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古木的气根犹如青铜锁链垂落,夕阳西下,金红的阳光仿若蜜汁,顺着叶隙渗漏,滴答滴答,在气根的底端汇聚成点,忽而消散。
再往下,已然昏暗无际。
“拿去。”
佐助把打来的水递给香磷。盛水的容器是刚削的竹子做的,还带了一股清凉的草木气息。
“谢谢……”
香磷——也就是杏里带来的红发草忍接过竹筒,低头啜了一口。
此时此刻,天色昏暗,气温下降,夜行的野兽开始蠢蠢欲动。
佐助一行人都不敢大声说话,也不敢点火取暖,只能在水源旁边设了个临时据点,稍作休整。
香磷是新来的,也不是木叶的忍者,所以大部分人都与她保持距离。
佐助想从她身上问一些杏里的情报,便主动找了个照顾人的理由,过来试探一二。
他一来,鸣人和小樱也跟了过来。
鸣人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看着香磷,好奇道:“所以你已经失去了考试资格?”
“喂……鸣人!”
小樱低声提醒,让他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香磷却是淡定,似乎对考不考试,没有什么执念。
“我的队友都死了,”她扶了扶缺了一角的眼镜,嘴边还沾了刚喝的溪水,“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不会与你们竞争卷轴的。”
——香磷的队友都被砂忍杀害了。
杏里把她带来的时候就如此告知。
然后,杏里帮木叶这伙小朋友又检查了一遍伤势,确认没有什么大碍后,留了一些药和忍具,就带着自己的两个队友离开了。
香磷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留在了木叶忍者的队伍里。
不过,她虽然不安,但也不太紧张,因为还有人比她更紧张。
——脱离了大人们的保护,木叶十二小强面面相觑,都从互相的眼神里看出了慌张。
还是宁次沉得住气,他说:“现在情况有变,没有高手的庇护和压制,我们再聚在一起,难免因为卷轴心生嫌隙。如今大家互帮一场,多少有了些恩义——谁也不想看到彼此的恩义最终消磨殆尽,走到分道扬镳、不死不休的地步吧?”
大家自然是不想。
雏田弱弱道:“那、那个……我们不能一直互相帮扶……挺过这场考试吗?”
志乃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牙摸着赤丸的狗头,认真道:“当然不行啊,我们这里有四支小队,如果要共同行动,就必须抢到至少四个卷轴,而且这四个卷轴还得保证能与我们手里的两两凑对,不然还得再抢——工作量翻倍。而且这当中还涉及到谁出力多,谁出力少的问题。”
牙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细:“再说了,抢来的卷轴要先分配给谁?如果到了最后一天,我们还没有凑齐四对卷轴,那么先拿到卷轴的人会不会直接跑去通关考试,不管其他人了?又或者,没拿到卷轴的小队会不会想方设法把别人手里的卷轴抢走?这谁都说不准。”
说到这里,牙露齿一笑:“顺带一提,如果到了最后一天,我们小队还没有凑齐卷轴,我肯定会想办法找个傻瓜抢劫的。”
说着,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笨蛋,重点看了眼鸣人,威胁地呲了龇犬齿。
“……牙!”雏田震惊地看向他。
鸣人骂骂咧咧:“喂喂喂——你也太不讲武德了吧!”
但除了他们两个,其他人都沉默了。
——就连只知道吃的丁次,以及没啥心眼的小李,都没有帮腔。
看来,大家都默认了这种可能。
对于忍者而言,互帮互助是情分,谎言和背叛才是常态。
鹿丸开口了:“确实,我们几个凑一起,不光容易滋生贪念,还树大招风——如果兜前辈他们在还好,但他们不在,我们就成了片森林里最大的肥肉,不好藏匿不说,也影响逃跑,总的来说,还是分开行动来的安全。”
“……那我们要现在分开吗?”
小樱看了看身边众人,手指绞在一起,小心翼翼道,“大家前面都在赶路,没有一刻是休息的,现在天色也暗了,野兽开始活跃,我们要不然还是再结盟一晚上,明早再分开吧。”
“有道理。”鹿丸道。
“我同意。”宁次点了点头。
佐助也道:“大家排个班,今晚轮流守夜,把状态都调整一下,明天就各走各道。”
这三个人都发话了,大家也没什么异议,就在新抵达的据点里,分别找地方休息了。
而一直试图降低自身存在感的香磷,也挑了个距离木叶忍者最远的位置坐下。
她不打算继续参与这场“卷轴争夺战”,这对于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明天一早,等太阳出来,森林不那么危险的时候,她就立马跑路。
但眼前的宇智波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宇智波杏里为什么会把你带来?”
