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不知我哥是嬴政 竹艼 6554 2026-01-11 13:43:43

“啊”

一声尖锐的惨叫,刺破层层枝叶,在耳边炸响。

惨叫声犹如撕铁裂刀,比猿鸣还要可怕,听得人忍不住皱眉。

匪徒甲停下脚步,有些恼怒地掏了掏耳朵:“你个齐孙,啥把子传里。恁熊咧!大呼小喝的!”

他怒气冲冲地往手边的草丛随意砍了几刀。

冰凉铁刃,贴着韩瑛头皮擦过。

韩翡惊惧地望着寒光,一缕发飘飘然,落到她脸颊上。

她瞳孔颤动不息。

趁枝叶窸窸窣窣摇动的机会,韩瑛将韩翡压得更低,让折断倒伏压弯的草盖在自己身上,抬手蒙住女弟眼睛。

或许是匪徒甲以为她们就在声音来处,他发泄过后便离开了。

韩瑛透过草根处的缝隙,可以瞧见他们匆忙的脚步。

确定人离开,她才敢抬头觑一眼。

见匪徒的身影已经消失,她赶紧把豆子扛在自己肩上,领着女弟逃也似的跑了。

两人也不敢往道上跑,只能在湿漉漉的沟里弯腰潜行向前,极力忽视被冻得哆嗦的双腿。

只是

身后的惨叫声一直不断,随着惨叫声响起的,还有婴儿骤然苏醒之后的哇哇乱叫。

她们断断续续,也将事情来由听了个全乎。

原是附近村庄一户穷苦人家,家里又生了一个女娃。若是留下的话,来年就养不起再出生的男娃了。家里人一合计,便打算瞒着母亲将女娃溺亡,告诉她这是一个死胎。

可这桩坏事,他们干得不凑巧。

这位刚强的母亲生下孩子后,居然没昏过去,影响了他们造孽的大计。

双方一路拉拉扯扯,一群人也按不住这位母亲,让她一路跟到河边,还顺利阻止了这桩坏事继续发生。

所有人都在劝这位母亲,放弃这个她千辛万苦刚刚闯过鬼门关生下来的孩子。

讽刺的是,这群劝说的人,平日里掉块木屑,恐怕都得捡回家塞门缝。

那些个不带任何感情复述的车轱辘话,像是一把凿铁的石锤,“叮叮”扎进韩瑛的脑子里。

尖锐,刺疼。

刺得她额角两侧的青筋,不住跳动。

韩翡简直不敢听。

但她也不敢停下脚步,只能一边掉眼泪,一边往前跑。

‘不行,不能,不可以。’她默默告诫自己,‘起码此刻不适合同情心泛滥,一定要与女兄一起,设法先逃离此地。’

“山匪!是山匪!”

“快跑啊”

……

听起来,像是两位匪徒已经翻过坡的那边去,成功将村人恐吓走。

此时,韩瑛与韩翡已跑到山口。

若是她们能够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跑,不出一刻功夫,便能抵达另一村庄。

到那时候,她们二人便安全了。

至于那位母亲和女婴……

战乱之中,如韩国这般的四战之地,战争与匪盗同起,路旁若是哪天没有躺下一具尸体,倒像是不正常的事情。

区区两条柔弱的性命而已,轻轻一折便断了。

就算她现在回头又有何用处。

“求你们……不要……不要啊”

“我的孩子啊啊”

她们已经离得很远,传来的惨叫声再多走几步路,便能随风消失。

再也听不到。

前路瞧不见屋影的人家,已冒出袅袅炊烟,路口一株新发的树,细细的绿芽随清风招摇。

只要她们现在离开……

“咚”

“恁个熊腿!阿兄,她跳河了!”

“把她捞上来。”

匪徒乙的话说得太轻,她心跳如擂鼓,隔得又远,根本传不到她耳边。

唯有那道落水声,在她耳朵里反复回响。

韩瑛粗喘着气,渐渐停下脚步。

她将肩膀上的袋子放下:“我回去看看,你找个隐蔽的地方将豆子藏起来,也将自己藏起来。若是我不回来,你便带着豆子,投靠前面那户村庄,不要回去当隶妾。”

韩翡心中恐慌:“女兄,你要去做什么?”

为什么突然之间,要说这种像是交代后事一样的话。

“乖,听我的,藏起来。”韩瑛眼神坚定而决绝,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眼睛道,“绝对不许随便被人发现,知道没有?”

