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死亡的问题,杏里曾经跟大蛇丸探讨过——
她说,死亡其实是一种“升维”的过程。
如果说,我们生活的“物质世界”是一块浮出海面的“孤岛”,那么人类的灵魂其实来自于孤岛之外的“海洋”。
用一个简单明了的比喻,所谓的意识(又或者说灵魂)的本源其实是一种生活在海里的“高维生物”,祂们会伸出很多“口器”,入侵“孤岛”,开始“进食”。
不过,每块“孤岛”都有自己的“规则”,“高维生物”也必须遵守“规则”,才能获取“进食”的资格。而那些深入“孤岛”的“口器”,就是所谓的“意识”,也就是人类的“灵魂”。
当然,还有一种更通俗易懂的说法,介于时代的局限性,杏里没有用这个跟大蛇丸类比。
比如——可以把“孤岛”比作“游戏”,“高维生物”比作“玩家”,那么进入游戏的“口器”就可以比作玩家所创建的一个“角色”。
一个“玩家”可以同时登录很多个“游戏”,创建截然不同的“角色”,而“角色”本身并不知道自己背后有“玩家”这一存在——他们只知道自己活在物质的世界里,每天一睁眼,都有崭新的任务要完成,无论是工作学习,还是吃喝拉撒,都是生活的必须。
他们不会知道,自己消耗物质的过程,除了维持自身生存,也是在给另一种“高维生物”提供能量。
不过,“玩家”毕竟是“高维生物”,而祂们创建的“角色”也只有“进食”这一最终目的。所以,不能把“角色”与其背后的“玩家”混为一谈——那完全是不同的存在,无论是思维方式,还是生存方式。
那么,这里就有一个问题。
若是“角色”的数据出了故障,它忽然获得了一种特殊能力,能反向窥探到物质世界之外的“玩家”呢?
在经历了“窥探”之后,这个“角色”的故障是会消失,还是更加严重?
关于这个问题,杏里在跟大蛇丸做类比的时候,用的是“口器”上长出的“瘤子”,当然,还加了一个定语——目前还是良性的。
但大蛇丸却对此嗤之以鼻。
他说:“如果真像你所说,人类的灵魂就是一根‘口器’,那么人死之后,进食停止,‘口器’就会抽离这个世界,转而投入如其它食盘,而所谓的‘灵魂’就是个伪命题了——但我实践过某个禁术,成功利用秽土通灵出已逝之人,证实了‘灵魂’的存在,你又该如何解释这种现象?”
杏里笑了笑,低头称量手边的药剂,不做其他解释。
大蛇丸见她如此,就像是辩论赢了那般,双肩微微地耸了一下,转过身,带上手套,继续处理试管架上的溶液。
回忆结束——
此时此刻,杏里面向墙壁,躺在暗部地牢的床上,深深叹了口气。她双手交叠,半缩着身子,只占了半边床位。
【你早料到他会爆你老底了吧?】
斑就坐在杏里的旁边,翘着二郎腿,难得的没有飘来飘去。
“差不多吧,但这也是个机会。”
她翻了个身,右手垫在衣服下,不动声色,五指一抓,对着角落的监控隔空轻挠了一下,咒力拉成屏障,最终合拢成一个圆,像肥皂泡那样飘出去,覆盖在镜头上,紧紧贴合住——她对监控施展了一个小型障眼法,让镜头后面的人只能看到自己睡着的画面。
“在大蛇丸眼里,我是个研究‘灵魂’的狂热分子,特别是对于‘灵魂’的来历和构造,有自成一套的理论体系,甚至能把这个‘体系’应用到实践——虽然他看不上我的理论,但他相信实践的结果,所以,他很关注我的研究。”
她一边说话,一边想把双手枕在脑后,奈何手铐太硌脑袋了,于是她又换成侧躺的姿势,望着天花板角落的蜘蛛网,似笑非笑,“他或许以为,我跟他是一类人,而且还是个‘先驱者’,所以才会在‘理论’乱七八糟的情况下,不耽误实践,甚至成功率还高于一般人。”
“再加上,我同时拥有‘怕死’和‘厌恶永生’这样自相矛盾的心理状态,这在他的逻辑里,是极其没有道理的一件事——他多半是怀疑,我经历过‘灵魂’转生,并且在转生后,‘灵魂’出现了某种异常,现在正在焦虑地‘亡羊补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猜的也不算错。”
