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土从禅室出来的时候,那个自称“教主”的刘海怪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教主说,今天还有两个预约,等忙完了,就跟着他去见一见那个“怨灵老头”——在此之前,他建议他先去不远处的庭院那边打发时间,大约两三个小时,他就能结束工作。
禅室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道,翻过走道的护栏,就是一条摆了两排石灯笼的小径,穿过去,就能看见一个日式庭院,青苔遍地,古树参天,还有不对称设计的石桌石凳。
——那两个不讨喜的姐妹就坐在石桌那边说说笑笑。
带土继续往前,听到路过的干部喊她们“菜菜子”和“美美子”。
他脚步一顿,觉得这名字似曾相识,思考片刻,想起那个遗留在废弃村庄里的会议记录,里面提及的案件嫌疑人——“枷场家的两个小孩”,就是叫这个名字。
……是巧合吗?
还是说,那个村子里面发生的“异常死亡事件”真的跟她们有关?
“喂——那个长相恶心的家伙——”
玩手机的女孩抬头,看向带土,漂亮的眉毛拧成一团,“你在看什么呢,真是让人不爽!去去——走开走开!”
她发出驱赶动物的“嘘声”。
“菜菜子,”抱着洋娃娃的女孩拉了拉她的袖子,“夏油大人让我们看着他。”
“啊?随便啦,这附近都是夏油大人的眼线,他跑不了的。”
菜菜子根本没把带土当回事,甚至连教主的秘密都敢当着他的面说,也真是有够小看人的。
不过……
眼线?
带土眯了眯眼睛。
——他的直觉果然没错。
潜入此处已经有一周了,他动过好几次心思,想用写轮眼放倒一两个人,直接问出真相。
不过,他虽然看不见咒灵,却可以看到角落里藏着的灰色影子,无处不在。
那些“影子”蛰伏着,没有攻击,也没有移动,像是路边的石头,没有个体意识,但窥探的视线却实实在在地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他不知那些咒灵的底细,但猜测是某人饲养的“哨兵”,就没敢轻举妄动。
现在看来,按兵不动是对的,参考方才在禅室里的遭遇,那个教主多半拥有控制咒灵的能力。
“你,过来,”美美子叫住带土,捏着洋娃娃的小手,指了指花圃那边的石凳,“坐到那边去,不许乱动。”
“哈?美美子,我们真要管他啊?”
“这是夏油大人的命令。”
美美子似乎很迷信这个“夏油大人”,提起对方的名字,眼底带了几分依恋和崇拜。
她凑在菜菜子的耳边,低声道:“方才那个传信的咒灵不是说了,夏油大人对诅咒他的东西很感兴趣,而且这个人知道‘诅咒’的事,应该有接触过其他术师,或许是除咒失败了,所以才会跑到我们这边碰运气。”
美美子说的很小声,但带土是经过训练的忍者,完全听得到。
他站在远处,仔细打量这对姐妹。
她们长得一点儿也不像,差别不光是外貌,还有性格——
这两人虽然都穿着水手服,但姐姐菜菜子是黄头发,梳着丸子头,成天抱着手机,性格很强势;
而妹妹美美子则是黑色短发,话不多,怀里总抱着洋娃娃,性格孤僻,但也更稳重一些。
带土笑了笑,没有听美美子的命令往花圃那边去,而是继续往前,在她们过激的大呼小叫中,坐在了她们面前的石凳上。
“这里就有椅子可以坐,我为什么要跑那么远?”
他把手搭在桌沿,老三老四地翘起一条腿。
“你这个人——干什么啊啊啊!”
菜菜子气的花容失色,举起手机,调出相机功能,对他一通乱拍。
带土对空间的变化很敏感,菜菜子拍照的时候,他能
感知到周围空间产生了一丝不协调的扭曲。
——原来如此,这就是她的术式吗?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这个小姑娘年轻、傲慢又缺乏经验,对于术式的操控也缺乏技巧——带土即便看不到,也能通过对空间变化的感知,找到不协调的源头——只要用查克拉集中攻击那几个薄弱点,她的术式大概率就会被瓦解。
“菜菜子,你冷静一点!”
美美子翻过石桌,跑到菜菜子旁边,劝说道,“别把人‘关’起来啊……你掌握不好放出时间,会耽误夏油大人计划的!”
“我当然知道啊!”
菜菜子梗着脖子,大拇指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死不认账,“就是吓唬吓唬他,你别一惊一乍的!”
