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不知我哥是嬴政 竹艼 3245 2026-01-11 13:43:43

窗外日光晃了一下眼。

“在下刘季,名邦。”遗憾少年笑着说道,“朋友戏称时,会喊一声‘邦邦’。”

蒙恬:“……”

他为什么能那么高兴。

人类的悲喜,果真并不相通么。

果然。

赵闻枭心想。

她看向其他人:“这几位,都是你的朋友?”

刘邦点头,一一介绍。

他指向掩胸少年:“其名卢绾,小名‘鹿鹿’或‘碗碗’。”又转向圆脸壮汉,“其名樊哙,小名‘樊樊’。”

蒙恬:“…………”

潇洒儒生不想被他点破小名,主动站出来:“在下审食其(yì,jī)。”

读书人也合卷,起身作揖:“在下萧何。”

刘邦一个也没放过,不紧不慢补充:“这是小鸡和萧萧。”

审食其和萧何:“……”

蒙恬:“………………”

忽然觉得,“萌萌”和“甜甜”都挺好听的。

赵闻枭一一作揖,还礼,笑着自我介绍:“华胥,闻枭。”

华胥?

几人欲言又止看着她,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在消遣他们。

不过

“闻枭”二字,好像有些耳熟。

刘邦沉默了一阵,忽然激动起来,一拍大腿:“赵,闻枭?最大的纸张商人?”

赵闻枭:“……应该?”

每个诸侯国的传言,都有细微差别,她也没太探究。

五位少年人面面相觑。

但刘邦神色收敛得很快,眨眼就把惊讶抹走:“你要来我们沛县开宴会?”

泗水那么大,她为什么独独看上沛县?

“非也。”赵闻枭也不拐弯抹角,“我是想要为华胥国招募人员,所以到处走走。”

刘邦将脑袋搜刮干净,也搜不出有关华胥国别的消息,只好悄悄看向卢绾。然而卢绾脑子里,也只有华胥部落的消息,而没有华胥国。

于是,两人又齐刷刷看向最为勤快读书的萧何。

萧何沉默了。

许久,他开口问:“敢问淑女,这华胥国乃……风氏部落的华胥吗?”

莫非华胥在什么偏远地方立了国,没传到诸侯国内?

赵闻枭自觉自己是个没心肝的混不吝,家中族谱一页也没翻过,一时之间倒也不知道自己祖上,到底都有哪些老祖宗。

赵姓祖上,会跟风氏有关系吗?

她只好含糊道:“横竖都是女子为王的国度,大差不差罢。”

萧何:“……”

部落和国,差距还是有些大的。

刘邦只好奇:“这天下还有女子为王的国度?”

他怎么从未听过。

女子把政,他倒是知晓。

赵闻枭:“自然。”

她有心招人,也不吝于好好解析一番。

所幸这种闻所未闻的事情,天然有一番吸引力,连樊哙都安静听着。

就是

“哈哈哈……”樊哙大笑道,“淑女是不是稗官,在一些山野旮旯,听说了从前华胥部落的故事,却信以为真。”

刘邦他们也笑。

只是笑得没那么过分。

刘邦说:“倘若淑女想要找文吏士人,替你记下这些稗史,倒也不难。”

这年岁,但凡有口饭吃,找人做事还不简单。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能结交最大的纸张商人,他乐意帮这个忙。

而且,如今地里头没有庄稼。大家为了一口吃的,干什么都愿意。对方要是愿意委托他,倒是给了他一个在旁人面前长脸的机会。

简直稳赚不赔。

樊哙哈哈大笑道:“邦邦、鹿鹿和萧萧都识字,他们都能替你记下来。”

审食其:“……”

其实,他也识字。

赵闻枭:“……”

罢了。

没人信才正常。

不考虑事实,这的确比说她就是秦王本人的流言还离谱。

“可我要找的人,必须得背井离乡,举家与我迁往华胥。”赵闻枭笑意也不减,看着刘邦,“身份不论,性别不论,只要能遵法度,且有一技之长,有胆识,愿挨苦,敢随我前往华胥。”

刘邦为难:“这也太简单了。难不成我们几个也行?”

他嘴皮子利索,算一技之长罢?樊哙力气大,算一技之长罢?萧何整理文书,一目十行,也算一技之长罢?

