。
隆一郎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无论是谁,在一场家族大会上被晚辈肆意挖苦,都会一肚子牢骚。
但如果有人说他窝囊 ,他是肯定不认的。
——这么大的场馆,这么多的人,此时此刻,没有一个敢站起来说一句公道话。
大家都害怕招惹台上的那位“杀神”。
以至于,这个地方的空气就像是被机器抽走了似的,不光听不见呼吸声,就连时间在往前推移的感觉都没有,诡异得很。
但隆一郎知道,所有人的目光肯定都集中在自己这边。
按理说,为了年长者的面子,也为了其他族人的安宁,他应该主动担起责任,站起来,说一些苛责的话,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成体统的侄子。
但他不傻,也惜命,是万万不会做这个出头鸟的。他甚至都不敢出言安抚害怕到颤抖的妻子。
五条悟从坐着的地方站起来,抓起手边的麦克风,打开开关,轻轻拍了拍,覆盖场馆的音响设备立即发出“滋啦——”的电流音。
这个刺耳的声音让隆一郎的肩膀一颤,不自觉攥紧拳头,差点儿尖叫起来!
场馆的白炽灯太亮,亮到近乎爆炸,那些扰人心神的光亮,就像实体化的噪音,仿佛能随时把人碾碎——是了,就是这样,只要五条悟打一个喷嚏,所有人都会变成光中的一粒烟尘,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他快要疯了。
紧接着,他听见,五条悟像是捡到了好玩石头的小孩那般,拨弄着“滋啦”乱叫的麦克风收音线,高声道: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开始什么?
没等隆一郎想明白这个问题,五条悟就竖起一根手指,上下挥了挥,像是优雅的演奏家,嘴角咧到耳根,兴致勃勃道:
“大家放轻松——放轻松啦,就是一个简单的‘随堂小测’,只要把答案写在白纸上就行了!”
话音刚落,道场四周,忽然降下了黑色的“帐”。
——只一瞬间,满场哗然,人人自危,源源不断的不安和恐惧像是节节攀升的海啸,让人无可遁逃,只能在绝望的浑水中胡乱踢腾!
隆一郎心想,完蛋了,去年那起“整顿事件”又要卷土重来了。
这里差不多容纳了三百多人,他大胆猜测,几乎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抱有同样的想法。
然而,没有一个人敢站起来,也没人敢当面提出抗议。
哦,不对,还是有一个人的。
“悟——你这是在做什么!”
五条道彦站了起来,色厉内荏地喊出声,额角还挂着细细密密的冷汗,像是用了很久却没有清理的冰箱冷冻柜。
隆一郎见此情景,也暗暗擦了把汗。
他虽然不喜欢自己这个弟弟,但不得不说,道彦作为家主,还是能担得起事的。
“别急呀,老头子。”
五条悟招招手,示意他坐下来,“该做的我去年都做了,再闹一次,也没什么意思,所以大家都别怕,我这回让你们过来呢,就是做几道简单的问答题——你们看看面前的纸笔,就知道我的意思了。”
——鬼才知道啊!
隆一郎看着桌面上的文具,满腹牢骚——哪有把全族上下召集过来做题的?他这是当老师当疯了吗?还是说,夜蛾正道终于鼓起勇气把他解雇了?
行行好,有没有哪位勇士站起来骂他一句?没有吗?总会有的吧?道彦,你好赖是他亲爹,给我好好担起管教的责任啊!
那一瞬间,隆一郎的脑海中闪过很多念头,但他一句都不敢说。
不光是他,在场的三百来号人没有一个敢开腔,就连五条道彦都呆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没有人敢当面忤逆五条悟,那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算了,他想,做题而已,没什么大不了,随便写几个字,应付过去,其他的就听天由命……
不对——等会儿,五条悟总不至于按分数判人死刑吧?
这听起来很离谱,但那家伙是五条悟,精神状态和相信特摄片的学龄前儿童不相上下,只有他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出来的事!
“那么,大家听好了,下面是第一题——题目我只念一遍,大家抓紧作答哦!”
——该死!
