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岔路口与末路(一)杏里的过往(其三……

特级过咒怨灵斑爷 卧喵 4328 2026-01-26 09:10:07

2004年夏——

耳机里的音乐与外界的蝉鸣交叉堆叠。

杏子抓着耳机,站在树影之下,阳光斑驳,在人与人之间划下一道光栅。

与她搭讪的女人站在阳光灿烂处,地面热浪起伏,让她的脚踝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透明感。

而她的身后,站着一个家猪身躯、婴儿四肢、莲蓬乳、涂了大厚嘴唇的女性化咒灵。

杏子知道,这是“怨妒女”,来自同性之间的妒意,特别针对家庭幸福的新婚女性,会让其患上失眠、头痛、抑郁、强迫、焦虑等精神疾病,如果不及时处理,被诅咒的女性会不堪其扰,死于非命。

这东西看着邪恶,能力倒是不强,只有四级,即便不是战斗人员,也能轻松祓除。

这位“新晋妈妈”似乎看不到身后的“催命符”。

她托了托怀中婴儿,笑意吟吟道:“不好意思,这位小姐,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事?”

“我带着小孩,不太方便排队,可以麻烦你帮我买一盒‘喜久福’吗?我可以把钱先给你,然后坐在那边的咖啡店等——”

她侧过头,伸手一指,笑容和煦,“这天太热了,作为感谢,我会点一杯冰咖啡请你的。”

换做任何一个人,特别是咒术师,大概都不会拒绝这样一个请求。

——多买一盒“喜久福”不过举手之劳,事后还能蹭一杯冰咖啡,更关键的是,对方要去的咖啡店很空,位置又正好在墙角的过弯处,左右无人,也方便祓除咒灵。

这么恰到好处的条件,想不答应都难。

但杏子却跟着人群往前一步,摇了摇头:“抱歉,这里的大福限购三盒,我都定出去了,恐怕无法腾一盒给你。”

“这样啊……那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女人很有礼貌地鞠躬道歉,“不过我看你很热的样子,需不需要我……”

“不用了,我一会儿还有事。”

“……这样啊,那打扰了。”

女人的表情有一丝尴尬,但还是笑着,手指揪着塑料袋,看着杏子——这个时候,她怀里的婴儿忽然哭闹起来。

她哄了哄自己的小孩,却发现怎么都哄不好,众目睽睽之下,她无法继续叨扰,只得充满歉意地朝杏子笑了笑,匆匆离开,瘦削的身子穿过拥挤的人潮,消失在马路尽头。

杏子松了口气。

队伍还在往前挪动,她也随之离开树荫,到了店门口,过了一会儿,年轻的店员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小票打印机,笑道:“欢迎光临‘喜久福’,请问需要几盒?”

“三盒。”说着,她打开钱包,抽出两张钞票。

***

咖啡店门口的风铃响了。

杏子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抬头,就见店员们热情地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您有几位”。

这里的空调开的很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闻的香薰味,是有分“前调和后调”的那种高档香薰。

不愧是仙台最贵的一家连锁咖啡店,她想。

这里的装潢全然日式,店员不光要帮你拎包,还要给你递毛巾,甚至连一次性拖鞋都准备好了,完全不给“社恐”留活路。

她深吸一口气,拎着“喜久福”的礼品袋,断然拒绝了过度热情的“日式服务”。

她道:“我有约了,四号包厢。”

“好的,”店员们识趣地散去,只留下一位引路,“请跟我来。”

四号包厢的门帘上画着浮世绘风格的仕女图,背景是海浪和雪松,虽然很套路,却也很好看。

推开门帘,她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这让她一个激灵,想到了一小时前的那场“偶遇”。

然而,额头有缝合线的女人并没有出现,这个包厢里也没有粉色头发的婴儿,取而代之的,是个凶神恶煞的黑发男人,穿着黑衣黑裤,怀里抱着个勉强还算干净的婴儿,但老实说,也不怎么干净——杏子能闻到一股牛奶打翻后在衣服上发酵的酸臭味。