要想活着,谁能没有一技之长呢。

赵闻枭伸了伸蜷缩的长腿,姿态放得更恣意一些。

她将手肘撑上膝盖,托起下颌,说:“没准呢。”

刘邦沉默了。

他看得出来,对方此言不假。

可他们才初初见面,她为什么笃定,他们一定能派上用场?

“若非我花钱买来的隶臣妾,此去华胥,也并非一去不复还。”赵闻枭说,“我们那边在开荒,人手匮乏。只要是会开渠、修建房舍之人,都能前去看看。”

刘邦抛掉疑惑,问:“管饭吗?”

赵闻枭:“管吃住,一日三十铜板,有功记功,累功得爵。”

刘邦:“……”

铜板是什么,没听过。

赵闻枭从身上翻出一枚钱,弹指抛了抛,接在掌心里,递给刘邦。

“这就是铜钱?”刘邦看着圆形方孔的钱币,也有几分熟悉的陌生,“似乎比秦半两轻一些。”

樊哙听得有些心动。

主要是,他饭量有些大,好些人家雇工都不要他。

他便只能自己屠狗。

可如今

大旱几月,狗都活不了了。

剩下几只瘦得只剩下皮和骨头,啃起来都没滋味。

萧何提出最关键的问题:“你说的华胥国在何处,能养得起多少人?”

赵闻枭托腮:“倘若所有人都愿意开荒,三万人不成问题。”

再多,也没工具了,得先开矿。

开矿之前,她还得先按照当年背诵的地理知识,先跑到对应的经纬度,寻到露天矿藏。

凰城附近她暂时没发现铁矿,只有镁、石墨和铅。

不过据她所知,后世此地是矿业生产大国,什么银、铋、萤石、天青石、钙硅石、镉、钼、锌、硅藻土、重晶石、氧化硅、石膏、金和铜的产量,它均居世界前列。

只等合理的挖掘开采。

三万!!

樊哙心直口快:“这得将泗水整个搬过去罢!”

赵闻枭:“……”

容量与需求,并不一定对等。

“抱歉,樊樊快人快语。”刘邦把人往自己身后拨去,将铜板归还,“只是这大旱已久,华胥国又不知何处。若是真带上三万人前去,恐怕等到了华胥,一万人都不能剩下。”

不愧是被称为“大汉魅魔”的人,说话就是好听。

明明心里怀疑,并不认可,却也能从善如流,顺着她的话说。

赵闻枭拔开塞子,喝了一口水:“首先,明日有雨,大旱将止;其次,华胥片刻可至,不必赶路;再次,我招人得亲自挑选,也不需要一万之众。

“最好,是能管制一个郡县,什么都通的人才。郡县有什么职位,我便需要招多少人。

“要是没有这样的人。就像先前说的一样,会开渠和修建屋舍,或者能识字记账也可以。”

最后,她在心里默默补充,系统也没给她开转移三万人的权限。

招官吏!

萧何默默抬起眼眸看她。

几人均觉得不可能,可瞧眼前淑女气定神闲,再看那几位贵族模样的君子,也不吱声,一脸寻常……

嘶。

真的假的?

等等

卢绾一脸怀疑看炽热的天:“你从哪儿能看出来,明日有雨?”

这一丝丝白云都没有的湛蓝天幕,与昨日有何区别??

蒙恬他们也探头看天。

王离压着李信肩膀,问:“真有雨啊?”

赵闻枭淡淡抬起眼眸:“你在质疑我的判断?”

王离抿唇,做了个贴封条的动作,默默作揖告罪,免得老师揪他出去上一课。

章邯和蒙毅看上半晌,也看不出来。

可他们并不出声,只将疑惑放到心上,等往后碰上同样情形再说。

李信小声嘀咕:“这是怎么看出来的?老师,教教?”

“秦文正给的学费,并不包括教授你们这么高深的天文知识。如果你们想学,今晚让他补交一下。”赵闻枭将水囊的塞子堵回去。

李信:“……”

他能单独给么。

悄摸学学,甩王小明同学一条街。

刘邦提醒她:“淑女,这话可不兴乱说。”

要是这话传出去,明日却没有雨降,很难说会不会有人怒而上门。

天灾之下,肚皮不能填饱,人心参差且晦暗。

多少人心中憋着气,寻不到发泄处。

赵闻枭解下腰间秦剑擦拭:“你们明日日中前,再到此地寻我,便知道真假了。”

马公学院。

刘邦和卢绾的老师马维,放下手中的书籍,一脸讶然。

“她这么笃定?”