话音刚落,道场内立马恢复了落针可闻的状态。就连道彦都坐了下来,提起笔,如临大敌般盯着白纸。
“首先——请大家写一下最近有没有背着我和‘不法分子’见面?”
……这算什么问题?
隆一郎抓笔的手一顿,脑海里不自觉开始回忆起那个女人……不行,不能想了,如果露出破绽,会被杀掉的!
他提笔就写,但没有一句是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事。
没等他写完第一行,五条悟的声音继续回荡在寂静的道场中:
“第二个问题,大家对‘缝合线’这个名词有什么想法?”
……糟糕。
他汗流浃背,手指也抑制不住地颤抖,心说,不好了,大事不妙,五条悟很可能真的知道点什么。
场馆还是太大了,空调怎么开都不够制冷。
隆一郎拼命擦汗,没忍住,抬头看了眼自己的弟弟——道彦那家伙,背挺的倒是笔直,像是被农夫架在田边的稻草人,僵硬的不像话,别提有多蠢了。
啊啊,说起来,这个人会被自己的儿子踩在头顶,就已经足够蠢了。
“最后一个问题——”
没等隆一郎腹诽完,五条悟的声音就如魔音灌耳,震的他差点儿连笔都握不住!
好在,这只奇形怪状的笔像是自带磁铁似的,粘在他的手上,想甩都甩不掉。
他没空去计较这个奇怪的发现,甚至也没往心里去,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听着五条悟说道:
“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交易,会让你们这些见惯了名利场的‘老油条’心动?”
啊……
这最后一个问题,彻底击破了隆一郎的心理防线,让他的思绪飘远,身临其境般,回到了与神秘女子商定合作的那天。
***
别墅的院墙边缘有一整片高高的竹林。
夏日炎炎,清风吹过,那些细长的竹子微微摆动,发出簌簌的回声。
随竹林摇曳声响起的,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
“还是不行吗?”
虎杖香织仰躺在吊床上,手里捧着真人之前看的杂志,随手翻动,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话。
真人蹲在树荫处,双腿岔开,装束潦草,像个蹲守在小学门口收保护费的混混,反正跟“正经”二字沾不上边。
它把水晶球咒具抵在额前,努力感受着这个东西应有的“灵魂状态”。
花御和陀艮也与它蹲在一块儿,齐刷刷地盯着这个据说“能定输赢”的强力咒具。
过了一会儿,真人放下咒具,拉长音调道:“你们人类的咒具,很多都是利用术师的尸体做的——”
它站起身,敲了敲肩膀,看向正气定神闲地偷懒的香织,不悦道:
“当然,按照你的理论,人类的身体与灵魂存在着某种程度的‘同源性’——我确实能感知到它的灵魂,但隔得太远了,就像是隔着门缝取一把落在地上的钥匙,我的手指伸不进去——怎么努力都够不到,所以我暂时还无法开启这个咒具。”
“原来如此,”香
织合上杂志,摸了摸下巴,“不是没有能力,而是暂时没有办法碰到……嗯,我知道了,看来得想个办法加强你的‘咒力输出’。”
真人抛了抛手中的咒具,发现这东西的重量跟一个苹果差不多——但这都不是现在的重点。
“我的咒力输出可不弱哦!”它嘟起嘴,强调道。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香织笑了笑,侧过身,在吊床上优雅地垂下一只胳膊,解释道,“我指的不是单纯的咒力‘输出’,而是咒力的‘瞬时爆发’。”
“就是那个——蓄力,压缩——再蓄力,再压缩——然后猛地一口气释放出来的‘爆发’?”
“是的,差不多是这么个操作,而且最好能达到‘指数倍’的输出,这样才能确保顺利拿到‘钥匙’。”
这个女人说的倒是轻巧,就像在教小孩子搭积木,但真人面对的可不是“积木”,而是实打实要从“地基”做起的“房子”——说到底,它还是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咒灵,连自己的术式都没玩明白,更别提这种“上强度”的咒力操作了。
“这得训练多久?”