【原来如此,所以他这次上当受骗,主要还是你一反常态的活跃,让他误以为你找到了解决办法,这才急不可耐地跑来讨要结果吧。】
杏里侧头看了斑一眼,唇边绽开一抹笑容,拱起背,伸了个懒腰,像一只悠哉惬意的猫:“但这也不能怪我,是他自己把宇智波一族的两起事故,张冠李戴到了我的头上,还觉得我能靠这些东西补全‘永生’的漏洞。”
【实际不就是与你有关吗?】
“啊……好像也是。”
斑闷声一笑,手往前一伸,穿过那个集手铐、脚镣和枷项为一体的特制刑具,做出一个抓取、往上一提的手势:【这场‘信息战’打的是不错,但你也把自己送进了笼子,得不偿失啊。】
她眨眨眼睛:“这其实也在计划之内。”
【哦?你一会儿还有会客的打算?】
“看运气吧。”
杏里说着,往后挪了挪,一直蛄蛹到墙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因为现在是坐着的状态,连接枷项和脚镣的锁链有些长,正好夹在她的屁股下面,她还得腾出一只手把它抽到前面。
拎起锁链的时候,她忽然想到,止水方才在这里戴着的,也是这套刑具,不过,只是外形一样,实际效果却完全不同——
他戴的,是自来也特意替换过的假刑具,没有封印查克拉的效果,而杏里现在戴的,却是个实打实的真家伙,别说,还挺重,而且把查克拉封印的特别彻底。
她眼睛一眯,不由得又想起施展计划时的场景。
——就在十五分钟前,止水趁着与大蛇丸四目相对之际,当机立断,施展别天神,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中招之后的大蛇丸晃了晃神,低下头,深深看了“杏里”一眼,收回通灵兽,转身离开地牢,也不知去忙活什么了。
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杏里这才解开帐,带着自来也走出来。
止水解开变身术,捂着流血的左眼,掏出钥匙,单手打开牢门,走到他们身边,颔首道:“自来也大人,成功了。”
他给大蛇丸下达的意志是“保护木叶”,却也不敢保证对方会做出什么行动——毕竟那位大人的脑回路太难预料了。
杏里似乎也猜出了他的担忧,侧过头,对自来也道:“自来也大人,您做好准
备,说不定大蛇丸很快就会联系您了。”
“联系我?”
“是的。”
“那还真是……”
自来也顿了顿,抓抓头发,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笑,“……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说话间,止水已经解下了身上的刑具,随手挂在胳膊肘,同时半蹲下来,咬破指尖,通灵出乌鸦,看了眼留在鸟爪上的记号。
他把乌鸦往肩膀上一放,站起身,汇报道:“鼬那边也进行的很顺利,‘宇智波斑’已经在族地附近留下讯号,他很快就会过去赴约。”
“辛苦他了。”自来也点点头,然后,转向杏里。
杏里愣了愣。
没等她做出反应,自来也和止水这两个一米八以上的大高个,一前一后,把她给包围了。
杏里:“……”
干嘛突然这么严肃?
自来也站在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截断了她的退路。而止水也很有默契地拦在前面,横着一只手,冲她摇摇头。
她抽了抽嘴角,面对这种“前后为男”的焦灼场面,也知道自己摊上大事了。
“说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自来也稍稍施力,在她的肩膀上摁了摁,不重不轻,像是玩闹,又像是警告,“你跟大蛇丸在悄悄捣鼓什么呢?嗯?什么灵魂啊,食欲啊,生与死啊,听起来——不是什么正经研究吧?”
