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写着“我”的肖像画上,画了一只兔子,三只眼睛,十条尾巴,正视前方,嘴巴张的很大,血红血红的,像是一瓣西瓜。
斑拿着这张过分幼稚的画,眉宇不展,脸色略显阴沉。
他接着往下翻,发现这一家子有个共同点——除了乌漆嘛黑的三儿子,以及被叫做孙子的两个人,其他人的头上都有长角。
被称作“男主人”的家伙,头上长了一只角,穿着勾玉白袍,两只眼睛左白右黄,但这黄也不是单纯的黄,里头还有纹路,不过画师的画技属实糟糕,他只能看到一团黑线糊在那儿。
“大儿子”和“二儿子”的头上也长了角,各有两只,左右对称,同样穿着勾玉白袍。“大儿子”的外形跟六道仙人很像,眼睛也涂了歪歪扭扭的同心圆;“二儿子”两只眼睛都是白的,发色接近“女主人”。“三儿子”就不用说了,与所有人都不同,像一块烤糊的姜饼人,抽象的很。
再往下,就是两个孙子辈。
“嫡长孙”与此时此刻站在墓碑前的“大筒木因陀罗”很像——咖色头发,红色写轮眼,就连眼睑下至的紫色眼影都被勾勒出来,画工虽差,但细节都到位了。
“小孙子”的额头缠着一块白色头巾,短发刺头,鬓角的两撮头发留的很长,分别扎了小辫,脸是方的,眼睛也是,画的很糊弄,看起来傻不愣登的。
斑又把画翻至背面,看着上面标记着“主人”、“儿子”、“孙子”等等人称代词,捏着纸张一角,沉吟不语。
这一家子到底是……
“我拼好了。”
杏里从地上站起来,左手往后,锤了锤肩膀,右手把一沓厚厚的本子递给斑。
这个本子的侧边夹了两个中号燕尾夹,是她临时用左眼万花筒造的。斑接过本子,翻开,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而且还是平假名,拼读了第一句,就不耐烦了,抛还给杏里。
“概括一下内容,不要超过三分钟。”他命令道。
“这有点难度。”
她卷起本子,小指扣住燕尾夹尾部的金属环,随意拨弄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我得再读一遍。”
“哦?拼的时候没读?”
“读了,但是里面的病句很多,错别字也不少,读起来很费力。”
她像是吃饭啃到了硬骨头,微微眯起眼睛,满脸都写着牙疼,“举个例子,就像一道英文题,既是完形填空,又是段落排序……老实说,我虽然把序号都填上了,但也不敢保证正确率。”
“那就五分钟。”
“……还是十分钟吧。”
“准了。”
趁杏里翻书的时候,宇智波斑又把这附近的墓碑看了一圈。
这山上的墓看似很多,但实际拥有名字的并不多,根据杏里提供的情报,这里的怪物与书页的数量一致。
四十五页纸,四十五只怪物,四十五座有名有姓的坟……这里的空间主人也是个有强迫症的。
他原本以为,山上这么多坟墓,还扯上宇智波,应该是把所有已故的宇智波都包括进去。但现在想想,区区四十五,可不像能代表全部的样子。
而且,杏里还提供了一个情报。
她在回收了所有影分身后,用万花筒“念写”了一份名单,上面有四十五位墓主人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斑看完后,就把这个名单烧了。
他发现,除了大筒木因
陀罗,其余的四十四人都姓宇智波,而且生活的年代没有重叠,最短的,从死到生,间隔了五年,最长的有八十九年——而且那个宇智波佐助的墓,不仅是空的,连生卒年月都没有填,确实有可能是鼬的弟弟,因为他现在还活着,还没有被意识空间的主人记录生死。
但这代表了什么呢……
正想着,带土走了过来。
这小子,趁着杏里拼本子,闲着无事,跑出去转了一圈。这会儿回来,表情兴奋,像是有什么重大发现。
“我发现这里的墓,除了那边的佐助,其他的人,出生和死亡的年代都比你早。”
“就这?”
“当然不止,这只是个引子!”
