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起因,严格来说,也确实与水蜜桃有关。
傍晚时分,带土接到了津美纪的电话。
他们天南地北地聊了一会儿,小姑娘随口提到了最近上市的水果,带土便想到了旅馆后山漫山遍野的水蜜桃,说要给她带上一些——反正旅馆的住宿费也包含了“自由采摘水果”的农活体验。
等挂了电话,他就要去摘水蜜桃。
夏油杰看不惯他那“唯命是从”的态度,挖苦了一句,好像是“萝莉控”什么的,然后两人就闹了起来。
那个时候,他们正在准备泡温泉的用品,就连在隔壁挑选护发精油的杏里都被吸引了过来。
“青春期吗?”她在门口探头。
“谁知道。”
老实说,斑也不确定带土对于津美纪的偏爱,是不是出于“萝莉控”——但他知道,肯定不单是“萝莉控”。
津美纪的性格其实和野原琳有些相似,都是愿意包容和照顾“废物”的滥好人,而且年龄也差不多,带土或许是产生了些许移情,所以才会像一条被驯服的狗一样,对她言听计从。
斑不打算评价这种行为是否正常,毕竟带土的脑子本身就不太好使。
但如果他真的作出了类似“萝莉控”的越界行为,那斑可就头大了。
再怎么说,津美纪现在的监护人是五条悟,而五条悟的姐姐是杏里——兔子都不吃窝边草,带土要是真成了“萝莉控”,那简直是把他的脸面往地上砸。
“那我就先去泡温泉了。”
杏里摆摆手,并不打算参与这里充满汗臭味的争执,厚脸皮地当了个“甩手掌柜”,“斑前辈,这两个人就交给您了。”
“为什么是我?”
斑其实也不太想管。
他倚着门框,手里还抓着块木制脸盆——里面已经装好了各类洗漱用品,甚至还有一会儿泡温泉用的木碗和酒壶。
老实说,他并不想为了这两个笨蛋,把预定的行程改了——就是不会算数的草包,都做不出这么亏本的买卖。
“这家旅馆的蟹肉料理很出名。”
杏里双手扶着门框,与斑的胳膊仅有一寸距离,臂弯处还搭了件旅馆提供的素色浴衣,“他们若是失手把房子砸了 ,我们可就吃不成了。”
“你就那么想吃吗?那个蟹肉料理。”
“小时候吃过一次。”
她说话的时候,微微侧头,视线移向逐渐泛红的天边,仿佛在注视着天边外的某个锚点,“算是难得记忆犹新的一次体验吧。”
说到这里,她笑了,但又好似没笑,只是在斑的幻觉中弯了一下嘴角,这种飘忽不定的感觉,像是天上那懒洋洋的云彩,在微微向晚的霞光中,不知不觉抚出涟漪一般的纹路。
“……我知道了。”
话一出口,斑就后悔了。
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答应。
不……他想,我或许是想到了,但暂时还没能整理好心情,就狡猾地避了过去。
思及此处,他烦躁透顶,看向已经从“言语辱骂”逐渐升级为“动手动脚”的两个晦气家伙,忽然找到了排解烦闷的方法。
他屈了屈手指,比了个印,正打算“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忽然听见杏里道:
“——那就麻烦您啦。”
他顿了顿,回过头,只见她潇洒地挥了挥手,离开门扉,木屐发出清脆的踏踏声,丝滑地融入了浮光潋滟的晚霞中。
斑就这么沉默地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方才冒出的坏念头,毫无预兆地被一阵无形的风,勾一勾手,吹灭了。
……好没道理。
他想。
但他也确实偃旗息鼓,没有心思再去教训那两个傻小子了。
他就这么赖在门边发呆,忽然想起,自己好像还没看过她穿和服浴衣的样子。
有一说一,杏里虽然喜欢低调,但她并不适合素色,以和服为例,斑认为,那种花团锦簇的艳丽纹样,或许更适合她。
当然,他也知道,如果当面提出来,自己大概率会被对方指责为“老土”。但他相信,只要她肯乖乖穿上,绝对能在即将到来的盂兰盆会上大放异彩。
说不定……她曾经就穿过。
他想,毕竟五条家一直是个讲究传统的老式贵族。
那个时候……果然还是应该找个借口,翻翻衣柜。