“主要看天赋吧——如果你静不下心来训练,我也可以帮你找别人协助,有人的术式跟‘咒力增幅’有关,只要让高层打个掩护,就可以把人弄过来帮忙了。”
真人气笑了。
——这个人类也未免太小看它了。
身为“人类恶”的它可是“成长性NO.1”的特级咒灵,只要找对窍门,再难的操作都能分分钟拿下,何苦沦落到找人类协助的地步?
它挖苦道:“你这人倒是有意思,一边堕落地与咒灵为伍,一边又总想去人类阵营求助——上次也是,偷偷摸摸去找咒高的人,还以为我不知道吗?”
“啊呀,”香织竖起杂志,半掩着嘴,故作惊讶道,“你跟踪我?”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温声温气的,像是早料到它们会这么做,眉眼盈盈处还带了一丝纵容。
真人不爽地“切”了一声。
“别露出这种表情,太做作了,香织小姐——那种‘愚蠢的清澈’一点儿也不适合你,请正视自己的年龄。再说了,我们的合作本来就是建立在‘互相试探’的前提下吧?”
“所以我不是也没阻止你们吗?”
香织从吊床上坐起来,轻轻拢了拢头发,“而且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不是去寻求合作,而是他们来找我帮忙。”
真人知道,香织那次去见的,是一个叫“五条隆一郎”的家伙,但真正与她合作的,其实是隆一郎背后的人,也就是五条家的现任家主——五条道彦。
“那伙人还真是天真,”真人没忍住吐槽,“居然想找你们协助,引走五条悟的注意力。”
真人说着,把咒具抛给花御,自己则倚着树干,顺便陀艮让也走近一点,正好能躲一躲太阳——陀艮这小子,与喜爱阳光的花御不同,这种天气,它向来不爱在外面久留。
不过,那个神秘的诅咒师还在这里,就只能委屈它多待一会儿了。
香织体恤地笑了:“他们也是被逼无奈,毕竟五条悟这段时间可是想尽办法地折腾高层,五条家再不出面替自己、也替同僚解围,他们就没办法维持‘声望’了——在人类社会,大家都很讲究这种东西的。”
“怪不得他们会主动敞开后门,允许你们取走夏油杰的尸体。”
香织从吊床上滑下来,走了几步,走到了盛大的阳光之下,张开双臂,像是传道授课的老师那样,抑扬顿挫道:
“在他们看来,一切动荡的起因都是‘百鬼夜行’,所以,他们自然会想,如果能靠尸体、以及偷窃尸体的诅咒师分散掉五条悟的注意力,他们就能缓口气,顺便把一些来不及整理的‘脏污’收拾体面。”
真人也笑了,快乐地发出一声感慨:“果然人类的内斗无论听过多少次——都超有意思的!”
“好了,之后有的是‘八卦’与你分享,现在废话不多说——我们开始特训吧!”
“啊?”
“你不是不喜欢其他术师掺和吗?”
香织表情无辜,像是在委婉控诉,“虽然我觉得那是个事半功倍的好法子,但我也尊重你的意见,所以,我只能勉为其难的当一回老师了。”
……真的很气诶,这个人!
真人想,要是哪个男的跟她纠缠上,绝对会倒八辈子血霉!
“而且,你们也很担心漏瑚吧,所以别拖拖拉拉的了。”
香织给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这让真人陷入沉默,无法再拒绝。
***
次日。
“啊啊……没意思,居然是这么无聊的理由,我还以为是更有野心一点的——”
五条悟说着,避开一击肘击,压低重心,左腿屈膝平抬,踢出左腿,斜上方撞击进攻者的右肋,嘴上还不停——
“那些缺乏魄力的家伙,至少暗地里谋划把我杀了也行啊!”
“你就这么想死吗?”
宇智波斑右臂格挡——挡住五条悟的踢击,再进一步,左手出拳,迅猛如惊雷,对着五条悟的面部,来了记左勾拳!
这一招若是能打中,五条悟可能就得躺着进医院,再躺着出来了。
不过,凝聚了查克拉的勾拳没能冲破“无下限”的防御。
宇智波斑啧啧称奇:“你这招还真是精妙,连前摇都不用,跟带土的‘虚化’有的一拼,而且没有时间上的限制,应用性更广,就是在忍界,也足够横着走了!”