“哦?”斑抬眸凝视。
——老实说,生卒年月这事,他老早就发现了。带土现在讲出来,多少有点傻。但他什么也没说,等着对方发言,想看看这家伙会不会带来什么惊喜。
“我听到你们在讨论‘找凶手’的事,虽然我不知道这个奇怪的‘规则’是从何而来,但涉及到凶手,肯定是‘非自然死亡’——这么一来,我们就找那些少儿期、青壮年期就死亡的墓主人,再比对一下忍界的战争年表,能对上的,大概率是死于非命!”
空气静了一霎。
斑微微挑眉,故意拖长了音调:“哦——然后呢?”
“把他们的墓连在一起,说不定能形成什么阵法,若是时空间忍术相关的阵法,我们就能出去了!”
“……”异想天开!
斑张了张嘴,忍了回去。他有很多话想说,但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至少不能吵到杏里,让本来就低效的进度,雪上加霜。
“别干瞪眼,行或不行,放个准话。”
“我就问你一句,”斑深吸一口气,“照你这么筛选,我们跟前的三块墓,是不是第一时间就被排除了?”
他指的是他自己、因陀罗和佐助的墓。
“当然!”
带土回答的理所当然,摊开双手,目光睿智,“你是寿终正寝,佐助那小子的墓碑连个生卒年月都没有,肯定没死——最后一个叫‘因陀罗’的,享年也有一百来岁,怎么看也是活够岁数了。”
“行了,我知道了,还有其他的吗?”
“暂时没有。”
“那就安静点。”斑转过头,不再搭理带土。
带土:“……”这个老东西!
他撇了撇嘴,心想,阳光还是过于明媚了,这么阴间的地方,还是暗一点好,也方便杀人放火。
就在这时,杏里放下本子,摊着,用力扇了扇风,起身道:“我好了。”
“怎么样?”斑走了过去。
“故事有点长,我尽量归纳。”
***
■年■月■日。
今天,主人带我搬新家了,好耶!
这个新家我很喜欢,很大很大,绿油油的,很好看。
——但有一点我不喜欢。
在我们来之前,这个家里就住了很多房客,像寄生虫一样,都好吵,好讨厌。
才收拾完行李,我的男主人和女主人就吵架了,吵的很凶,还动起手来,乒乒砰砰,一直闹到下午,才没了动静。我以为他们和好了。
我等了好久,肚子饿的咕咕叫。
直到晚上,女主人才回来,喂了我一颗糖,甜丝丝的,是从来没吃过的味道。我好喜欢,一下就能饱腹,还想再吃。
我问女主人,另一位主人呢?女主人笑着说,他已经喂给你了呀!
原来男主人就是糖啊!我高兴的鼓掌欢呼——男主人果然是个大好人,我最喜欢他了!
等我消化完了男主人,女主人就把我埋在了土里。
她告诉我,你吃饱了,就要照顾我了,你要快快长大,努力结果,这样她才能吃上饱饭。
是的,我什么都知道,我们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搬过来,住进新家,不是来度假,而是来执行任务的。
主人们的任务就是把我养大,收获我,把我吃掉。
忘了介绍,我是一只可爱的兔子,是老家最受欢迎的宠物,也兼职家畜。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主人们的食物。
但没关系,我依旧爱我的女主人,因为她就是我,我就是她。
我会吃到最后的。嘻嘻。
■年■月■日。
新家的房客果然很吵,不光吵到了我,也吵到了我的女主人。
她天天催我努力,要我上进,我也在努力,也在上进,但我还没长大,能消化的食物有限。女主人很着急,她怕很多人,也怕很多事。我有点烦她了。
但大多数时间,我还是爱她的。
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嘻嘻。
■年■月■日。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我开出了花苞,与此同时,也结果了。
女主人很高兴,说我是个乖孩子,问我有什么愿望。我说这里很吵,和老家很不一样,希望可以安静一点。她说,老家也一样吵,这里反而清净。
