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不知我哥是嬴政 竹艼 3395 2026-01-11 13:43:43

“母亲,我错了!”

赵至坤立即翻下炕,不过这次身姿端正起来,弯腰作揖。

赵闻枭支在桌面的手收回来,揣在袖管里:“那你好好说说看,错哪儿了?”

“错在不该没有与母亲招呼一声,便消失七八日,平白让母亲担忧女儿。”赵至坤抬起半个脑袋,偷偷觑她,“可卫士什么都不知道,她们是无辜的。”

赵闻枭:“长公主卫士的职责,就是护卫长公主的安危,在她们眼皮子底下把你弄丢。按律,该斩才是。”

“母亲!”

“不过呢……”看她着急,赵闻枭施施然补充下句,“看在她们已尽力护卫的份上,这次只罚俸罚劳役。剩下的事情,你自己处理妥当。”

赵至坤心下一松:“是。”

赵闻枭对嬴政使了个眼色,向相里娇招呼道:“华胥还有事要处理,我们回去了。”

相里娇明白,这是要把长公主也带回去养伤。

“我去与吕雉、萧何说一声。”

“嗯。”

相里娇快去快回。

一行人回华胥不久,嬴政带着扶苏与阴嫚也过来了。

赵昭民听闻长姐受伤,也匆忙过来。

“母亲,舅舅,阿兄阿姐。”她行过礼打过招呼,便着急寻起长姐踪迹,几乎是小跑到榻前,“阿姐,你怎么受伤了?”

赵至坤看她额角冒出细密汗水,知她应该从图书馆一路跑来,一口气都没歇上。

她马上就撅了吊油瓶似的嘴:“我就知道,还是我们家放放最爱我,呜呜呜……”

赵闻枭:“……”

她叮嘱卫士把大女儿照顾好,留下扶苏和阴嫚,与嬴政移步书房。

兄妹俩过于熟悉,各自都不客气,到地儿就主动找地方坐,自己招呼自己。

赵闻枭拿起桌上放着的、最新的人才选拔标准与政策建议的疏论,看了一眼最后的署名。

风长空。

被众臣举荐的现任文相,原斗牛部落酋长,前长风郡郡守,凰城田令,铁丞,少府令,凰城令。

本是武力不俗的女子,赵闻枭也没想到,她居然会走文臣的路子。

朝堂上还会因为政见不合,跟武相打起来。

“秦文正,怎么突然就来找我了。”她抓起果盘中的甘蔗,丢了一截给他,“吃一个?”

嬴政接住,但没吃。

他握在手中打量:“怎么是金色的皮?”

不是紫红色,或者黄绿色么。

“新品种。”赵闻枭脸带两分骄傲,说,“小天才融融研究出来的新玩意儿,皮薄,含糖量更高。不试一试吗?”

再过几年,说不定直径都能扩个几厘米,产量大增。

嬴政瞥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手边高案。

赵闻枭翻了个白眼:“一把年纪,还这么讲究。”

她让相里娇把甘蔗切块,再给他找个盘子吐甘蔗渣滓。

她自己倒是不讲究,一边直接拿着一截啃,一边翻看疏论,看看风长空有什么好的治国之策。

看到后半部分,赵闻枭甘蔗也不吃了,光顾着惊奇。

她知道古人并不笨,但凭借她教相里娇对外的教化手段,便衍生思维,提出科举制的雏形,建议将秦国选拔吏的标准,与她们教化的手段结合,再建立一套筛选机制,为地方选拔基层官员做参考,而不仅仅只是靠举荐。

这东西看着简单,但要条分缕析把控个中细节,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就像商君之前,郡县制早已有之,法治也早已有之,可却只有商君所出的秦律大获成功。

除去秦孝公与秦国国情的确完美契合,执行力度也高之外,商君思考之全,才是其本源与前提所在。

风长空如今递上的疏论后,便跟了这么一套细致周全的章程。

“这二十年的书,没白读啊你。”赵闻枭嘀咕着,丢下手中啃了一半的甘蔗,摆了摆手,示意相里娇给她擦擦。

她仔细翻阅条例,甚至把嬴政都忘了。

嬴政敲了两回桌子,才算让她回神,将神游的魂魄拉回躯壳。

“怎么了?”赵闻枭抬起脑袋,“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我就找人论政去了。”

等等。

她目光凝定,落在嬴政身上。

要说治国之策,知商君者,眼前人就是一个很好的初筛审核官。

“哥……”

赵闻枭放下疏论和章程,越过长桌,走向嬴政。

嬴政警惕:“你要做什么?”