“可你的‘须佐能乎’方才挡下了一发‘苍’,还是正面冲击——这硬度也是有够吓人的,那个世界的忍者都这么变态吗?”
“当然不可能,别把我跟那群草包相提并论。”
电光石火间,两人又缠斗在一起,这一回,他们不再以体术为主,而是双双提升了输出——宇智波斑开始动用火遁和木遁,而五条悟也开始使用“赫”。
杏里蹲在一块大石头的后面,看着群魔乱舞、仿佛光污染一般的战斗场面,擦了把汗,双手拢在嘴边,出声提醒道:“说好了点到为止,你们俩可千万别动真格啊——我这结界可撑不住你们的大招,事后处理很麻烦的!”
说归说,但她也知道,自己的话多半会被当成耳旁风。
这里是东京郊区一处未开发的山头,也是五条家的私人地盘。
在“大升堂”结束的次日,悟说自己想要换换心情,便找宇智波斑约架,来到了这里。
杏里知道,悟很早就想切磋了,但碍于杂事太多,暂时没能腾出手来。而斑也一样,比起吃饭睡觉打带土……不对,是打咒灵,他更想跟悟这个自称“当代最强”的咒术师比试一番。
“所以呢——”
宇智波斑在犹如群蟒乱舞般的树木间游走,躲过像激光一样扫射的红色光束,蹿至五条悟身后,直接一条手臂化作木条,凝聚成形,用能吸取查克拉的木龙缠住对方,又把话题拐了回去,“你就这么重拿轻放了?”
五条悟用“无下限”隔开了木龙与自己的直接接触,但术式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干扰,让他没办法立即挣脱。
他背对着宇智波斑,蓝色的眼睛往后一转,大大叹了一口气,表情夸张道:“谁让他们的理由太扫兴了,而且费那么大劲,我还以为能抓到什么‘卧薪尝胆’的阴谋家,结果全是‘小偷小摸’,简直是诈骗啊,诈骗!搞了半天全是小喽啰,连个中级boss都刷不出来——五条家真的没落了!”
“悟……你就不能盼点好的?”杏里无奈道。
她方才的藏身地点已经热到呆不住了。
这让她不得不爬出来,顶着烟熏火燎的热浪,在“树界降诞”的高处找了个位置吹风——这个位置,正好就在悟的头顶。
悟抬起头,对着支离破碎的蓝天——以及坐在分割蓝天的树干上的杏里,高声道:“不要告诉我——你没有被他们的操作蠢到!”
“家里的笨蛋本来就多,这么多年了,换汤不换药,笑笑算了。”
她刚说完,五条悟就挣脱了木龙,瞬移到了她的旁边。宇智波斑也紧随其后,瞬身出现在了杏里的另一边。
哇……这两个人,总不会在这里打起来吧?
杏里莫名成了“夹心饼干”,咬着下唇,觉得很不妙,非常的不妙。
但悟还在纠结刚才的话题,没有搭理宇智波斑,双手抱臂,对着杏里,继续道:“家里都是无趣的笨蛋——这么惨淡的事实,哪里好笑了?”
“确实不好笑,”她立马承认,并且试图转移话题,“比起家里的事,还有一个更需要解决的问题,你想好了没有?”
“什么问题?”
“夏油杰……你打算怎么处理?”
杏里抬起头,看向忽然沉默下来的悟,提醒道,“他与枷场姐妹不同,已经是个有
独立思考和判断能力的成年人了,我们也不可能关他一辈子,他做的那些事……你这段日子应该也调查的差不多了,那么,是不是该有一个最终决断了?”
悟还是沉默。
宇智波斑见他如此,便也收敛了战意,在杏里身后坐下——杏里能感觉到身后撩起的微风,带着些许热度。
斑随手抓起一片半烧焦的树叶,放在眼前,眯起一只眼睛,淡淡道:“他还能怎么办?无论是普通人的法律,还是咒术师的规矩,夏油杰都是死刑吧?”
