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没看黄历。
杏里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那个与饭店经理吵架的家伙,是禅院家的嫡子——禅院直哉,一个集“封建”之大成的普信男,比悟小一岁,极度慕强,又极度厌女,这让杏里一度觉得他是个深柜。
这个时间点,饭店的人不多,整个大厅充斥着他的呵斥声,像是流氓骂街,吵的人都没了食欲。
悟也露出了踩到狗屎的表情,回过头道:“老爹说的没错,禅院家的地盘果然不吉利。”
杏里:“……”
斑也听到了悟的吐槽,挑起眉毛,侧头道:“你也有怕的?”
悟把手放衣服上擦了擦,斜着嘴,烦躁道:“如果路边有一坨屎让你碰,你怕不怕?”
“我没你那好奇心。”
悟:“……”
他们这边的动静也吸引了直哉的注意。
这家伙一见到悟,就像见到了老朋友,无视了正在提出解决方案的经理,径直走过来,热情道:“这不是悟君吗?好久不见,从你大闹五条家那会儿算起,我们已经有将近一年没见了吧?”
悟像是没听到一样,双手插兜,继续往前,但直哉跟的很紧,像影子似的。
他道:“你那个时候真厉害,要我说啊,早该如此——家族里那些不成气候的家伙,只会仗着长辈、前辈的身份自以为是,对付这种废物,就该狠狠踩在脚下——要不是高层那些老头一定要禅院家出面劝架,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悟无视了直哉,走到那个低着头的经理面前,吩咐道:“小野先生——我们要一间包厢,餐品按我常点的那些上——再加你们这个月的特色新品,可以吧?”
小野经理:“啊……可、可以的。”
直哉“啧”了一声,完全没有被人讨厌的自觉,挤开说话的经理,自顾自道:“难得你大驾光临,这样吧,这顿我来请,悟君和你的朋友尽情享受就好。”
这家伙虽然提到了“悟君和他的朋友”,但他完全把悟以外的人当空气,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果然还是老样子呢,杏里想,禅院直哉很崇拜五条悟,而且是个“毒唯”。
小的时候,“五条杏子”作为本家长姐,也是悟的陪读,经常跟随他出席各种活动,偶尔也会帮这位特立独行的“神子”分摊一些虚与委蛇的社交,又或是接受家主的命令,半哄半骗地带他参加一些集体活动。
而禅院直哉这个“毒唯”似乎觉得,五条悟作为“神子”,就不该受人制约,但他这只“沙文猪”又不敢质疑实力比他强的人,于是,身在权力最底层、又能直接影响“神子”的“五条杏子”就成了他的眼中钉,平白承受了不少恶意造谣和人身攻击。
说实在的,直哉这货也并非真的把悟当作“偶像”来尊重,他只是一厢情愿地觉得自己和悟是一类人,盲目相信“狂妄自大”和“本位主义”正是“神子”——又或是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的特权,没有人——特别是弱者,可以横加干涉。
杏里最讨厌的就是这类人。
所以,新仇旧恨一起算,她也坑了直哉几次——
第一次是在咒术界的情报论坛上面匿名曝光了他霸凌同学的事,不过这事对他的影响不大,禅院家主也是重拿轻放,做给旁人看。
她觉得很不痛快。
于是,第二次,她直接在一场重要的宴会上给他下强力泻药,还抓着悟陪他聊天,让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差点儿当众拉裤子——只可惜,这家伙的术式就是以“速度”出名,在失态发生的一瞬,就没影了,连悟都没来得及抓住他。
不过,这也算恶作剧成功,为了这事,她跟悟偷笑了好久。
当然,最戳他肺管子的,还属第三次。
——她无意中得知,除了五条悟,这家伙还是禅院甚尔的“迷弟”。
那段时间,正好是杏里接触甚尔买“天逆鉾”,却被高价劝退的时候。
于是,她把买咒具的钱,挪了一部分出来,让甚尔把他家那个支持“男性沙文主义”的堂弟收拾一顿,不弄死,弄残最好。
她还记得,那个时候甚尔发出了灵魂一问——
“堂弟?谁啊?”
“禅院直哉。”
“……嗯?”
他尽力地想了,半晌,摇摇头,“不认识。”
“就是小你十三岁那个,直毘人大叔的儿子。”
“直毘人……好像在哪听过。”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排牙齿整整齐齐地露出来,没有蛀牙,白的晃眼,随之而出的,还有隔夜的酒气。
……这个离谱的家伙,居然连自家家主的名字都没想起来。
“直毘人是禅院家主。”她没忍住,提醒道。
他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宿醉未醒的眼睛泛着红血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啊——是那个鲶鱼胡须——他有儿子来着?”
“……我说,你真的在禅院家呆过吗?”
甚尔挠了挠嘴角的疤,满不在乎道:“我从不记男人的名字。”
“行吧,也是个好习惯。”
她陪着对方胡说八道,顺便提出建议,“你揍直哉的时候,就保持这个状态,不需要记住名字。”
“不用我把他杀了?”