虽然这是件不折不扣的蠢事,但他就是莫名其妙地产生了这个念头。
啊啊……不行,果然还是太蠢了。
他按了按太阳穴,心情烦闷,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那他岂不成了带土那种档次的货色?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果然笨蛋是会传染的。
此时此刻,他很清楚自己陷入了何等困境,也知道自己到底在回避什么。
宇智波斑向来讲究效率,也讲究投入与回报的转化率,从没想过要在自己的大业中加入可能耽误进度的“PlanB”——特别是这种感情用事、无法预估结果的额外“Plan”,不仅耽误事,还影响他贯彻目标的决心。
本来,他是打算冷处理的。
正好那家伙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而且迟钝懒散,对人的兴趣不大,只要他不主动,那么随着时间推移,直至“束缚”解除,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再往后,只要等他们各自进入人生的下一阶段,社交圈层逐渐分离,关系自然也就淡了。
——这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他有他的大业,而她亦有自己的目标,这两条路因为“诅咒”的原因暂时重叠,也将在未来的某一天分道扬镳。
没有什么好改变的,他想,我的需求从来都是“事业”,而非“感情”——谁影响我,我就放弃谁——那个时候,他就是这么决定的。
所以他离开了村子,头也不回,甚至把唯一的挚友抛至身后。
……本来应该如此。
他想。
但那股莫名其妙的冲动,让他很难理智地做出决定。
该死……这都什么事?
他捏了捏眉心。
虽然他从不承认,但在他一贯的“独裁”思维中,迁怒也是一种处理问题的方式。
他再次看向了吵吵闹闹的两个家伙。
***
带土仰头望天。
这里是他的“神威空间”,然而暴走的木遁几乎把这里覆盖的密不透风,让它从一个只有方形立柱的荒凉空间,变成了荫翳蔽日的扭曲丛林,目之所及,诡谲万千,犹如炼狱,难以用语言形容。
此时此刻,宇智波斑正盘腿坐在一棵坚硬而粗糙的参天大树之上,单手撑脸,表情空虚,像个被无良保姆骗光了养老金的惨淡老头。
……活该。
虽然不知道宇智波斑在烦恼什么,但带土绝不会放过任何挖苦他的机会。
“喂——死老头——”
他放声道,“你吃错药了吗?到底有完没完?是时候把我们放出去了吧?”
带土被压在层层叠叠的树根之下,身上还扎了四根“黑棒”,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能动的。而夏油杰就倒在他的对面,也被数以“吨”计的粗壮树根压制着,四肢也扎了“黑棒”。
不过“黑棒”这种东西似乎对咒术师的压制效果一般。
——夏油杰还能使用“咒灵操术”。
当然,他的“咒灵操术”就是个摆设,因为他唯一能操控的咒灵也惨遭毒手——漏壶的脑袋孤零零地卡在树枝之间,像颗发霉的鸵鸟蛋,最多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带土实在想不通,宇智波斑怎么就突然发疯,非要掺和进他与夏油杰之间的矛盾中,甚至比爱管闲事的“町内会”大爷还要不讲理!
——最开始,夏油杰是提议去后山切磋的。
但带土不想破坏别人辛苦打理的果园,于是便提出可以去他的“神威空间”打一架。
夏油杰自然没什么意见。
就在带土发动“神威”的时候,宇智波斑忽然横插一手,操控起了“禁锢符咒”,逼迫带土将他也带了进来。
然后,这老头就跟长了“口腔溃疡”似的,火气贼大,又不说话,阴沉着一张脸,把他俩当沙包打了。
带土知道这老头很癫,但没想到能癫成这样。
“喂——哑巴了吗?还是聋了?宇智波斑——你终于老年痴呆了吗?”