“……”是不正经,但是也没那么不正经。
不过这话,她就在心里想想,因为缺乏底气,没敢直接说出来。
止水看着杏里,叹口气:“这回可不能让你随便糊弄过去了——杏里,听我一句劝,禁术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害人害己,无论你的初衷是什么,都不能随便涉猎。”
“我知道……”
“知道了就坦白吧。”自来也催促道。
“好吧,我说,我都说——”
她举起双手,摆出投降的姿势,然后低下头,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我会做一种类似死亡预告的梦,”她道,“从小到大,我靠着这种能力规避了很多风险——但也因为它,我每次做梦,就像亲身体验了死亡一样,极度真实和可怕,尤其是死亡的那一瞬间,我不会立即醒来,而是时间拉到无限长,就此坠入更深层的梦魇。”
“那种感觉就像溺水,”她彻底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指尖绞在一起,恐慌由内而外,“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沉在海底,空气一点一点地被巨大的压力逼出肺部,前所未有的恐惧汹涌而来——”
“我的脚下,是潜藏在黑暗中的庞然大物,非常非常巨大,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将我一口吞没,我知道,自己不能被发现,所以拼命往上游,一刻不停,忍受着压力剧变带来的撕裂感,最终,在接近海面的时候,突然爆裂开,像熟过头的果实,血肉四溅。”
“剧烈的窒息感让我惊醒过来,但那种渺茫而难以言喻的恐惧,永远铭刻在我的精神中,就像有一只虫子,咬开我的颅骨,钻入我的脑浆,从此,我的意识深处多了一道细细长长的裂缝,直通深渊。”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颤抖的手,继续道:“也因此,我无法控制地沉迷于‘灵魂’相关的研究,因为我确信这种异常是‘灵魂’上的缺陷引起的,希望能通过某种手段根治缺陷,瓦解恐惧,回归正常的死亡,而不是被恐惧所绑架,表面上逃离了死亡,实际却活在死亡编织的牢笼中,不得喘息。”
“所以,我接受了大蛇丸的邀请,加入他的项目组,做了不少研究。”
“我之所以会介入这次的事件,也是因为我不久前做了‘死亡预知梦’,看到了宇智波一族将在三日后,也就是6月26日的夜晚灭族,我很害怕,想要尽可能快的解除危机。”
说罢,她呼吸急促,绞在一起的手指发出咔咔的声响。
自来也和止水都沉默了。
唯一没有沉默的就是宇智波斑。
他靠着墙,隔着老远,幽幽飘过来一句:【算你有进步,也知道真话说一半,效果最好。】
杏里:“……”这家伙好烦哦。
抛开宇智波斑不谈,自来也和止水都是共情能力极强的人。
虽然杏里颠三倒四说了半天,全是没用的情绪输出,干货去水抖一抖,几乎等于没有——但他们也听出了她的苦衷。
“行啦,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说着,自来也从身后拿出“封禁枷锁”,刷刷两下,给她戴上了。
“诶?”杏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啦,”自来也笑了笑,伸出三根手指,“一是我暂时没法确认你说的是真是假,二是你的能力太特殊了,以防万一,我只能先把你关起来——三是我没办法掐断监控太久,需要有个人进去做个样子,就辛苦你自己演一下了。”
“……”
她欲言又止,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思绪回到现在,杏里倚着墙,望着暗部地牢的天花板,通风管的出口脏兮兮的。
【喂——】
宇智波斑忽然往后一倒,身体飘起,再一翻身,就来到了杏里面前,【你之前不是说要与我重新定下契约吗?】
“啊,是的。”
【我想好要与你定下什么了。】
她稍稍坐直:“是调查绝的秘密吗?还是杀了藏在它背后的人?”
【呵呵,这些不过是前菜而已,还算不上‘对等报复’,现在,我忽然想明白,它是在觊觎什么了——我要把那东西拿回来,握在自己手里,才算出了一口恶气。】
“什么东西?”
【轮回眼。】
“去哪拿?”
【保管眼睛的人那里。】
“好对付吗?”