男人杀气腾腾地哄着怀里的婴儿,青筋暴起,活像这个祖宗欠了他八百万。

杏子叹口气:“禅院甚尔……”

甚尔没有搭理她,而是把奶瓶往婴儿的嘴里塞,动作相当粗鲁。婴儿倒是不挑,喝上奶,终于安静了。

杏子走过去,设下隔音结界,拖出椅子,把“喜久福”往桌上一放,坐了下来:“禅院,我雇佣你是来办正事的,不涉及人口买卖,这小孩从哪儿拐来的,就还哪儿去,别把其他生意往我这里带。”

“拐个屁!”

他骂骂咧咧,“这是我儿子!”

“儿子就更不能带来了……麻烦看看场合吧。”

她拿出一盒“喜久福”,作为再会的伴手礼送给对方。

——除去五年前的那次初见,他们在三年前还见过一次。

那一次,他还没有隐退,杏子想把他手里的“天逆鉾”买下来。

谁知这家伙狮子大开口,张口就是八亿,这让攒了一笔钱,却远远不到八亿的杏子很是难办。

最后,这笔买卖不了了之。

——然而,就在三天前,这家伙忽然联系她,说要卖“天逆鉾”。

当然,现在的杏子也筹不出八亿,但她提出自己愿意花八千万,让他用“天逆鉾”替自己办件事。

没想到,这一回甚尔答应了。

“——没办法,老婆死了,留了个‘冤家’给我。”

甚尔坐在她对面,端起黑乎乎的咖啡,喝了一口,“我不看着他,他就得饿死,但如果我只看着他,我也得饿死。”

他晃着腿,吊儿郎当地说着伤心事,似乎只要表现的满不在乎,就不会被二次伤害。

“所以你打算以后工作都带上他?”

杏子觉得,这个男人的离谱程度,已经超越了她的堂弟。

“放心,正式工作不会带上他

的。”

他一手扶奶瓶,一手端起“喜久福”,用牙齿撕开包装袋,“我已经叫人来了,不过对方航班延期,只能由我先对付两天——你要是介意,我可以打折。”

“七折吗?”

“想屁,最多九折。”

“……”

“我这一回,已经是‘复健价’了,”他放下盒子,从里头掏出一枚大福,“再便宜是不可能的,等忙完这单,我就涨价。”

他把甜品往嘴里一塞,吃的时候还带着股狠劲,仿佛在吃野生菌子,一副“不管有没有毒,反正毒死了更好”的厌世态度。

“……”

杏子道,“所以你销声匿迹的这些年,是结婚隐退了?”

“这跟任务无关吧?”

“那倒是。”

——只是他带着“天逆鉾”消失的这些年,打乱了杏子的计划,这让她忍不住想抱怨一下。

“所以你让我带上那东西的目的是什么?”

甚尔把吃饱喝足的儿子放在一边,很快进入正题,“八千万,足够买一条人命了——说吧,要杀谁?如果是五条悟,还得翻倍。”

“……那家伙真贵。”

“也不算,跟特级咒具比起来,特级咒术师的人头都算廉价了。”

“那确实。”

——按照市场价换算,得拿五个“五条悟”的人头一字排开,才顶得上一把“天逆鉾”。

杏子很好奇甚尔的钱都从哪儿来的。

按理说,他这个人,不像会攒钱的样子,买咒具的钱,很可能在存够之前,就被挥霍一空了。

“所以是谁?”他道。

“我不杀人。”

“那你找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协助我完成一个实验——需要用到‘天逆鉾’的力量。”

“哈?”

