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爆天星制造的封印填上了最后一道缺口。
恐怖的吸力停止了,所有的神树残余都被连根拔除,月亮之下,高高悬浮着一颗小行星一般饱满的球体。
空间开始剧烈震荡,人在其中,仿佛吃了毒蘑菇,整个世界恍然出现一种五彩斑斓的重影。
不知何时,后山的村民消失了,又或者说,整个后山都不见了,天地一片漆黑,只有虚假的群星还在闪烁,提供着聊胜于无的光源。
形似神树坟墓的坑洞还在持续崩塌,“花苞”处已经塌陷成了一个巨坑,萤光幽幽,再这么扩大下去,估计整棵“树”都会被它自己的“花苞”吃掉。
杏里感到手里的神树雕塑愈发滚烫,烫到一定程度,开始嗡嗡震动,频率不高,但很响,连宇智波斑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
“这东西怎么了?”
大概是宇智波斑问话的表情有点凶,这个欺软怕硬的“雕塑”瞬间安静了,就连温度都降了几分,力求做个乖巧懂事的“雕塑”。
杏里:“……”
她顿了顿,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问题,便说起了自己更在意的事:“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按理说,‘特异点’的依凭之物消失,这个‘特异点’也就崩塌了——但事实却完全相反,我们还被困在这里,甚至于情况更糟糕了。”
她垂下眼眸,望着无限扩大的巨坑,想起了在止水“意识空间”的那次遭遇,“我怀疑,我们不仅没能脱离‘特异点’,甚至还被拉进了十尾的‘意识空间’,要不了多久,真正的‘规则怪物’就会出现。”
“等等——”
带土一边抓着斑的胳膊,与他暗暗较劲,一边瞥向杏里,“你说的也太抽象了,什么‘意识空间’?什么‘规则怪物’?就不能说点好懂的?”
“这么说吧,”杏里知道他们现在哪也去不了,索性做起了解释,“对于一家‘传染病医院’而言,有‘污染区’、‘半污染区’和‘清洁区’之分,类比过来,我们长住的现实世界就是‘清洁区’,而特异点就是‘半污染区’,意识空间则是‘污染区’——”
她拉长了语调,但被带土瞪了一眼,又恢复了正常偏快的语速:
“正常情况下,‘污染区’和‘清洁区’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但一旦‘世界壁垒’出了问题,就会造成‘规则’泄露,形成‘半污染区’,在这个区域内活动的‘污染物’随时可能泄露出来,侵袭现实世界的‘秩序’,就像我们遭遇的‘黄金诅咒’一样。”
“‘规则怪物’就是在‘污染区’中活动的病原体,拥有死亡豁免权,要想对付它们,就必须以毒攻毒,通过‘污染区’约定俗成的‘规则’进行克制。”
“别给我扯那些有的没的。”
带土皱起眉头,不耐烦道,“能不能说重点?我们现在怎么了?那些村民又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问得好。
杏里看向后山的位置,那个地方不久前还作为“公墓”伫立在村子后方,但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了,就像原本就不存在似的。
“那个地方,”她道,“有六道仙人留下的‘残秽’,与‘规则’有关,我猜测,他可能与‘意识空间’做了什么交易,把那些人都带出去了。”
而且,这“残秽”的颜色很深,看起来不像是一时兴起,而是很早就做了谋划。
“不是……为什么只带他们出去?那我们呢?这里能称得上‘活人’的——也就只有我们几个吧?”
说到这里,带土后知后觉地冒了冷汗,“等会儿……你说他们出去了?那才是完蛋吧?他们都已经不是人了!”
“六道仙人不带我们这一点,确实很奇怪,”杏里不紧不慢地回答前一个问题,“按理说,他虽然做事糊涂,但绝非记仇之人,不至于差别对待。”
“重点不是这个……”
带土想提醒对方自己真正的焦虑所在,不过她话锋一转,很快就回答了。
她继续道:“不过,其他的村民你倒是不用担心——‘特异点’已经消失,他们就是回去了,也没有为非作歹的能力,换句话说,他们会被现实世界的‘规则’重新接管,回归死亡,能剩下几根骨头就算不错了。”
“那我们呢?我们能出去吗?比如用‘时空间忍术’?”
“要想从‘意识空间’出去,只能通过‘规则’,‘时空间忍术’是行不通的。”
“听起来简直糟透了!”
带土咬牙切齿,右眼皮突突的跳,“碰上你们就没遇到过好事!”