佐助道,“你知道几个小时前的那场地震吗?是谁在打架?和宇智波杏里有关吗?”
他一口气问了很多问题。
“……我什么都不知道。”
香磷捏着竹筒,低声道,“我们小队一进森林就遭遇了一队砂忍,我的队友战死,地之卷轴也在对战中意外损毁,砂忍抢夺不成,气急败坏之下,就把我俘虏了,用作诱敌的‘饵料’。”
——她说了点无伤大雅的小谎。
砂忍之所以留她一命,不仅是想拿她当诱敌之物,更因为看中了她的力量——她是感知型忍者,还有特殊的治疗能力,就被砂忍抓走,用作“索敌工具”和“移动血包”。
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会蹉跎而死。
万念俱灰之下,她产生了同归于尽的想法。
无独有偶,她感知到了宇智波杏里的查克拉。
——这位考前就一战成名的强者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两公里远的地方。
思索再三,香磷决定把砂忍往强敌那边引。对于她而言,活着固然是好,但死了也没所谓——反正人生都这么惨了,不如多拉几个下水。
结果如她所料,双方相遇后,不过瞬息,砂忍就被解决掉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宇智波杏里也看上了她的力量。
“草隐村的香磷是吧?正好,我看过你的情报——帮我一个忙,我就放过你。”
杏里笑吟吟的,让香磷帮忙找人。
香磷的感知范围有数十公里,只要认真起来,就能瞬息掌握整个考场的情况。
她们寻人的过程很顺利,那个宇智波杏里还会一种飞翔的秘术,直接抓着她从空中飞过去,一下就到了目的地。
但她没想到,这个人所谓的“放过”,就是把她丢在了全是木叶下忍的人堆里。
她一直郁闷到了现在。
“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这样啊……那不打扰你了。”
那个喋喋不休的宇智波终于放弃了追问。他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过头,往她手里放了疗伤药和驱兽药。
“你也休整一晚,明天离开吧——这些给你,只要不遭难,应该够你用到最后一天。”
香磷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礼物”,脸蓦地红了。
她突然发现……这个人还挺帅的。
而且是那种“一见误终生”的帅。
“那个……”
香磷脑子一抽,机械地盘着手里的药包,嘴巴不受控道,“你……你叫什么
名字?要不要我帮忙?”
***
中央高塔。
一层。
杏里抬头看着墙上挂的题字。
“若无‘天’,也应识智以备机,若无‘地’,则需逐原以求利,开天地双书,则危道归于正道,此乃「」之极致……是为领导之才。”
这段文字最后的落款竟然是三代火影。
看来这场考试的设计和立意,也有三代火影的参与,还真是用心了。
这么一想,五代火影的偷懒就更明显了。
药师兜道:“怎么办,这个上面的文字要我们打开卷轴。”
“那就打开吧。”
他笑道:“不怕是陷阱吗?”
“我大概知道这场考试想考的是什么了。”
“哦?是什么?”
她盯着墙上的文字,正色道:“就是考察考生正确执行任务的能力——所以根据墙上的指示完成任务,也是考试的一环。”
赤铜铠立马捧场道:“好精辟的分析——不愧是杏里大人!”
杏里把手中的卷轴抛给赤铜铠,笑道:“奖励你的,与我一同打开吧。”
赤铜铠双手捧住卷轴,受宠若惊道:“是!”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放光,仿佛能看到升职加薪、成为大蛇丸基地高级管理员的未来。
杏里总觉得他误会了什么。她可管不了大蛇丸那边的人事调动。
但她也懒得纠正。
打开卷轴的瞬间,她就发现了掩藏在卷轴内部的“附身”术式,而且术式已经是启动的状态。
【丢掉。】斑命令道。
是是是……
附身术不是什么攻击性忍术,就是个简单的“时空间忍术”,类似于“通灵术”,可以把固定的某个人转移到术式发动的地方。
但这么近的距离发动,那个被召唤过来的人大概率会直接掉在杏里的怀里——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来个“公主抱”。
斑显然不想看到这个场面。
当然,杏里也不想。
那太辣眼睛了。
她一把抓住赤铜铠手里的卷轴,合并自己手里的,一起丢往远处,眼不见为净。
“砰”的一声——
两个卷轴还未落地,就烟雾四起,逐渐凝聚成一个高大的身影。
烟雾散去,这个人金发碧眼,衣着干练,穿着精心修改过的火影披风。
啊呀。
杏里惊讶地睁大眼睛,竟然是他。
“四……四代大人!”