“别吵。”
宇智波斑的声音从上头传来,淡淡道,“我在想事情。”
“你想个鬼啊!半小时都过去了——如果你忘了自己的假牙放在哪里,我可以帮你找!”
“不必了,我有几颗假牙,你想好了,告诉我,到时候直接从你的嘴里抠。”
“……”
带土忍了忍,没忍住,大骂,“神经病!”
他不知道宇智波斑在纠结什么,但多半是什么穷极无聊的问题——比如,最近吃喝都靠女人,觉得没面子之类的——像他这种一把年纪、又一事无成、还没有存款的男人,多的是这一类无聊的内耗。
“你就不该把他也拉进来!”
夏油杰趴在带土的对面,抱怨道。
带土啧了一声,侧过头,看向夏油杰:“我有什么办法?如果能反抗,我早就把他丢出去了!”
——不光给他丢出去,还要丢进海里喂鱼!
“说起来……你确实被他诅咒了。”
夏油杰后知后觉地看了眼带土的心脏位置,那里还缠绕着黢黑的残秽,“所以现在要怎么办?”
“鬼知道!”
带土烦躁道,“那家伙本来就离谱,现在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更是离谱到家了!我敢说,就是他的死对头在世,也不一定能打得过现在的他!”
“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别问我。”
带土嫌恶地皱了皱眉,“——我谁也不是。”
“……”
夏油杰道,“能正常说话吗?”
“我就是在正常说话!”
就在这时,宇智波斑忽然动了起来,连带着,压在带土和夏油杰身上的树根也松开不少。
他们俩抓住空隙,立即钻了出来。
带土拍拍衣袖,正想说话,宇智波斑就从天而降,揪住他的衣领,命令道:“出去!”
带土:“……哈?”
***
里香哭了,是气哭的,因为忧太醒不过来,而她又打不过面前的人。
杏里也很无奈。
因为悟的轻描淡写,她想到了里香会很强,但没想到会这么强,差点儿因为预判出错,挨了一巴掌!
情急之下,她动用了宇智波斑的力量,唤出“须佐能乎”一阶形态,防御的同时,也抓住了里香。
她快速结印,在“须佐能乎”的手掌上叠加了针对咒力的封印符咒,里香一时半会儿挣脱不开,只能不断发出刺耳的爆鸣,像是有一把大功率筋膜枪抵着人的太阳穴,突突地震动。
“悟……”
杏里捂着耳朵,对着同样面露难色的弟弟喊道,“……你去把忧太弄醒。”
“——什么?”
“去把忧太弄醒——让里香安静下来!”她提高了音量。
“知道啦,我马上去——”
悟也扯着嗓子回应。
眼前的里香像个“女高音演唱家”那样,气势惊人,不断飙着尖锐的高音,让人不由得想到指甲抓玻璃的声音。
“啊啊……”
悟一边走,一边嘟囔道,“……就是坏掉的开水壶都发不出这么夸张的声音……不然干脆再弄晕好了。”
思及此处,他又发散了思维,忍不住想,这段尖叫如果可以录下来,以后偷偷把谁的闹铃换了,绝对是个创意十足的整蛊!
——第一个拿谁开刷好呢?
杏子姐?杰?七海?还是歌姬?
啊——
夜蛾校长好像也不错!
嗯嗯,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把他们饱受惊吓的表情录下来了。
正想着,里香的尖叫声愈发激烈,几乎达到了精神污染的级别——可以说,旁人若
想留在此处,就需要额外抽出咒力来稳定自己的精神状态了。
是了,现在可不是设计“整蛊游戏”的时候。
悟低下头——
忧太此刻正躺在里香的脚边——如果那个“虾怪”一样的下半身真的能称作是脚的话。
悟索性用“无下限”在耳边造了个真空环境,隔绝了声音的传导,表情终于放松下来,一边走近,一边对里香道:
“里香小妹妹,你先别激动,伤了嗓子多不好——我是来帮你的,好啦——好啦——让我碰一下忧太就好。”
“走开走开走开——不要过来——变态变态变态白毛!”