“我知道你很急,但事情还没结束。”
“所以我们现在到底在等什么?”
“等‘规则怪物’出现。”
“哈?”
“出去的机会有两个——”
杏里窝在宇智波斑的胳膊下,探过头,朝带土伸出两根手指,“一个是规则五提到的‘礼物’,另一个是规则二提到的‘大空洞’ 。”
带土觉得,她那副模样一点儿也不正经,反倒像是在拍照比耶。他烦不胜烦:“……别神神叨叨的!说人话!”
“好吧。”杏里掏了掏袖子,把藏在里面的卡牌递给带土。
带土接过这个粉粉嫩嫩的卡牌,低下头,立马露出嫌弃的表情——这东西看起来像是小女孩做的手工,又是粉红色又是小兔子,上面的字迹也不算工整,还不如琳小时候做的贺卡漂亮——虽然他只收到过一次,其余的都是“麻烦转交给卡卡西”。
“别走神啊。”杏里提醒。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上面的字,第二条“规则”写着——
“黄金是欲望的化身,欲望是价值的体现,只有最有价值的人才能前往大空洞,价值低下者请勿入内,若有违背,请闭口不谈过去见闻,否则,将受到惩罚。”
而第五条“规则”写到——
“请不要采摘未结果的花苞,里面可能有礼物,但更多的,还是惊吓(笑)。”
带土眯起眼睛,面露嫌弃:“不是,等会儿……我姑且不问这东西从哪来的,就是这个规则五上面写的‘不要采摘未结果的花苞’——你们就已经破戒了吧?你也不看看你手上抓的是什么!”
听到这话,杏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神树雕塑。
斑冷笑一声,对着带土,嘲讽道:“愚蠢。”
“喂——我说你——”带土怒发冲冠,挽起袖子,似是要好好理论一番。
“行啦——”
杏里打断了这两人之间的无聊争吵,“其实,它已经结出果实了,不过,如果你要说这不是十尾的最终形态,也确实有这种可能,毕竟我们谁都没有见过真正的十尾。”
她叹口气,继续道:“我们拿走它,原本是以为,十尾认定的‘最有价值的人’,应该就是指修成正果的它‘自己’,所以在六道仙人提议去大空洞的时候,我们就想看看能不能通过这东西,取得更有价值的情报,又或是直接离开特异点。”
“为什么你们觉得‘大空洞’能离开特异点?”
“迈特凯的‘八门遁甲’知道吧?这个名称其实来自‘八卦阵’,设计阵法的人,必然会留一道‘生门’给自己——‘意识空间’也是同理,关于‘生门’的提示,就藏在‘规则卡牌’之中——这张卡牌上面一共五条‘规则’,用上排除法,最有可能藏了‘生门’的,就是‘规则二’和‘规则五’了。”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做?”
带土环顾四周,又低下头,看着持续崩塌的地面——那里已经形成了个直径几十千里的深坑了,“这里可没有其它像是‘花苞’的东西了,就是‘大空洞’也被吞……啊,所以是指下面的那个大坑吗?你们其实是在等它完全成型,变成那什么……怪物?”
“非也,”杏里摇摇头,“那个是‘死门’,毋庸置疑。”
带土:“……”他实在搞不懂这个人的判断标准。
“那现在……”
斑很不耐烦,打断了他:“别东问西问了,带土,刚刚不是说了,我们需要试探‘规则’,但这个‘意识空间’还什么都没有,需要等待新的变化出现——”
话音未落,地表的塌陷停止了。世界安静下来,他们也随之噤声。
现在,他们脚下是一个极其巨大的深坑,里头有密密麻麻的白色凸起,仿佛海洋动物的牙齿,参差不齐,向里弯曲,看起来不是很硬,微微有弹性,随着呼啸的风声,有节律地一摇一摆,像是活物在进食。
咔咔咔——
弯弯的月亮像是一把细细的镰刀,划开了漆黑的天空,而后,有两只手伸了出来,一左一右,抓住裂缝的边界,用力撑开,发出仿佛指甲挠玻璃的刺耳声响。
吱吱吱吱——
滋滋滋滋滋——
天空不规则地开裂,碎成片,像是从里向外破开的鸡蛋,忽然,一个巨大的白色怪物从里头破壳而出,漂浮在空中,像个没有脚的幽灵。
这个怪物比斑的须佐能乎还要巨大,通体雪白,白的非常二次元,像是白纸剪出来的,无论从那一面看,都是平面,但偏偏它出现在三维的空间里。
它头戴皇冠,有三只眼睛——额头那只是轮回眼,有镂空的同心圆花纹,剩下两只眼睛一黑一白,都没有焦距。
“……这就是你们等的变数?”
