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伏黑惠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楼梯的拐角处,一个眼上缠着绷带、身穿高专教师制服的白毛男子走了出来。
……五条悟。
惠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惠和津美纪是重组家庭的姐弟,在他们的父母人间蒸发后,这个打扮奇怪的男人就成了他们的新一任监护人。
在惠记忆中,五条悟很少摘下遮挡眼睛的东西——无论是墨镜也好,绷带也罢,这个不靠谱的大人都称其为“时尚单品”,轻易不会取下。
然而,这一回,五条悟破天荒的,一边走,一边卸下脸上的绷带,露出了那双特殊的蓝眼睛。
这双眼睛亮晶晶的,专注而来劲儿,活像个八百瓦的大灯泡。
……搞什么?
惠想,他到底在兴奋什么?
但也不可否认,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惠大大松了一口气。
“来个有奖问答吧——惠。”
没等他完全放松,对方一张口,就是一句让人来气的话。
“哈?”
惠感到自己的拳头硬了起来。
“如果津美纪离家出走了十年,忽然有一天,又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你会跟她说什么?”
……这是什么问题?跟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不耐烦道:“津美纪才不会干这么幼稚的事!”
“那么津美纪回答一个问题吧——”
五条悟看向津美纪,手指卷着绷带,语调愉快道,“如果你离家出走十年,再次见到自己亲切可爱的弟弟,你会有什么表示?”
“嗯……”
津美纪居然在认真思考,片刻,给了个很有“津美纪”特色的回答,“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除了拥抱呢?”
她又想了想:“……再解释一下自己离开的原因?虽然我不太懂‘离家十年’的前提条件,但妈妈每次闹失踪,我都希望她能在下次回家的时候,与我谈谈心。”
“Nice——很有人情味的回答!”
五条悟竖起大拇指,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白痴!”
惠气得跺脚——他实在想不通,大敌当前,这家伙哪来的心情问这些有的没的。
他转向津美纪,撅起嘴:“津美纪,我们不要搭理他!”
“可是小惠……五条先生在说话,不搭理也不好吧?”
她的视线越过前面两位诅咒师的背影,又落在五条悟的身上,微微弯腰,凑在弟弟的耳边,“而且他好像认识那边的诅咒师,不管怎么样,面子还是要给的。”
“……哈?”
他觉得津美纪的思维太跳脱,也太离谱了,“你是从哪里看出来他们认识的?”
“气氛吧。”
……气氛?
他并不认同:“这种尬得要死的气氛,到底哪里像熟人了?”
没等津美纪说话,五条悟就大惊小怪地插嘴道:“诶?很尴尬吗?明明是个感天动地的再会,眼泪都出来了呢~”
这家伙说话的语气带着恶心人的波浪号——不光是
惠听了头皮发麻,就连前面两个人也皱起眉头,面露嫌弃。
五条悟哈哈大笑。
他先把绷带团吧团吧往口袋一塞,再上前一步,看向戴帽子的女人,双手摊开:“如何,要先来个拥抱吗?还是说,直接跳过这一步,老老实实交代经过?”
沉默片刻,就在惠以为女人会转头走掉的时候,她叹口气,摘下棒球帽,露出那头乌黑的头发,随手抓了抓:“比起那个,我更好奇你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cosplay?还是一时兴起扒了谁的衣服?没记错的话,那是高专老师的制服吧?”
“如你所见,我就在高专当老师。”
五条悟整了整裁剪立体的领口,语气颇为自豪。
“这可不好笑。”
“我没在搞笑哦。”
“所以——”
她有气无力道,“现在的高专校长是那种‘七彩头发魅惑满级哭出的眼泪能变钻石’的性感美女吗?”
“不是哦,是个莫西干头爱扎娃娃上厕所不带纸的鼻毛大叔。”
女人:“……”
听到这里,惠眯了眯眼睛,心说,这两个人还真认识啊?
这时,一直沉默的黑发男人看向五条悟,双手抱胸,微微挑眉:“听说,你很强?”
他倚着墙,右手的虎口处还有兔子的咬痕,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愈合的并不理想,破溃处隐隐发黑,没有结痂的迹象,也没有红肿的炎症反应,倒像是标准的“死后伤”。
思及此处,惠汗毛倒竖,总觉得这两个人不简单。
不过,既然是五条悟的熟人,还是诅咒师,有点特殊之处,好像也不奇怪。
“当然!”