“很简单,只要——”

***

她做了一个梦。

那是个奇怪的梦,梦里的她踩在一处软趴趴的交界地带,像是踩着一块防水布,漂浮在虚空中——

左边的世界是白色的,一个额头有缝合线的女人出现在纯白的背景里,双手张开,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右边是黑色的,纯黑,视线被一片浓雾吞没,什么也看不到。

她试着往左走,踏上白色地界的一刻,万物焕然一新,车水马龙的街道出现了,仿佛所有的异常都被一键删除,感知也回归正常。

但那只是假象。

即便在梦里,她也很清楚这一点。

继续往前,一座钟楼矗立在街区中心,迎着和煦的微风,发出一串沉重的嗡鸣。

铛——铛——铛——

抬眼望去,时针和分针分别指向“8”和“6”。

所以,现在是八点三十分……是这个意思吗?

空中有气球在飞舞,飘飘扬扬,五颜六色。

那些气球仿佛一只只蝌蚪,摆动着细长的尾巴,毫无规律地上上下下,仔细一瞧,上面还画着各式各样的“能面”,人在其中,像是误入了古典剧场,“喜怒哀乐”都具现化成了摇头摆尾的鬼怪,浩浩荡荡地包围过来。

她加快脚步,穿过了这片“气球广场”。

到了马路边,她看见咒灵在街边散步,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人模人样,往各自的办公区赶去。

停在路上的车辆不知凡几,堵车堵成了一条长龙,浩浩荡荡,望不见首尾。

不知为何,一整条街,所有车子里的人——全都腐烂发臭,像是尸体,皮肤已经肿胀化脓,与座位粘在一起。

但——也只是像,因为他们都还活着,胸膛起伏,嘴里嘟囔着不成体系的神秘语言,比行尸走肉还要诡异。

她也分不清,被困在车里的,究竟是人类还是咒灵。

风吹来一份崭新的报纸,蹿到她的脚下,正好被一脚踩住。

她捡起报纸,发现上面的日期写着——八月十八日。

除此之外,上面的文字全是乱码,无论标题还是正文,都没有一条有价值的情报。

她沉默了。

这个梦严重缺乏逻辑,但又有一种诡异的秩序感。

她放下报纸,忽然发现自己也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身体不受控制地走上马路,转身,站在主干道的中心——在一群停滞不前的车辆之间,顺着车头的方向,步履匆匆。

街道尽头,那个有缝合线的女人再次出现。

她就站在那里,言笑晏晏,周围的车辆七扭八歪,在她身边形成一个小圆环,腾出大约直径三十米的真空地带。

“快过来吧——”

女人轻轻一跃,落在一辆suv的车顶上,对她张开双臂,说着像是“广告宣传语”一样的台词,“美好的未来就在这里等着你。”

杏子没有被她逗笑。

“这里什么都没有,”她听见自己道,“只有诅咒。”

“是的,只有诅咒,这就对了——道化万物,因一而始,由一而终——这就是宇宙最伟大的真理,不是吗?”

“哪里伟大了?”

“因为有趣——你难道不想看看开始的‘一’和结束的‘一’,究竟有什么不同吗?”

“没兴趣,我讨厌‘集体’,所以讨厌‘一’。”

“看来你是‘他人即地狱’的类型呢。”

女人低头,看向自己所创造的世界,笑道,“但无论如何,人类都得接受新事物,否则就会被淘汰——你应该也明白这个道理吧?”

“新事物?我可不想变成车里的那种东西。”

“错了错了,”女人咧嘴笑了,手指一伸,往下点了点,“你不是那个,而是这个——”

叮当一声。

杏子看见了一颗掉落在车辆旁边的螺丝钉。

与此同时,她感到了极其巨大的压力——仿佛整个世界的重力都压在了自己身上,骨头尽碎,身体的血肉发出“叽里咕噜”的声响。

然后,她整个人就像被拧干的抹布,扭作一团,螺纹清晰,像颗螺丝,再一拍,“啪叽”一声,就陷进地里,扁了,无了。

女人发出惬意的笑声,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段子”,一边拍掌,一边掏出遥控器,像是打开电视那样,调大了音量。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滋滋——■■滋滋滋滋■■

……

…………

她醒了过来。

大汗淋漓。

——类似的梦,她做过好几次,也尝试做出不同的选择,但那个女人就像“贞子的录影带”,只要看过一次,就阴魂不散。

她终究难逃一死。

所以,在第四次踏入这个梦境的时候,她第一次看向了右边。

那一边……到底有什么?