赤铜铠腿一软,差点儿跪下去。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忍者,就是四代火影——波风水门。
“久仰久仰——四代大人,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药师兜来了个标准的日式鞠躬,笑眯眯道。
水门冲他们一笑。
“有公事,也有私事——先说公事吧,恭喜你们,通过了第二场考试,我是这场考试的传令官,接下来,你们就可以在高塔二层的休息区里放松一下了——那里有酒水零食,也有一书柜的报刊杂志,算是给考生的福利哦!”
杏里不为所动:“那私事呢?”
不知为何,她就是有预感,这人是来找她的。
“私事啊……”
水门不好意思地笑笑,对杏里招招手,故作玄虚道,“你一会儿跟我来一下。”
“……”果然。
她道:“现在不能说?”
“是私事。”
他的视线扫过药师兜和赤铜铠,再次强调,“但不急,你可以休整一下再来。”
“好吧。”
高塔二层果然很豪华。
这里装修的像是高级游轮的船舱,有一条“回”字走廊,两侧有很多房间,也有公共娱乐区,可惜就是小了点,能发挥的地方不多,娱乐设施也浮于表面,没有太多吸引人的地方。
杏里路过读书区,随手抽了一本杂志,然后去了分配给她的休息室,把杂志扣脸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然后洗了把脸,离开房间,去了高塔三层。
波动水门已经在等她了。
“找我什么事?”
她单刀直入道。
“是关于带土的事。”
“他?”
【那小子又闹什么幺蛾子了?】斑走了过来。
水门看不到斑,但他也不卖关子,直接开口道:“带土最近有点怪。”
“哪里怪?”
“情绪不稳定。”
杏里:“……”
……他不是向来如此吗?
***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奇怪?
卡卡西想问这个问题,但动了动唇,终究没有问出口。
他与白鸢只有两面之缘,于情于理都不该这么问。
作为一名圆滑世故的成年人,他只道:“我没想过这个问题,那种契机可遇不可求,多想无益。”
“所以才说‘如果’。”
“没有。”
“什么?”
“我成年以后就没有再想过这个问题。”
“你真的没有想要再见一面的人吗?”
白鸢忽然站了起来,咄咄逼人,像是陷入了某种执念,“比如被迫分离的至亲,比如失手……失之交臂的同
伴……”
“有,”卡卡西打断道,“但那都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
“嗯。”
“呵呵……”
他突然笑了起来,按住面具,喉结滚动,笑的很是难听,“确实与我无关,那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你想不想见到他们?”
卡卡西:“……”
“你就回答这一个问题!”白鸢忽然拔高音量。
他的脸藏在面具里面,但只要有人听了这段发言,就一定会好奇,那张脸此刻究竟扭曲成了什么模样。
阿斯玛吓了一跳。卡卡西也生气了,正想出言讽刺,却被阿斯玛按住了。
“你……”
阿斯玛小心翼翼道,“你们两个怎么了?”
老实说,现在的氛围很怪。
阿斯玛觉得自己不该坐在椅子上,而应该缩在椅子下……嗯,也不对,那还是糟糕透了,他还不如跟女友一起去找红豆吃丸子。
“我也不知道。”
卡卡西冷静不少,“他是一个怪人,我不认识。”
“哈?你不认识?”
阿斯玛觉得他们不像不认识。
再怎么说,卡卡西也不是会跟陌生人啰嗦的性格。他会被对方牵引情绪,甚至忍不住吵架,就证明了他们关系匪浅……至少是认识的。
但卡卡西的表情也不像在说谎。
阿斯玛想不通。
白鸢坐了下来,语气平顺不少:“别那么排斥,你现在不想说也没事,只要想见了,就告诉我,我会安排好的。”
这话听起来神神叨叨,就好像他能随时复活死者一样。阿斯玛觉得这个人有病。很显然,卡卡西也这么觉得。
但他明显抓错了重点。
他道:“奇怪,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阿斯玛:“……”
“凭什么……”
白鸢似乎被问住了,靠着椅背,失魂落魄地盯着天花板,似乎在思考什么很深奥的问题。
“冷静了?”卡卡西问。
白鸢的手指抽动一下,良久,才吐出一个字:“……嗯。”
“能说说看失态的理由吗?”
“不能说……”
“那就滚远点。”卡卡西冷冷道。
阿斯玛抓了抓头发,目光飘忽,看天看地就是不想看旁边两人。他的视线落在了“禁止吸烟”的告示牌上,动了动舌根,突然很想点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