“不用。”
她轻轻点了点桌面,“他如果只是挨揍,或许会为了面子,不去告状,但他如果死了,作为禅院家的继承人候选,事情就没
那么简单了——你被查出来不要紧,但我还不想倒霉。”
“索性就叛逃高专,多好。”
“……要筹备的细节太多,我还没有准备好。”
甚尔愣了愣,随之哈哈大笑:“——什么啊,大小姐,原来你有想过啊?”
“嘘——小点声!”
杏里趴在桌上,在唇边竖起手指——虽然她已经在包厢设置了隔音结界,但对方笑的这么大声,还是让人心惊胆战,“总而言之,我还是更喜欢躺平的日子——所以,麻烦你在今天之后,把我的名字也忘了吧。”
“这可不容易。”
“……为什么?”
“硬要说的话,我记性很好,而且你是我喜欢的类型。”
“……”
……这个花花公子。
杏里搓了搓胳膊,并不想附和这个人。
后来,甚尔得手,而直哉也如预料一样,只字不提自己挨揍的细节,闷葫芦似的,住了三天ICU,外加一个月的VIP病房,这才勉强出院。
想到高兴处,杏里感觉自己的衣摆被人扯了扯,回头一看,原来是惠带着津美纪躲了过来,两张小脸皱巴巴的。
——看来他们也认得这个人,想来是没有什么好印象。
那一头,直哉还缠着悟,一张嘴停不下来,已经从去年的“五条家事变”,聊到了现行的“安倍经济学”,又聊到了“巴西世界杯”,就差说一句天气正好,咱哥俩一起去酒吧侃大山吧!
“……”
悟忍了忍,没忍住,正想说话,就听见宇智波斑插话道:“啰里啰嗦的,他谁?”
悟摸着下巴,露出甚尔同款表情,看向金碧辉煌的天花板,半眯着眼:“禅院家的……叫啥来着?”
直哉一顿,像是咬到了舌头,脸色变了变,强颜欢笑:“哈哈哈……悟君,你还真是爱开玩笑。”
悟:“所以你叫什么。”
“……直哉。”
“哦哦,直毘人大叔的儿子,你找我有什么事?”
“……”
直哉的脸色很难看,那表情,似乎在说,感情我说了半天,你是一个字没听。
“既然无关紧要,那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宇智波斑比悟还不把这家伙当回事,大手一挥,就命令店员带路,不想再在这儿听一个不认识的人吹逼。
直哉:“……”
这家伙接连吃瘪,青筋暴起,已经端不住公子哥的仪态,显露出那副地痞流氓的凶相了。
噗——
杏里听见自己的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侧头一看,原来是津美纪笑了。惠似乎也想笑,不过他一贯以“酷哥”形象示人,这会儿还端着。
这一笑正好点燃了直哉的怒火。
他转向杏里和两个小孩在的方向,恼羞成怒:“谁这么没教养?”
“啊,不好意思,”杏里举手,“突然想到了一些开心的事,就笑了。”
直哉:“你——”
他往前一步,但没能迈出第二步,就被悟拦了下来。宇智波斑在前面,看热闹不嫌事大,吹了声口哨。
“我说,你真的很烦啊——”
悟歪着一张大嘴,是他经典的骂人表情,“如果不是一年前的事害我被警告了,我早就把你揍出去了!”
“那为什么你不动手?”
“都说了,我被警告了——再犯事就要被吊销‘教师资格证’了!”
“……啊?”
直哉显然没懂,那表情似乎在说,就这?这位“最强”所纠结的,难道不是最无关紧要的一件事吗?
不要说直哉了,就是杏里也愣了愣。
……悟这回居然是认真的?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悟这状态,与其说是一时兴起,不如说是在很认真地跟谁“较劲”,而“成为教师”就是他论证输赢的关键一环,是执念,也是万万不能随便放弃的一条路。
“悟君……”
直哉叹了口气,那副相由心生的尖细嘴脸,居然还露出了一丝落寞,“这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我真不懂,你明明那么强,为什么甘心被那些杂鱼支配?”
“哈?支配?你在说什么鬼话?”悟紧了紧拳头。
“难道不是吗?你也好,甚尔也罢,都是可以碾压和支配所有人的存在,但偏偏为了那些弱者,退了又退,进行一些完全没必要的忍气吞声——要我说啊,没有价值的家伙就该落在三步之后,如果跑到前面,碍了事,杀掉不就好了?”
听到这里,杏里摇摇头——禅院家这群封建余孽,真是看了来气,特别是嫡系一脉的后继者,就是吊在阳光底下暴晒,都晒不干他脑子里进的水。
“啊啊——就是这个歪理!”
悟把拳头捏的咯咯作响,彻底恼火了,“什么强者啊,弱者的,这个也杀,那个也杀——这套理论七年前我就听过一遍,现在还来一遍,真烦!”
“什么?”
“没什么,”悟大手一挥,按了按眉心,“我气昏头了,虽然都是些垃圾理论,但仔细想想,还是很不一样。”
直哉:“……”
这个时候,宇智波斑走了过来。
“喂——”
斑噙着笑,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如果不看他眼睛的话。
杏里一见他这表情,就大感不妙,主动释放出“帐”,同时施展大范围幻术,把在场的所有非术师都放倒了。
直哉被杏里的幻术绕开,没有发觉异状,不耐烦地看向斑:“什——”
话没说完,他就被击飞——直接飞过大厅,撞在了另一头的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