“……你刚刚在撤销操作吧?”
“没有!”
带土把手搭在下巴上,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心有所悟——看来这个女孩的术式或许跟“空间”有关,而且是通过手机发动的,倘若如此,那么即便中招,他的“神威”也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反制。
“别那么急躁,”带土指了指凳子,漫不经心道,“反正还要等上几个小时,大家就一起坐着等吧。”
“死猴子!谁要跟你一起坐!”
菜菜子像是被人踩了一脚,怪叫起来。
美美子抱住气急败坏的菜菜子,看向带土,眉头微皱:“……你是在故意激怒我们吗?”
“怎么可能。”
带土耸了耸肩。
话虽如此,但他确实是故意的,这个小丫头倒是比她姐姐聪明。
老实说,在见过所谓的“教主”后,带土默默想了很久,得出一个结论——他是万万不能带着这个人去见宇智波斑的。
他已经能想象到,如果自己把没处理完的事带上门,那个臭老头会做出什么表情,说出什么话。
——他肯定会愉快地笑出声,每一个字的语调都要故意向上挑,然后精神十足地挖苦道:
什么啊,带土,你都成年了,还要我帮忙收拾烂摊子?真是有够依赖的。你什么时候才能像个真正的宇智波那样独立起来?
——只要一想到这种场景,他就浑身刺挠,恨不得下一秒世界爆炸!
所以,两害相权取其轻,与其回去听老头的阴阳怪气,还不如就呆在这里,听别人骂两句“猴子”。
——反正也不会掉块肉。
所以,他激怒这两个小女孩,并非是想“以大欺小”,而是想借此引来其他干部,好接触更多人,找到那个教主的软肋,以便拿捏——就像他原来在晓组织做的一样。
这样一来,他的任务就可以快速完成了。
“都坐下吧,没必要站着,你们是在怕我吗?”
“我怎么可能怕猴子!”
菜菜子憋着一口气,恶狠狠地坐回石凳。
“张口‘猴子’,闭口‘猴子’的……”
带土打了个哈欠,调整一下坐姿,“你们有读过书吗?”
他从杏里那边接收的“常识”有提到,她们身上的这种大翻领的水手服,其实是学生制服。
不过,他实在想不通,这两个小孩明明受过教育,怎么还是这幅德行。
“上学?学校那种地方都是猴子,我们才不去呢!”菜菜子嫌弃地拍拍衣袖。
“那你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
“时尚啊!这样穿好看!”
“……”
带土觉得,这个年龄段的小孩还是得找个书念,不然作业太少,就会游手好闲,容易学坏。
正想着,庭院这边,又来了两位干部。
***
同一时间。
宇宙无敌鲸象唱片事务所。
五条悟坐在单人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鱿鱼丝,翘着二郎腿,侧头看向坐在双人沙发上的两人——
杏子姐端着茶,轻轻吹了一口;而那个叫“宇智波斑”的过咒怨灵正低头研究他友情提供的现代小零食——除了鱿鱼丝,还有各式各样奇奇怪怪的软糖,甜的齁甜,酸的齁酸,没有一个正常的。
但宇智波斑不死心,还在尝试第二颗。
悟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如果惠在这里,或许会大呼小叫,提醒对方那个是整蛊零食,难吃的很。
不过,伏黑两姐弟都不在屋内,跑去楼道里坐着了。
惠再三表示,自己不想知道的更多,而津美纪就更不能了——她本来就不是这个圈子的,不要为难人家。
所以,悟提议让这两个小孩离开事务所。
杏子姐想了想,给了他们一人一盒雪糕,让他们出去打发时间——但不能离开“帐”的监控范围,简单翻译一下,就是不能离开这栋楼。
然后,她泡了壶茶,沏了三杯,说起了自己的事。
时钟嗒嗒地走着,茶喝了两壶,事情也终于说完了。
“听起来真有意思呢,异世界冒险什么的,简直像在看少年漫画——啊啊,好羡慕啊,如果能带我去就好了!”
悟说着,随手捏起一颗软糖,看向正在重新沏茶的杏子姐,“所以你现在改叫‘宇智波杏里’了?感觉怪怪的,像是嫁人后改姓了一样。”
“行啦,别拿我取乐了,说说禅院甚尔的事吧。”
杏里把新茶倒入三人的茶杯,又把茶壶架回去。
她道:“我想知道自己的实验到底有没有形成‘咒具’,如果有,那这个危险的东西现在又在谁的手上。”
“可你也说不清那个‘或许有’的咒具长什么模样吧?禅院甚尔的咒具至少有百八十个,除了部分被卖入黑市的以外,剩下的,都在他死后被一个人带走了。”
“谁?”