【你觉得呢?】
“诶……肯定不好对付,感觉好麻烦。”
【反正我只有这一个条件。】
她挠挠头,夸张地叹口气:“行吧。”
【哦?】
斑意味深长道,【答应的这么爽快?】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但是——】
斑忽然伸手,宽大的手掌抚过她的下巴,逼着她与自己对视,【既然如此,我也不让你吃亏,除了刚才那个,我们再定下一个契约吧。】
“……什么?”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告诉我‘灵魂’背后的真相,我帮你解决掉那个困扰你的‘恐惧’——如何?】
她偏过头,立起一只手,十动然拒:“听起来是不错,但这就是个空头支票,坏账率太大了——说到底,您知道我面对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如果知道了,我何必多此一举?】
“所以说……”
【别想在这个时候甩开我。】
斑的嗓音磁性而低沉,就贴在她的耳边,像是滴答计时的钟表,【你答应的那么快,其实是有了更好的替代品——也就是我留在外面的那副轮回眼吧?正好,拿到它,还能把我打发走,一举两得——你看看你,演技还是一如既往的拙劣,听到我说‘只想要眼睛’,得意的牙齿都露出来了。】
“……”
【怎么样?两个契约,必须同时答应,才能成立。】
“我为什么要答应呢?”
【因为你很需要我的力量吧,特别是我的右眼万花筒瞳术——你之前想靠‘神降’来达成目的,但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就想踢开不受控制的我,转而打起轮回眼的主意。】
“那么,我也有一个疑问,”杏里举起一只手,认真道,“您为什么突然对‘灵魂’背后的秘密感兴趣?这与您状况百出的‘大业’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
此时,南贺神社。
“看来——你修整的差不多了。”
带土翻了个身,从鸟居上跳下来,扬起的宽大衣袖,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巨大的鸟怪。
鼬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宇智波斑”。
——就像杏里说的那样,无论是乌黑的头发,还是利落的身手,这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都十足的年轻,不像个已过百岁的老人。
鼬没跟他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你有什么计划吗?”
带土抬起头,面具的唯一开口处,露出一只猩红的写轮眼:“三日后,解决掉半数宇智波,并制造罪证推给火影,引发他们的内斗。”
鼬皱起眉头:“你说过,不会引起木叶内乱的。”
“呵呵呵——就是开个玩笑。”
带土摆摆手,说着毫无幽默感的笑话,眼睛眯成一条
缝,隐藏着面具的黑窟窿里,“那就直接解决掉全部宇智波吧,这样一来,火影就会自乱阵脚,大蛇丸也会伺机而动,杀掉三代火影了。”
“你的合作者——果然是大蛇丸。”
带土耸耸肩:“随你怎么想吧。”
老实说,带土其实并不知道大蛇丸有什么打算。他派绝去暗部调查那个据说与大蛇丸有联系的女人,现在也迟迟没有消息。
正想着,绝就从土里钻出来,看了鼬一眼,然后在带土的示意下,汇报自己探来的消息:“大蛇丸果然去见了那个女人,但那边到处都是结界,我不好潜入,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他出来。”
“除此之外呢?”
“没了,暗部的结界,这次意外的复杂,我花了好些时间,都没能破解。”
“废物!”
带土不爽地骂了一句,双臂交叉,右手搭着左臂,指尖烦躁地点了好几下。
他看向鼬:“你认识今天被抓起来的女人吗?”
“你是说宇智波杏里?”
“对。”
“不熟,只知道她是个吊车尾,没什么本事。”
“我可不认为大蛇丸会安插一个‘没什么本事’的人在木叶。”
“怎么?你对她感兴趣?”
绝——白色那半边,倒是话多,插嘴道:“大蛇丸这家伙,老是自己瞎捣鼓,我们也怕他出岔子,所以想探探底细。”
鼬听了,微微挑眉。
“闭嘴,”带土呵斥绝,想了想,还是道,“无论如何,得去见一见那个女人。”
鼬拒绝道:“别安排我,我只负责处理木叶的内乱,你们之间的矛盾,与我无关。”
“本来也没指望你,”带土耸耸肩,“查探情报,还是派绝过去比较稳妥。”
绝举手发问:“可是结界怎么办?”
“我带你进去。”带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