刘邦点头:“对,就是这么笃定。”

卢绾说:“说得跟真的一样。”

马维背着手,出门看天,眉头拧紧,皱成起伏山川。

刘邦和卢绾一左一右,站他旁边,跟着望天,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卢绾问:“老师,你能看出明日有没有雨吗?”

刘邦眯了眯发痛的眼睛,也看向一头白发的马维。

马维摇头:“看不出有雨。”

刘邦沉吟道:“可我观她神色,似有十足把握,不像胡说八道。”

看人这种事情,他熟。

卢绾也一脸深思:“此人,当真是古怪至极。”

马维说:“明日,我与你们走一趟。”

他要会会这位淑女。

近晚,夏侯婴前来寻刘邦。

刘邦也说了这桩奇事,并叮嘱他切莫传出去。

“我省得。”夏侯婴应下此事,问他,“你信这位淑女所言?”

刘邦歪在凭肘上:“为什么不信?世间总有能人异士,或许她就是。”

夏侯婴停著,若有所思。

次日,隅中。

马维与刘邦等人同往,夏侯婴驾车送他们。

下车时,日头偏东,尚未居中。

天地像一个巨大的蒸笼,但光有热气,并无水汽,来将人当作蚂蚁干烤。

废弃的屋舍内,并无人在。

卢绾扶着马维跽坐石板,刘邦四处跑动找人。

樊哙跟着:“找到了吗?”

刘邦摇摇头。

樊哙一拍旁边的断垣:“他们该不会是耍了我们,昨夜细思,心中害怕,于是连夜跑了罢?”

断垣上的砖木,“哗啦”一声巨响,轰然倒下。

刘邦抹了一把汗,喉咙像是着了火一样,说不出话来。

他只能摇摇头,指了指内室,示意樊哙,先到阴凉处再说。

夏侯婴见他们归来,却不见旁人,多少有些诧异:“没找着人?”

这炉火一样的天,他们能上哪儿去。

樊哙叉着腰,粗声粗气道:“我看他们就是胡说八道,如今知道害怕,跑了!”

刘邦正欲开口说话,墙外便传来一道声音:“谁跑了。”

转瞬,墙头一道接一道影子翻过。

赵闻枭轻盈落地,抬眸对上马维视线,愣了愣。

“老人家,失礼了。”她冲对方作揖,看向其他人时,又负手,“你们不出来看看,躲在屋里头,怎知雨来还是不来?”

刘邦等人:“??”

两者有何必然干系。

马维看她半晌,欲要起身:“走罢,看看去。”

赵闻枭入内,阻止:“老人家歇着便好,且让他们去。”

蒙恬他们眉头重重一跳。

老师不对劲儿。

“怎么?”赵闻枭扫过他们,“一二三四五六个壮汉,没有一个身上挂了胆?”

樊哙把紧贴后背的衣服,用力一扯:“去就去!”

若是被对方戏弄,顶多晒会儿太阳。

谁怕了!

刘邦不是会置气的人,可他委实好奇,赵闻枭这葫芦到底在卖弄什么。

遂,也往庭中走。

卢绾他们满脑子疑惑,迟疑着跟上刘邦脚步。

蒙恬他们站在阶下,让出一条路。

赵闻枭扶马维起身站定,来到廊下,斜靠廊柱,抬起一巴掌:“五、四……”

熟悉的味道!

蒙恬他们赶紧往内廊一跳。

“三……”

刘邦等人,还是一头雾水看她,转动眼珠看四周,企图找出蹊跷。

“二……”

樊哙:“你少故弄”

赵闻枭不紧不慢,保持节奏:“一。”

“哗”

大雨顶着猛烈日光,毫无预兆劈头盖脸打下,将少年们浇得透彻。

公元前二百三十五年。

秦王政十二年,楚王悍三年。

这天下的第一场雨,在旷工六月之久后,终于姗姗来迟,浇在无望的人与畜脸上。

干裂的土地缓缓闭合,人间又有希望如春笋般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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