“我不知道……”
悟似乎在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他也坐了下来,坐在杏里的面前,看向高高在上、稀薄而透明的浮云,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火场飘扬的灰烬。
“如果他求我杀了他,那么我说不定会动手,但他现在还什么都没说,也还没决定今后要走什么样的路……我不想他死,至少不是现在。”
“你这是徇私吧?”
“就是徇私。”他坦然承认了。
“作为现任教师,以及力图改变咒术界现状的人,”杏里也望向蓝天,语调不轻也不重,“你这么徇私,会让以后的立场难办的。”
“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是有什么远大志向和精神洁癖的人,他人的攻讦和谩骂,不过是挠痒痒。”
“这是建立在他不继续犯罪的基础上吧?如果他还是坚持走老路呢?”
悟顿了顿,一把揪住旁边的小树杈,徒手拧断,忿忿道:“那就死刑好了——这个死脑筋的笨蛋!”
杏里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你先别激动,我前天和他聊过,他那副样子,也不像听不进道理的人,不过,如果他真的有所转变,有朝一日,说不定会被‘从过去追来的罪恶感’狠狠推进泥潭,那种感觉,说不定比死了更难受。”
说到这里,她想起了带土,那家伙现在这么热衷于义务劳动,或许不是基于“初心”,而是想从无底线的付出中,找回一点活着的意义,也借此缓解失衡的内心。
无论带土,还是夏油杰,他们都是从“自我想象的英雄”,彻底转变为“不过一个杀人犯”的可恨之人。
俗话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实际上,这种说法并无普遍性。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会觉得他们可怜的,大概就只有曾经被这种幼稚的“英雄主义”拯救过的人,以及,在他们走上歪路之前,认识他们的亲友。
无论是十三岁的带土,还是十六岁的夏油杰,也都曾光辉灿烂过——他们秉持着稚嫩的正义感,站在救人的一方,或许也曾是某人心中的明灯,只可惜,璞玉易折,遗憾终究压垮了正道,终于不知归路。
“他活该,谁让他是个笨蛋!”五条悟忿忿道。
“行啦,别气了,”杏里试图缓和一下气氛,“如果夏油杰痛改前非,说不定以后跟着津美纪去做志愿服务的笨蛋,还会再多一个。”
“啊?”
“就是津美纪组织的‘义工团’啦,带土已经入伙了,等哪天夏油杰大梦初醒,内心惶惶,想找个清醒于世的理由,说不定会步入带土的后尘。”
“奇怪的说法……难不成,你们队里的伤疤脸也干过类似的蠢事?”
“差不多吧,他其实挺倒霉的,年纪轻轻,就碰到了‘人贩子’,然后进了奇怪的传销组织,惨遭洗脑,直到最近,才醒悟一些事。”
说到这里,杏里感到身后的宇智波斑动了动。但他只用鼻息轻轻地哼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然后呢,你举带土的例子是想说明什么?首先声明,我对男人的悲惨经历可没有兴趣,而且也不觉得他和杰有哪里相似。”
“他们本来就是不同的人。”
杏里摇摇头,淡淡道,“我只是想告诉你,论起徇私,我们也一样。”
“啊啊,我知道,他是你们的同伴,所以你们也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希望他能迷途知返吧?”
“这倒不是。”
悟愣了愣:“那你徇什么私?”
“该怎么说呢……嗯,我们其实才是‘传销’的那一方,总的来说,徇私是出于愧疚吧。”
“哈?”
“前因后果太过复杂,所以就先这么简化着说了。”
“不是,你得说清楚啊!你在那个世界到底干了什么大事?”
其实不是我啦……杏里想。
但她也没有过多解释。
就在这时,悟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直接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冥冥的声音传了出来——
“五条,你让我监视的虎杖一家,这几天倒是没有什么动静,不过,在距离他们家五公里左右的小区那边,出现了过咒怨灵的残秽——而且还是特级,我不知道这与你想调查的事有没有联系,以防万一,还是先跟你上报一下。”
“特级过咒怨灵?在仙台那边?”
“是的,我做了一些调查,被诅咒的是个一名初中男生,名叫‘乙骨忧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