带土提高了音调,愈发觉得这伙人不太靠谱——这东西怎么看都和卡牌上的“规则”没有半毛钱关系,而且危险的很!
怪物开始动了起来,周身笼罩着一层奇怪的彩虹光圈,像是甜品上的巧克力脆皮,给人的感觉是硬的、脆的、没有攻击性的。
它伸出那纸片一样方方正正的手脚,大范围、无差别地挥舞起来,像是在拍苍蝇,速度很快。
宇智波斑再次发动须佐能乎,给他们套上一层防御的同时,闪开怪物的攻击。
但这东西的攻击并不正常,肉眼看到的,和实际遭受的有所偏差——斑明明躲开了怪物的攻击轨迹,但须佐能乎的一只翅膀却被削去了大半。
黑漆漆的天空下,须佐能乎趔趄一下,往下坠了半个身子的长度,然后,才靠剩下的翅膀,勉强稳住身形。
“该死……修复不了!”
斑发现那东西的攻击,消除的不止是“形”,还有“神”,基本上,那半截翅膀的概念都被“规则”硬生生抹除了,仿佛一开始就不存在似的。
不能再中招了,他想,脚下就是长着血盆大口的深渊,马虎不得。
带土道:“是不是超出预想的事态了?躲又躲不开,挨又挨不住,要是再挨一巴掌,我们说不定都得玩完!”
“……你可闭嘴吧!”斑骂道。他想,带土这小子,永远哪壶不开提哪壶,天生的欠教训!
带土:“……”
杏里没有说话,因为她发现自己手里的“雕塑”又开始发烫了,与此同时,还抖动的相当厉害,若要形容,就是从之前的“小打小闹”,变成了现在的“大开大合”,震的都快要蹦出去了!
她用上了两只手,才勉强握住。
斑操纵须佐能乎,避开了怪物的第二次攻击——这一次,须佐能乎左边的腿被削掉了。
他黑着脸,定了定神,侧头看了一眼雕塑。
他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灯下黑?”
“你是指这个‘雕塑’吗?”杏里道。
斑点点头,再次操控须佐能乎躲过第三次攻击,这一次,还是发生了偏差,与他算的不同,须佐差点儿被腰斩,腹部被挖走了一大半。
“完全没有规律,”他啧了一声,“而且次次都是必中,太奇怪了。”
趁着怪物蓄力、下一发攻击来临的间隙,他对杏里道:“我一直在想,六道仙人放置我们那事,除去故意的成分,或许他是真想救,但出于某些原因失败了。”
“所以你是想说……”
杏里看了眼手里嗡嗡作响的“雕塑”,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规则五指的其实是这个‘雕塑’,我们采摘了它,但运气不好,没能拿到‘礼物’,反而撞上‘惊吓’了?”
“是,所以我们没能逃脱,而是被打包送进了‘意识空间’。”
“这么说来,带土说的反而是对的……”
“那个不是重点,”斑打断道,“你们那边,不是有‘潘多拉魔盒’的传说吗?现在,‘绝望’被放出来了,再打开,或许里头就是‘希望’了。”
“等会儿——你这个说法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带土觉得十足的离谱,插话道,“好的坏的都是你自己臆想的,这跟两次踩进同一个坑里有什么区别?”
斑撇了撇嘴,操纵须佐能乎躲开第四次攻击,这一次,须佐能乎的另一半翅膀也被削掉了。
他脸色不变,伸手掰断了“雕塑”的“花苞”。
说时迟那时快,“花苞”的断口处忽的发出一道光,指向怪物出现的那道裂口——然后,光芒将破碎的裂口碎片重新排列组合,变成了一道“窄门”,而那束光就留在了门内,像一块高级绸缎,垂下、摊平,金光闪闪,有一种不合时宜的华丽。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花苞”变成了一把金灿灿的钥匙,这钥匙有一截胳膊那么粗,钥匙柄部雕刻了栩栩如生的兔子,有两只,首尾互食,形成一个圆环,它们下面是一块餐盘,横向摆了一只叉子。
看到这把钥匙,杏里忽有所觉。
她知道了十尾眼中最有价值的东西是指什么。
——食欲。
——是最原始的、同类互食的食欲。
失去了翅膀的须佐能乎还在下坠。斑索性卸掉了这层铠甲,用轮回眼的力量,带着两人往“窄门”那边飞去。
带土吓得嗷嗷叫:“不是……你有病吧?宇智波斑——哪个正常人会在这个时候把防御卸掉?而且你还往那边飞!他人就在那里!”