太可惜了,我以为她会懂我的。我有点怀念男主人了。他真的好吃。
她吃掉了果实,也吃掉了我。同时,她也答应我,会让新家安静下来的。
得偿所愿——她吃下我的时候,如此感慨。我这才发现,她并没有遵守老家的规矩,把我带回去,送给大人物。
但我不在意。我是个好孩子,不会告发她的。嘻嘻。
■年■月■日
女主人有点笨笨的,她的天分还是比男主人差了一些。
好在,有惊无险,我们最终融为一体。
你看嘛,我就说,我们是吃与被吃的关系。永远都是。
多谢款待。嘻嘻。
■年■月■日。
今天,女主人生下了两个孩子。
她告诉那些吵闹的房客,这是为了回应他们的祝福生下的子嗣。
但这两个婴儿其实是女主人的实验品,她想制造军队,需要厉害的士兵。她尝试分出力量。
要我说啊,这招不算聪明,家里的房客还是太多了,影响活动空间,我觉得可以把他们种在天上,成为月亮——是的,月亮,老家就是这么叫的,新家是没有月亮的,或者说,月亮还没有诞生。
红红的月亮,梦啊梦,高高的锅子咕噜噜,有你有我也有他,我们永远不分离——我编了个调子,哼出来。我跟女主人说,只要用上我的力量,就有月亮了。
但她还在犹豫。
她好像真的很喜欢这个地方,甚至还很喜欢新捏出来的实验品。
糟糕糟糕,这可不好,我的地位要下降了。
兔子也会吃醋的。不嘻嘻。
■年■月■日。
我是个好宠物。
所以,女主人和小主人打起来了,我也不拉偏架。
为了表示尊重,我陪着女主人一块挨打。最后,女主人失败了,成了天上的月亮。
歌谣中的月亮终于出现了,但不是我想要的样子。我好饿,月亮白茫茫的,像一块忘了调味的饼,寡淡无味,比白开水还不如。
没有东西能填饱我的肚子。
也是在今天,女主人的三儿子出生了。小小的,黑黑的,与它的两个哥哥都不像。
女主人的大儿子成了我的新主人,但他是个坏主人,不喂宠物,还虐待宠物,一天天的。不嘻嘻。
■年■月■日。
今天,女主人的二儿子离开家,去了天上,说是要就近看守月亮。
我觉得,这种说法很浪漫。
但我也好难过,因为我的种月亮计划没能实现,慷慨的女主人也不在了,愚笨的二儿子也走了,只剩下吝啬的大儿子,肚子好饿。
■年■月■日。
今天,女主人的嫡长孙出生了。
大儿子很开心。当然,三儿子更开心。
我以为,它作为三叔,会给侄子送点礼物,但它只是徘徊在门外,畏畏缩缩的,差点意思。
我希望它更勇敢一点。
我和女主人一样,都对它抱以期待。
■年■月■日。
今天,女主人的小孙子也出生了,两兄弟的年纪差不大,但继承到的力量却完全不同。
这个小子有点特殊,我能闻到很强烈的查克拉味道,他继承了女主人的仙人体。太棒了!
大儿子很开心。当然,三儿子更开心,都开心疯了。我也一样,嘻嘻。
天上的女主人想必也在默默看着我们。
下午的时候,忽然变天,刮风了,下雨了,大儿子挂在外边的衣服没来得及收,都湿透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
■年■月■日。
今天,嫡长孙离家出走了,是三儿子撺掇的,已经撺掇很久了。
要我说呀,这一家子都是笨蛋,他们都像女主人,有了神仙的眼睛,却什么也看不透。
他们当中最像女主人的就是嫡长孙,不光长的像,就连性格和脾气都很像。
大儿子最怕妈妈了。
连带着,他好像也开始害怕自己的长子了。
噩梦要开始了,好有意思。嘻嘻。
■年■月■日。
三儿子到底在磨
蹭什么?
我要生气了!
兔子生气是很可怕的,好难受,睡不着。不嘻嘻。
■年■月■日。
——刽子手!刽子手!刽子手!
——去死!去死!去死!
大儿子是个坏人,我讨厌他!不光饿着兔子,还把兔子肢解了!乡巴佬!野蛮人!粗鲁,恶毒——我好恨!
我的尾巴是十全十美的象征,是高等种的证明,兔子永远都是兔子,才不要变成狐狸、狸猫、乌龟还有猴子……啊啊,太多了,骂不过来,没品味的家伙!居然把我切成九段!
太恶心了!太丑陋了!快去死啊!