“一个叛逃高专的特级咒术师。”
叛逃高专……
还是特级?
杏里愣了愣:“……九十九由基?”
“哈哈哈——不是她!”
五条悟愉悦地往椅背一靠,“我倒是好奇,你为什么会觉得是她,她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杏里也笑了:“如果在这里跟我说话的人不是你,我第一个猜的人就会是你了。”
“喂喂,杏子姐,太过分了——你这是偏见,我可是最受学生欢迎的麻辣教师悟!”
“所以你当了老师之后,已经同情心泛滥到随便捡小孩回家养的地步了吗?而且还是有‘杀父之仇’的小孩?”
杏里看了眼门外——从这里自然是看不到那两个姐弟。
如果不是方才说起往事,悟提及这两个小孩与甚尔的关系,她是万万想不到他还能离谱到这个地步。
“没办法,这是禅院甚尔的遗愿,我嘴快答应了,就只能硬着头皮做了。”
他装模作样地叹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杏里又给他续了一杯:“你其实是觉得可以同时给禅院家和五条家添堵才会故意这么干吧?”
他像是被热茶烫到一样,哎呀一声,抽回手,贴着脸,明快的蓝眼睛闪闪发亮:“居然被你看穿了,不愧是杏子姐!”
“少来。”
这时,连吃了三颗软糖,眉头紧锁,闷头喝茶的宇智波斑忽然道:“还有件事挺重要的,但你一直没当回事,刚才也忘了说。”
杏里愣了愣:“什么事?”
“就是那个让你做‘死亡预知梦’的女人。”
五条悟也一拍掌:“哦?这倒是个新鲜话题,不如详细说说?”
杏里点点头:“我其实是要说的,只是话题还没到这里——悟,你知道我有‘预知死亡’的能力,这个我就不细说了,在我出意外前,我就做过‘死亡预知梦’。”
她顿了顿,继续道:“出现在我梦里的那个人处处透着古怪,额头上有一条缝合线,高专的名册没有登记过,应该是位低调的诅咒师,用的术式也很特别,似乎与重力有关。”
“重力?听起来确实麻烦。”
“而且我至今没有搞懂她想杀我的原因,但她的目标似乎很大,梦里的她试图把咒灵和人类合为一体。”
“哈?”
“很奇怪吧,我也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但这个梦,我做了好多次,都是差不多的内容。”
悟摸着下巴,眉头微蹙:“确实是件值得关注的事啊……”
***
——半小时后。
杏里出了门。
五条悟走在前面,一手一个,像抓猫一样,抱起坐在楼梯边的两个小孩,爽朗道:“都过饭点了,饿惨了吧?我请你们吃饭——”
津美纪回身抱着五条悟的脖子,好奇道:“就我们三个吗?”
“是五个呢!”
惠惊讶地回过头,看向落在后面的两个人:“他们也去?”
“当然了——惠,做男人的,可不能太抠门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
杏里
走在后面,看着五条悟的欢乐的背影,问道:“悟,今天是工作日吧,你不用回去上课?”
“啊——那个啊,”他想了想,爽快道,“反正早上已经翘课了,下午再翘一两节也没关系。”
杏里:“……”
斑锁上门,视线往前一瞥,双手抱臂:“这家伙真的是老师?”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悟回过头,委屈道:“真的比真金还真——我可是有资格证的!带了好几届毕业生呢!”
然后,他话锋一转,又道:“这位异世界的‘召唤兽’先生——啊啊,是叫斑对吧?你会飞吧?我能看到你有翅膀,还有好多根。”
斑没有搭理五条悟,微微侧头,对杏里道:“这个人说话都这么没大没小吗?”
“他肯叫你‘先生’,已经文雅很多了,原来的他,张口‘老子’,闭口‘老子’的,根本学不会敬语。”
“这可太冤枉了,我读高专的时候,就把这习惯改了——夜蛾老师发现后,都感动的哭了呢!”
“夜蛾老师……你读书的时候,还是他做班主任?”
杏里记得,之前在海洋馆的时候,悟就提到夜蛾已经是高专校长了——毕竟,“爱扎娃娃的鼻毛大叔”这个形容,实在是太有指代性了。
“是啊,他老爱上课了,做梦都在上,精力充沛呢!”