“你现在倒是怕死了?”
斑笑了一声,嘲讽味十足,“小孩子就是这样,一会儿要死,一会儿要活,当真不得。”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拉你陪葬?”带土咬牙切齿。
“行啦,”杏里不得不再次劝架,“我刚才观察了很久,那东西拥有必中效果,而且身上还缠绕咒力,应该是‘领域’的一种变形。我有防御那种攻击的手段,不过最多只能用一次。”
“足够了。”
斑没有犹豫,直接往“窄门”飞去。
第五次攻击来了。
斑这次没有回头,也没有躲避,大喇喇把后背露给怪物,全身心加速。
带土看的心惊胆战,抓着斑的胳膊,愈发用力。
斑啧了一声,用查克拉震开带土,抽回自己的手,在他掉下去之前,改为用须佐能乎的第一阶段,伸出个“蓝色骷髅手”,抓住了他的腰。
带土骂骂咧咧,但还是不忘回头,看着那个七彩的“巴掌”愈发逼近!
怪物的攻击已经很近了——这个时候,他看到杏里结了一个奇怪的印,但这个印并非忍术的印,而是左手握拳,右手食指和拇指对捏,余下三指张开,像是在比“零”和“三”,看着莫名其妙。
当然,如果带土知晓杏里那个世界的情报,或许会知道这个印并不简单,而是需要极高的天分才能掌握。
“领域张开——”
他听见杏里念念有词。
“神临照遍——万象尽破归于虚!”
那一瞬间,天空好像漏了一个大洞,有奇怪的光圈出现在黑夜之上,但也就是眨眼的功夫,大约三四秒?他说不清,那一刻,所有的时间和空间的感知都变的模糊不清。
然后,怪异的感觉消失了,再回头,他发现怪物的“彩虹光圈”不见了,像是两股力量对撞之后被抵消了。
他回过头,发现杏里的表情相当难看,惨白惨白的,和长门有的一拼。
“你怎么了?”
“没什么,开了0.2秒的领域——那东西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属于领域的一种特殊展开。”
“领域……”
他想问这是什么东西,但没等发问,宇智波斑就一头钻入了“窄门”之中。
光芒一闪,眨眼间,他们又回到了桃源乡。
此时此刻,这个村子的比例都正常了,房子是人住的房子,就是人都不见了,黄金也不见了,安安静静的,像个无人问津的鬼村。
“快一点——那东西很快会追出来!”杏里喊道。
斑加快了速度,往西北方向飞去——如果这里的布局和“特异点”一样,就能在那里找到大空洞——那是唯一的生路了。
飞至半路,斑能感觉到手里的钥匙再一次开始震动。
他已经可以看到“大空洞”了——但这里的“大空洞”并非特异点的“大空洞”。
在原本“大空洞”的位置,长着一棵参天大树,树身极其巨大,像是一面墙,连带着,连树上的树洞也显得十分壮观!
树洞里头黑漆漆的,不透一点光,倒是与特异点的“大空洞”很像。
钥匙震动加剧,直接脱了手,飞出去,落入树洞,咔哒一声,仿佛打开了一道门。
黑色的树洞泛起波澜,通体变成了金色,像一面反射日光的镜子,平平整整,十分晃眼。
通道开启,杏里看到了树洞内部的大量残秽。
“裂缝……居然在这里……”
“什么裂缝?”斑问。
“导致特异点诞生的……那个横亘在两个世界之间的裂缝。”
“就是你说的,得想办法补上的那个东西?”
“是的,不过现在没时间了。”她感知到怪物也钻过了“窄门”,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斑停在了树洞前面:“现在如何?要进去吗?”
“是的,也没时间犹豫了,”杏里的额角落下一滴冷汗,“‘生门’只有一个,无论会发生什么,都得硬着头皮进去。”
斑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带土还想说点什么,但斑完全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一个俯冲,带着他们飞进了树洞。
白色怪物迟了一步,追着他们的背影,停在了树洞面前,沉默而永恒地伫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