——我讨厌力量被分散的感觉!
非!常!讨!厌!
■年■月■日。
转生?有意思。
——这就是混了低等种血脉的神奇之处吗?
啊,这么说好像也不对,我们老家的上等人好像也会这一出,而且老用,我都看腻了。
三儿子很没用,但运气很好,我又重新喜欢他了。
嫡长孙和小孙子转世了,力量还在,机会还有,姑且叫他们嫡长孙2号和小孙子2号吧。
我就剩一具空壳了,但托了大儿子的福,有九个到处乱跑的碎尸块,还是能看到外面。哦,这一点都不幽默,我被自己冒犯到了。不嘻嘻。
我很好奇,这个转生会持续到几号呢?
——总不会要到三位数吧?
■年■月■日。
四十四了,真是个吉利的数字,慢吞吞的。不嘻嘻。
■年■月■日。
今天是个好日子。
三儿子很厉害,说动了嫡长孙44号的弟弟自杀,成功进化出了那个眼睛,再往上一步,就是迎接月亮回归的关键了!
小孙子也到了44号,剩下的一半催化剂就在他的身上,他其实是继承我力量最多的后代,好久没有见到我的一部分了,我喜欢他召唤树林的样子,我既是兔子,也是神树,好久没有接触土壤了,怀念。
我等了好多年,应该快到头了吧?具体过了多久呢?好几千年了?不知道,我不擅长记忆时间。
三儿子志在必得,嫡长孙44号也很努力,我们都喜欢他。
好日子将近,万岁!嘻嘻。
■年■月■日。
——出现了,出现了!
女主人的眼睛,我可太喜欢这个圈圈形状的花纹了!
我开始高兴,我开始畅想——我想伸展枝叶,想开花结果,想重新种出一个月亮,把大家都拥入怀中,一辈子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然后,毫无遗憾地,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就像女主人那样。嘻嘻。
■年■月■日。
哦,真晦气,嫡长孙四十四号也死了,他未完成的事业,难道要留给四十五号吗?
如果他们有良心,就快一点吧,挨饿受冻的日子真难熬。
■年■月■日。
哦,四十五号出生了。嫡长孙也是,小孙子也是。
这一代的孙子看着都不聪明,小孙子甚至跟我的尸块缝合在一起,一股子臭狐狸味,不喜欢,品味太差了,不如上一个。
……
…………
杏里大致总结了本子里的内容,截取了几个关键信息点。
“这个意识空间应该是十尾的,”她道,“而所谓的‘女主人’,应该就是宇智波石碑提及的“大筒木辉夜”。石碑上说,这个女人在神话时代曾以一己之力平定乱世。”
“根据‘十尾日记’的线索推测,‘新家’应该是指‘地球’,而‘老家’则是指地球以外的其他‘星球’——亦或者是‘异次元空间’。”
“辉夜在入侵地球的第一天,杀了自己的男同伴,并把其尸体喂给十尾,促进十尾‘开花结果’,而后,她吃下十尾,成了人柱力,平定乱世。”
“不过,她并非无敌,而是有什么隐忧,为了解决这个隐忧,她制造了两个婴儿并抚养长大,其中一个人,就是未来的六道仙人。”
“十尾口中的‘种月亮’……”
她顿了顿,看向宇智波斑,“我怀疑就是“无限月读”,也就是三儿子……黑绝想要引导您去做的事,顺便一提,您可能……真的是六道仙人的儿子转世,甚至有可能,初代火影也是——毕竟,天生拥有仙人体,还能使用木遁的人,纵观整个忍界历史,也只有他一位。”
“……”
斑把玩着黄金眼珠——那个从因陀罗的墓中取得的东西,抿着嘴,低头思考,没有说话。
杏里也没有追问他的想法,继续道:“以及,关于四十五号的两位转生者,我觉得——”
“等等……”
带土听了半天儿童日记,已经觉得不对劲,再听杏里的分析,只觉得浑身冰凉,像是患了感冒,想发怒,想质问,却又浑浑噩噩,感觉自己被玻璃罩住了。
“宇智波斑,还有你——宇智波杏里,麻烦再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以及,月之眼计划到底出了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