悟一边胡说八道,一边仰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我刚进高专的时候,他还跟我打听过你的事。”
听到这里,杏里一怔:“我吗?”
“你不知道吗?比起与你同一届入学的九十九,他更喜欢你。”
“……他倒是从来没有说过。”
杏里印象中的夜蛾老师,可是能和九十九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几乎把所有的教学精力都用在和“问题学生”吵架上了,对她倒是没有太多关注。
悟笑了:“他那副模样,说了会被当成性骚扰吧。”
杏里:“……那倒不至于。”
悟的玩笑勾起了她的回忆。
——夜蛾正道,一级咒术师,也是杏里就读高专期间的班主任。
这个人,与一般咒术师不同,是个怀抱热忱的教育者——比起悟,他才更像是当年火爆一时的“麻辣教师”。
只可惜,他的热忱,在咒术高专这个环境下,起不了太大作用。
毕竟,这是个“入校即牛马,人命不值钱”的地方。
“你失踪后,五条家和咒术高层派人找了很久,最后得出结论——五条杏子可能被咒灵吃掉了。”
悟抱着两个小孩,一边走下楼梯,一边道,“但这其中,还是有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地方,最大的疑点是,你身前有一笔大额支出,金额超过八千万,却偏偏查不到去向——但也因为查不到去向,不久后,你的失踪成了悬案,上头便默认你已经死了。”
杏里走在后面,斑也跟在旁边,默默地听着。
悟继续道:“伯父伯母也默认了这个说法,想要重新分配你的‘遗产’,不过这笔钱被我截留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还给你。”
说到这里,悟回过头,一双湛蓝的眼睛宛如晴空澄澈。
“谢谢……”
她顿了顿,偏过头,避开了与悟的对视,“那可帮大忙了。”
提到自己的父母,杏里倒是没有太多感触,但面对堂弟的好意,她却有些百感交集。
说实话,她并不亲近这个堂弟,甚至有些回避。
但那种“回避”,与其说是出于低调的“嫉妒”,不如说那是一种接近于自卑的迁怒。
她知道他没有做错什么,也知道他对自己的亲近和依赖。
但在那个古板封建的家族中,所有针对她、攻击她的恶意,全都来自于别人对他的追捧。
她是被“世俗”踩在下面的那个人,性别也好,能力也罢,都难逃被比较、被贬低的命运。
虽然踩她的人,不是他,但他越是“清白无辜”,对于她而言,令人憎恶的“罪过”也就愈发深重。
她很清楚这样不对。
但她没法狠下来心来推倒横亘在心里的那堵墙,似乎只要退上一步,她一直苦苦维系的“自尊”就要打破重建。
所以回来后,她一直在潜意识地避免向他求援。
讽刺的是,或许是命运使然,她还是遇到了堂弟,走到了这一步。
她很理智,知道不该拒绝他的“帮助”,但正是这份理智,与无端的自怜产生了割裂。
——她不知道要以什么表情来接受堂弟的好意。
有一瞬间,她很想逃跑,但又知道逃跑毫无意义。
忽然,有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宇智波斑走到了她的前面,高大的身躯,挡去了所有视线。
“行了,别啰啰嗦嗦的,你小子,不是要吃饭吗?”
悟的语气带了些笑意:“过咒怨灵也会饿吗?你现在这具身体,应该消化不了太多东西吧?”
“能尝味道就行,吃进肚里的东西,不用消化,随便压缩一下,用咒力烧成灰就好了。”
“哈哈哈——还可以这么操作?太有意思了!”
“别这个有意思,那个有意思了,”斑直接命令道,“重要的事没忘吧?吃完饭,就去把那个额头上有缝合线的女人调查一下——还有,那个叛逃高专的特级咒术师在哪里,也要给个准信。”
悟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的警官,等我回去,立马调查。”
“那就走吧。”
在斑的催促下,他们走出楼梯,到了大楼的出口处,再往外一步,就是“帐”的边界了。
“斑先生,你会飞吧?”
悟一手夹着一个小孩,回过头,再次问了这个问题。
“自然。”
“那么我们就从天上飞去东京的中央区吧——那里有一家店味道不错,正好我有VIP,可以免预约。”
“你带路。”
“行,”悟打了个响指,“那这两个小鬼由我负责——我姐姐就交给你了,可以吧?”
“哼,多余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