***

“什么啊?”

甚尔掏了掏耳朵,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事,“你要我做的事,就是带着‘天逆鉾’进入你的‘领域’,再按照你的提示,在某个时刻,强制中断术式?”

“很简单的任务吧。”

他笑了:“我不是傻子,五条大小姐,咒术师的‘领域’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你是别人雇来杀我的,那可被你赚到了——但很遗憾,我从不做亏本买卖。”

“所以我出了高价,实在不行,我可以翻倍。”

“那我宁愿去杀五条悟。”

他起身,单手提着婴儿,往门口走去,“顺便一提,下次找我谈事,别定在什么咖啡店,太难喝了!”

“那你想去哪里?”

“酒吧。”

杏子摇摇头:“我还不到能去酒吧的法定年龄。”

“所以——小孩子就回家,别来烦我。”

她的结界还横在门口,但对于一个“天与咒缚”而言,结界这种东西,效果和门帘差不多,只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我无偿卖你一个情报吧——”

她喊住了甚尔,“如果我的实验成功,或许能改变‘规则’和‘因果’,修正一些本不该发生的遗憾。”

甚尔顿住了:“什么?”

“‘规则’是这个世界的‘客观事实’,如果改动了现在的,过去的也会相应发生变化——简言之,与它相关的一系列‘因果’都会随之发生改变。”

他收回了快要触碰到结界的手,转过头,看向杏里:“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我就直说了——我想通过自己的‘领域’施展一个‘禁忌之术’,这个术可以修改世界的‘规则’,从而改变过去和未来——但相对应的,这个术很危险,我需要有人作为我的‘介错人’,及时发现问题,及时切断术式,让我有更多试错的机会。”

“你的领域是什么?”

“大体上说 ,是可以抹除世界‘规则’的特殊力量,在我的领域范围内,所有的‘规则’——包括因果规则、能量恒变规则、相对性规则……所有的‘规则’都会化作虚无,成为最原始的‘奇点’。”

“听起来,除了破坏,毫无创造性可言。”

“所以我需要做一个小小的尝试,将我的‘意识空间’作为‘奇点’的依凭物,在破坏旧有‘规则’的同时,重构‘规则’。”

“真是个极端危险的力量啊,”甚尔的语气带着些许嘲讽,“如果我失误了,是不是也得跟着死?啧,搞得像殉情一样。”

“你有‘天逆鉾’作为后盾,可比我安全多了。”

“那东西真的有用?”

“只要是术式,它都能强制解除——五年前,我的术式就被‘天逆鉾’中断过。”

甚尔走回来,坐回原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实验?”

“原因有很多,但真正的导火索,大概是因为我快死了。”

“绝症?”

“不是。”

“被人追杀?”

“差不多。”

他面露不解:“那你大可让我杀掉这个人,八千万,足够了——只要不是五条悟。”

“确实——”

她笑了,“我曾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也做过‘反杀’的计划,但现在,我有了别的目标,没空搭理那个人了。”

“就为了这个‘破实验’?”

“这才是真正伟大的实验,比那家伙的高级多了。”

“我不懂你们这群人,个个都是疯子。”

甚尔看着杏子的眼睛,挑了挑眉毛,肆无忌惮地笑了,“但发疯的不止你一个——我加入了——不过作为担保,我们之间要施加一个‘束缚’——你要保证你说的都是真话,也要保证在实验成功后,帮我修正一个‘规则’,我就参与这个实验。”

“你想要修正什么‘规则’?”

“让某个绝症,不再是‘绝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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