五条悟毫不谦虚,又蓝又亮的眼睛看向对方,一手按着肩膀,活动活动筋骨,跃跃欲试。
不得不说,这两个人是一丘之貉。
他们完全没有“公共场合不能打架斗殴”的公德心,不约而同地绷紧肌肉,浑身上下都是一触即发的好斗气息。
“打住——打住——”
女人迫不得已站了出来,站在两人中间,“这里可不是打架的地方,我也不想闹的太大,麻烦你们省点力气,有需求等以后再说。”
“我也没说就要在这里比试。”
黑头发的男人耸耸肩,主动退了一步,还算好说话。
五条悟也放下胳膊,盯着那个陌生男人,像是在看海洋馆里的珍稀鱼类,一脸新奇:“虽然见过的次数不多,但你的术式还是那么精妙——杏子姐。”
“多谢夸奖。”女人的语气淡淡的。
“你到底加了几重束缚?”
“两重……或是三重?情况有些复杂,我也说不清。”
“你消失的这些年就是在研究这个?”
“不全是。”
“他的身体是怎么回事?还有,你的身体又是怎么回事?咒力和术式都是老样子,但身体的状态却变了,感觉比我还要年轻——这算什么?咒胎受肉?你在搞违法研究?”
“……你是问题宝宝吗?”
“诶——不可以吗?”
五条悟眨眨眼睛,歪着头,一只手戳着自己的酒窝,像是撒娇的小姑娘。
“……”
见他这幅德行,惠打了个激灵——这个牛高马大的男人,居然这么做作,好不要脸!
女人似乎也被恶心到了,眼睛微眯,身子后仰:“悟……拜托,我们正常点,换个地方说吧。”
“可以哟,地方随你挑——”
然后,他像是想起什么,看向伏黑姐弟,愉快地做了决定,“惠和津美纪也一起跟来吧。”
“为什么?”惠觉得莫名其妙。
“直觉吧——我感觉,如果你们不跟来,他们可能会为了保密,对你们做点什么手脚。”
惠:“——诶?!”
女人摇摇头:“悟,别危言耸听。”
惠松了口气——我就说嘛!
女人:“也就是普通的催眠,很快的。”
惠:……诶?!!
***
同一时间。
盘星教总部。
这里有一股难闻的香火味,像是掺了劣质香料,闻的人头昏脑胀。
带土刚出来透口气,就被路过的高级干部叫去仓库帮忙卸货。
仓库在教会总部的南面,这一带停了很多车,全是难闻的汽油味,还有路边下水道的反臭,没比教会内部好多少。
这次卸货,负责监工的是两名高级干部,年纪都不大,是对姐妹,都穿水手服,一个抱着洋娃娃,一个低头玩手机,待人接物的态度很差。
带土与其他几名教徒合力,把货车运来的箱子都搬进仓库。
快要结束的时候,玩手机的女孩忽然抬头,对着他道:“你——阿飞是吧?运气不错,夏油大人这次亲临总部,选中的赐福对象就是你。”
“我?”
带土指了指自己,感到有几分意外。
“是啊,等忙完了这里的事,你就可以去禅室候着了。”
说罢,她领着自己的妹妹离开了——离开前还斜了他一眼,眼神十足的傲慢,像是随便给一条快饿死的狗,施舍了一口剩饭。
带土很不喜欢这对姐妹,在他看来,就是性格顽劣的迪达拉都比她们有教养。
不过,他懒得和小孩子计较。
两个女孩一走,一同卸货的信徒们都围了过来,纷纷与他握手,嘴里说着“恭喜”。
“真好啊,阿飞,”有人道,“这才不到一周,你就被教主选中了,等见过教主,你身上背负的‘痛苦’就能解除了。”
带土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如果痛苦有那么容易解除,他就不会一错再错,直至今日。
但他还是装作惊讶的样子,反问道:“他真的有那么神奇?”
“当然,我的胳膊就是被教主大人治好的!”
与他一起做义工的女士坦言,“去年,也是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有一只胳膊抬不起来了,那个症状严重影响到了我的正常生活,我那个时候焦虑啊,去过很多医院都没治好,而且情况越来越严重——最后也是通过别人的引荐,我来这边做义工,一个月后被教主选中赐福,立马就好了!”
“所以在那之后,你就一直留在了这里?”
“是啊,盘星教很神奇的——我听说,只要能一口气给出五百万以上的赞助费,就能让教主大人帮忙实现一个愿望!”
“能实现什么样的愿望?”
女士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什么都能!”