里香终于不尖叫了,改为了破口大骂。
“哎呀,虽然我听不到你在骂什么,但你惊慌失措的样子也很可爱的,你看,我都夸你可爱了,这么真诚,一定不是坏人吧?”
说着,悟伸出手,十指像泥鳅一样,胡乱扭动,举止猥琐地逼近哭哭啼啼的“小女孩”,把人家吓的更厉害了。
杏里:“……”
这家伙安慰人的样子简直像一个“怪大叔”……难怪里香对他的观感这么差。
“——怎么回事?”
忽然,她的身后传来了宇智波斑的声音,“你在用须佐能乎?”
杏里回头,只见宇智波斑从一人宽的空间漩涡中现身,一手一个“拖油瓶”——分别是带土和夏油杰。
这两个人看起来灰扑扑的,脸上还挂了彩,应该是挨了不小的教训。
宇智波斑一落地,就松开手,丢掉了那两个“拖油瓶”。
杏里无奈地摇摇头,笑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悟把那个被诅咒的初中生带来了。”
说到这里,她指了指悟,正好,他的手也碰到了忧太。
里香见状,立马发出爆鸣,猛地挣扎起来,这一下,劲可不是一般的大,直接撞开了“须佐能乎”的禁锢,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咬断五条悟的脑袋!
当然——她失败了。
五条悟有“无下限”护着,不要说脑袋,里香就是连他的头发丝都咬不断。
“欺负人——你们——欺负人——变态白毛!不许碰忧太!脏死了!脏脏脏脏——”
悟对听力做了隔音,面对里香的谩骂,自然无动于衷。
他单手提起忧太,哗啦就往后撤,嘴角还挂着贱兮兮的笑——那副样子,简直就像是旅游景区偷游客零食的野猴子。
里香气急败坏,想追,却又一次被“须佐能乎”给抓住了——这一回捉她的是宇智波斑,而且切换到了轮回眼的模式。
杏里能感知到斑动用了一部分“人间道”的力量,直接抓住了里香的灵魂,让她像是被揪住了后颈的猫一样,动弹不得,只能默默进行着灵魂上的角力。
“别别——”
她赶忙阻止,“先别杀,等忧太醒来再说。”
“没杀,这样她能安静一点。”
“抽取太久会死的吧?”
“她不是人,而且咒力多,就是抽取一小时也没问题。”
他一本正经地说着很恐怖的话。
“……”
杏里认真地看了宇智波斑一眼,总觉得他的心情不太好。
……难道说,带土和夏油杰又做了什么蠢事,惹到宇智波斑了?
杏里回过头,正好这两个活宝也走了过来,但没有完全走近,与宇智波斑保持着一定程度的安全距离。
夏油杰的关注点落在里香身上,盯了一会儿,问道:“等你们完事了,可以把这只过咒怨灵给我吗?”
“放弃吧,杰——”
悟一边对忧太输入咒力,一边道,“别做那种会被驴踢的事哦——你驯服不了这个女人的。”
“……别说得我好像第三者插足一样。”
“事实就是哦。”
“你总不会告诉我,那边躺着的小子和这边的怪物是一对吧?”
“答对了!”
夏油杰扶了扶额头,无奈道:“别开玩笑了,悟,你也不用这么防备我——我只想帮这个小鬼解决问题,他控制不了这只‘诅咒’,而我能,仅此而已。”
“我也没开玩笑哦,不信你自己问,里香小妹妹可是有订婚戒指的。”
“……他们只是初中生吧?退一步说,现在的里香只是一个‘诅咒’,不仅长相恐怖,连心灵都扭曲了,忧太想必也深受其害吧?”
他顿了顿,得出结论,“哪有什么放不了手的。”
“喂喂……杰,你真的不懂纯爱诶!而且,你这样当面指责一个女孩子,可比我过分多了啊!”
“我没——”
就在这时,忧太咳嗽一声,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