无缘无故便待他笑容灿烂,必有蹊跷。

“瞧你说的,我能对你干什么呢,你可是我亲哥,是孩子她舅呀。”赵闻枭一脸嗔怪看他,让相里娇去弄些吃的过来,“我跟我哥谈论些治国心得,没事不要叨扰。”

嬴政:“……”

一口一个“哥”,更是凶险!

……

嬴政一开始没当真,可随着彼此的试探,对话徐徐展开,便论到自国度成立以来,历史上所有的基层建设弊端与解决方案。

这是他今日来此的目的。

欲访访凰城基层治理,看看与咸阳有什么不同,看能不能打通思绪。

秦国自并天下以来,收兵铸造铜人,最大的问题不是需要频频平定蛮夷与六国残余势力,而是基层管理人员的不足。

秦吏本严格,要求官员必须当天处理好当天的事情,不得过夜。

可随着疆域的扩大,秦吏数量与地方需求差距严重拉开,导致地方管理不周全。别说事情当天处理了,有没有人处理还是问题。

不得已,只能启用地方本来的人员。

可那些人大都散漫惯了,不适应秦国的严格律令,也不理解政令为何需要这般,加上六国残余势力没有拔除干净,当地官员甚至还有惦记六国者。

故,起义也频频。

王翦老将军在外多年,如今都还没回朝歇一口气!

与赵闻枭对话之后,他从中探到对方多年缓慢招安的方案,正可以为选拔基层秦吏营造出缓冲的时机,同时也是将不那么坚定的六国残余势力转为自己人,再利用他们去同化内部的人。

一个拉一个。

最终把一根根散乱的绳子,通过这些转化的人扭成绳结,便可以铺开一张大网,拢住整个大秦。

而他着人修建的直道,将会是他抓住这张大网的巨手!

只是这巨手的骨节设在哪里,又由谁人担任,他还需要斟酌再三。

跟嬴政畅谈三天三夜的赵闻枭,收获也不算少。

谈论完有史以来的基层治理方案后,她对风长空上书的内容,基本心里有底,而且有嬴政举的例子在,更加明白策略、治理与反馈过程中存在的差异。

如何缩短这种差异,能够明确传达政令,并且确保底下的人准确执行,她也有了新的感悟。

哼哼和哈哈年老之后没那么爱动了,就窝在她脚边睡觉。

她揉了揉两只崽,思索着择日要南下看看才行。

嬴政起身,打开双肩,舒了舒筋骨:“我本打算东巡,镇压……”

话还没说完,赵闻枭就扯住他袖子,拉得他一个趔趄,弯下腰去。

“什么东巡?你要去做什么?”赵闻枭皱起眉头,“六国乱党还没清理干净,你就敢出远门,是真头铁啊。是谁跟我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

嬴政:“……你紧张什么。”

赵闻枭松开手指,跟着起身松快筋骨:“我哪有紧张,我就是担心你被行刺,万一不治而亡,这锚点可就废了。”

嬴政扯了扯满是褶皱的袖子:“我还骑得动马,拉得开弓。”

想杀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探究地多看她两眼,嬴政继续说道:“不过大秦如今暴雪封天,就算要东巡,也要待到春暖花开日。”

正好可以寻士卿议一议这地方秦吏学宫安置,与考议选拔之事。

他先前朦胧有个念头,如今倒是清晰许多。

回到秦国之后,嬴政看着书案上的文书,忽然想起一个人:“内史上次是不是举荐过一人,叫‘喜’?”