带土感到不可思议。
但他很快就想到,这个人如果不是满口胡言的神棍,就是像杏里那样的人了。
杏里说过,这个世界有一种名为“咒术师”的存在,天生拥有“咒力”,可以祓除“咒灵”。
她还说,“咒灵”是一种特殊存在,按照原本忍者世界的力量体系,即便带土拥有写轮眼,也是无法洞悉这种存在的。
不过,因为宇智波斑已经变成了“过咒怨灵”,而他曾经对带土施加过“禁锢符咒”,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相当于带土被他诅咒了——所以,带土可以清楚地看见宇智波斑,并通过这个诅咒,看到其他咒灵的影子。
“只有影子?”那个时候,他如此问道。
“是的,但这也够了,”杏里对他道,“查克拉本来就是由‘精神能量’和‘身体能量’混合而成的力量——只要打对位置,就能对咒灵造成实质性打击,如果遇到咒灵,也够你自保了。”
“……也就是说,如果我想看清那些东西,就需要宇智波斑对我加深‘诅咒’?”
“从理论来讲,是的。”
“听着真晦气。”
带土宁可不要看见那种东西,也不想跟宇智波斑加深关系。
刷——
他一把推开禅室的大门。
这间屋子很大,地上整齐地铺了很多圆形坐垫,大致数了数,能容纳六十号人。不过此时并非授课时间,里面空无一人。
他随便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一抬头,就看到前方三幅书法挂画,笔走龙蛇,分别写着——
“强者给予爱”、“弱者给予罚”、“愚者给予死”。
这文字还真是直白,带土想,就这么把“弱肉强食”的教义挂在明面上,也不怕底下的人造反。
正想着,禅室的门忽然开了,走进来一个身穿袈裟的高个男人。
这个男人梳着丸子头,长发垂肩,眼睛狭长,笑起来像只狐狸,不仅刘海奇怪,就连看人的方式也很奇怪,
细长的眼睛轻轻一扫,不像在看人,倒像是在观察动物。
“我是盘星教的教主——这位小哥,你有什么困扰吗?”
这位自称“教主”的男人坐在了茶桌旁边,双腿盘着,坐的歪歪扭扭,比带土还要没个正形。
带土知道,来这里见教主,总要编个常理无法解决的难处,才像回事。
于是,他道:“我被一个死了十几年的老头缠上了。”
他稍稍坐直,继续道:“这个老头是我养老送终的,但他并不感恩,还要毁我人生——拜他所赐,我失去一切,背井离乡,来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弥补不了过去,也看不到未来,还望大师帮我解决那个老鬼,还我一个清静。”
他原以为,这么说完,对方会有所怀疑,多问几句细节,但没想到,对方居然一点儿也没有起疑,反而顺着他的话题往下——
“确实是个难缠的家伙呢,”他摸着下巴,仔细打量带土,似乎在研究什么,“你身上的残秽不是一般的强大,换做正常人早就死了——你知道自己被诅咒了吗?”
“知道。”
“哦?”
教主起了兴致,“你有见过咒灵——也就是诅咒你的东西吗?”
“见过,还不止一次——我就是因为不想见他,才来你们这里当信徒的。”
“有意思,听起来,那东西还有几分理智,不仅没有对你赶尽杀绝,甚至还允许你脱离它的监控范围。”
“理智?谁知道,或许有吧。”
带土耸耸肩,“总之,他现在找了个‘新护工’,情绪稳定了不少,但讨人厌的地方还是一点没变。”
教主单手撑着下巴,意外道:“它还诅咒了别人?”
“我也不懂这个,他们俩到底谁诅咒谁,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我没兴趣——我只想找个人,把那个混蛋老头揍一顿。”
“只是揍一顿?”
“能杀掉最好。”
“所以,你想让我祓除他?”
“你就是做这个的吧。”
“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这位小哥……你是叫‘阿飞’对吧?”
教主止住话头,右手五指张开,像是放出了什么东西,“你能感受到这间禅室发生的变化吗?”
带土沉默了一会儿,如实道:“空气变浑浊了,有什么灰色的东西挨的很近……形状有点扁。”
“仅此而已?”
“不然呢?”
“果然猴子就是猴子啊……”
教主遗憾地叹口气,态度瞬间变了,“即便被诅咒成这样,还是什么都看不见,真是白高兴一场。”
“你骂谁猴子呢?”
带土眯起眼睛,把手指关节按的咔咔作响——如果只是打人类,他有足够的自信,而且对方的态度,也够换一顿痛扁了。
不过,他劝自己冷静——他的目的是调查盘星教,然后拿到足够的罪证,劝那些受骗上当的人悬崖勒马,而不是现在就连人带教一起铲平——当然,如果他们干的事太过火,他也不介意这么做。
但无论是动口,还是动手,都建立在已经收集到足够的证据之上——现在还远远不是时候。
“冷静冷静,这只是个俏皮的比喻。”
教主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态度,摆了摆手,然后把双手揣进衣袖,“你先带我去见见那个纠缠你的怨灵吧——对了,还有那位‘护工’,我可是对他们很感兴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