蒙毅不知他怎么突然提起这茬子:“是。”

嬴政:“让此人来见我,有件事情,看看他能不能办。”

“诺。”

此时。

赵闻枭盯着嬴政消失的地方,手上揉着两只崽的脑袋,眉目落在月色暗处。

哼哼和哈哈感觉到什么,抬起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腕。

相里娇没听到动静,遂敲响金铃,问:“王,可要歇歇?”

赵闻枭回神,看了一眼窗外。

“长公主可曾歇下,若是没有,我去看看她。”

相里娇立即遣人去探。

很快,侍女便前来告知并无。

赵闻枭转驾赵至坤寝宫,看到赵昭民正站在床上,给赵至坤踩着小腿肌肉放松。

她抬手止住卫士与侍女,让其他人退下,静悄悄向前。

赵昭民看到她,想要开口,也被制止。

赵闻枭直接坐到床尾,接过给某个小腿快要抽筋的孩子按摩的重任。

交换的感觉太显然,赵至坤一下就发现了。

“阿娘?”她扭头,一骨碌爬起来,反倒跪在床上,给她按揉肩膀,“你和舅舅,终于舍得放过自己了?”

赵闻枭垂眸看那手指上细碎的伤口。

方才,在侍女禀告之前,相里娇跟她说了,大女儿这几日并没有养伤,而是前去跟卫士一起受罚。

“说吧,为什么要到高卢人的老部落去?”

她没有理会大女儿的问题,反而提了一个新问题。

这话说得古怪,且突然。

赵至坤却毫不意外:“阿娘都猜到是我故意去找高卢人的老部落,又怎会猜不到我想做什么。”

赵闻枭:“说。”

赵至坤老实道:“庄园境内的小领主已六十余,且身体不太好,又没有继承人。我听大领主的意思,是要重新选一位小领主接手这个地方,所以我想试试。

“听闻诺里孔王国与北边的高卢人部落经常有摩擦,彼此之间不甚和睦,我便起了些心思,想要以功谋位。”

赵闻枭:“先功后位?”

倘若先立功,后求权位,目的未免太明显了。

赵至坤摇摇头:“非也,非也。高卢人每年冬日都会袭击诺里孔王国北部,当地的老百姓苦不堪言,我有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但在此前,我会先修书一封,自请当小领主,并将此事宣扬开。”

送上门的东西,不会有人珍惜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最好的设想是她求小领主这个位置,对方果断拒绝。

但是在对方最焦头烂额的时候,她又再度出手,帮对方一把,不求其他回报,只想要这小领主之位试一试。

如此,对方就不好搪塞了。

且经过此事,对方以后待她会更加慎重一些。

赵闻枭:“……你倒是会利用舆情。”

还知道先把事情抬起来。

“妹妹教的。”赵至坤觑了一眼她脸色,确定她没生气,才和盘托出,“妹妹说,这叫君子舍节而成仁,乃王者之道也。”

什么君子气节与手段,那都是虚的,只要做的事情,最终的结果是对大部人好的,那就可以去做。

赵昭民没说话。

她只是气质像老干部,又不是真墨守成规的老古板,用点儿手段很正常。

赵闻枭不置可否。

这话拖出来,能就地论道一整天。

赵至坤便继续:“不过,按我说,光有王道还不行,王道可以抚慰安分的人,却抚慰不了那些不安分的人。”

“那你还待如何?”

“自是霸道佐之以震慑境内。”她握着拳头,挥了挥,“不安分的人,就得打到他们愿意安分为止。”

赵闻枭侧转身看她:“这么看来,你是给足了你的卫士好处,让她们愿意追随你。”

“阿娘误会了,她们不知道我的计划。她们哪里敢骗你呀!”赵至坤给她捶捶肩膀,声音放软两分,“我是为了挽回人心,所以才许以好处,让她们……也是让其他人都知道,跟着我闯荡,不管我要做多么出乎意料之外事情,她们都只管相信我就行。”

她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只要跟着她,就有享受不完的好处。

赵闻枭:“……”

这孩子倒是将她和秦文正那点儿损色,全部都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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