韩翡被她眼神震住,抿着苍白的唇,含着眼泪,连连点头。

干哑的嗓子,根本吐不出一个字。

韩瑛深深看了她一眼,用力抱了抱她,转身就跑。

她跑得比离开的时候还快。

路旁树木在她眼角,已成一片片残影。

她瞧不见隔了半座山坡的河边情况,只能听到人在河里扑腾,冰块碎裂的声响。

越是靠近,那惊心动魄的声响,越是剧烈。

“邦啷”,“邦啷”。

一声又一声,不曾断绝。

俄而,那位母亲似乎呛水了,喘气喘得很厉害,咳嗽也咳得很厉害。

匪徒甲的叫骂声更厉害,还难听刺耳,一直数落着一位不愿意放弃自己孩子生命的母亲。

这位母亲大概是不放在心里的。

可韩瑛不行。

她想起女弟刚出生那年,高父和高母也是这般。

趁阿父阿母和大父大母不注意,便将女弟偷偷拿出去,想要丢进河里淹死,让阿父阿母再生个男娃。

族人当然没有得逞,他们一家六口搬出来,从寒门士人成了世人看不起的屠夫商户。

她不懂,同样是一双眼睛一张嘴,为何只因女弟是女娃就要溺死。

明明女弟六岁便能背《诗》和《礼》,可族弟认字都艰难。

若是非要有人去赴死不可,不管怎么看,她都觉得,更应该溺死的人,应是那位稍显蠢笨的族弟。

此事在她心里盘缠许久。

自幼时至今,一直是个巨大的困惑,将她的脑子笼罩在迷迷蒙蒙的混沌世界里。

更疑惑的是,世人竟然大都如此。

韩瑛跑到坡顶,举目望去。

河里的匪徒甲拽住那位母亲手臂,骂骂咧咧把人往岸边拖。

大块的冰撞向那位母亲的另一条手臂,在稍显苍白的手臂上,撞出一道道骇人的红痕。

那位母亲却始终紧紧抱着怀里赤条条的婴孩,不愿松手。

匪徒甲气喘吁吁,骂得更厉害了。

韩瑛扫过一眼,弯腰低头,绕到另一边去。

匪徒乙松松握着斧头,等匪徒甲游到岸边,便将斧头放到身旁的乱石堆里,把匪徒甲和那位母亲拉起来。

就趁现在!

韩瑛握紧扎了几根细柴,又包上石头的自制“锤子”,快速从侧面跑出去,冲着还没拿起斧头的匪徒乙,“哐当”就是一下。

“咯嘣”

人骨断裂声,伴随着一泼红白的东西,洒到飘着冰的河水里。

匪徒乙听到声响转头,临到死前都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匪徒甲也没有,他甚至因为过度的不可置信而待在原地,徒然瞪大双眼。

韩瑛一鼓作气,反手又是一锤子。

她刚才躲在一角的时候,已反复在脑海中,想过此等情景。

“砰”

锤子自下往上敲打,粉碎了匪徒甲的下巴。

场面十分血腥,不可细细描述。

韩瑛自己都不愿意多看,尽量忽略迸溅到自己身上的玩意儿,有些虚脱地瘫在地上。

她想要站起来,赶紧带人离开。

刚才听这两人所言,似乎还有别的匪徒知道他们要下山。

若是太久还不见他们带着粮食和人上山,不管是出于担心还是怀疑,总会有人结队下来查看。

可她只杀过猪,从未杀过人。

过度的刺激,也让她的腿有些软,甚至胃里翻涌,忍不住转身吐个昏天黑地。

她还是草草漱口和擦拭身上的血腥碎肉。

冰水扑面,韩瑛终于来了几分力气,捡起刀塞到那位母亲手中。

对方正仓惶地将青紫婴孩,往自己有些冰冷的怀里裹。

韩瑛对她说:“待会儿可能还有匪徒,我们得顺着河逃走才行。”

山口有她女弟在,她是绝对不会往那边去的。

那位母亲只是有些呆愣地握紧刀柄,但神色却是游离的,像是已经傻了一样,不知在呢喃些什么。

她身下也淌出血,染了一地。

“顺着河走,河的下游有巫祝居所。”韩瑛实在无暇耐心规劝,只好随口扯了个谎,“我们带你的孩子去看巫祝。”

“巫祝?”

这位母亲总算回了神,急切地看着她。

韩瑛的眼神不敢有半分躲闪,她握紧锤子和斧头:“是,有巫祝。巫祝可以赐福救人,我们去找她。”

“找、找,是得找巫祝才行。”孩子的母亲六神无主,只知道跟着她走。

不出百米。

山道上传来一连串的碎语和脚步声,甚至还有恶犬的吠叫。

听那动静,当有十余人。

韩瑛的脸色“唰”一下就变了:“快!跑起来!”

对方手中有恶犬,她们再怎么小心翼翼也躲不开,倒不如拼一把子快慢与力气。

孩子的母亲脸色也变了,匆匆跟着她逃。

“首领,我怎么好像闻到了血腥。”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的,还有疯狂对准这边吠叫的恶犬。

山坡另一边的动静,瞬间急促起来。

首领?

为何偏偏是首领带人出来。

韩瑛的心沉下去。

莫非她们今日便要折在这里不成?

她咬紧牙关,下颌紧绷。

可不管情况如何糟糕,为了活下去,总得拼一把。

她拉着孩子的母亲,不知疲惫般全力往前跑。

不久。

一道粗矿的壮汉嗓音嚷嚷道:“首领,有两个女子在河边跑!”

那声音里,甚至带着几分恶意的调笑。

下一刻,愤怒的咆哮,在山间接连响起。

“首领,四兄和五兄被杀了!”

“是哪个贼人干的!”

“一定是那两个女子干的,不然她们为什么要跑。”

“给老子抓住她们,我要用她们身上最嫩的肉下酒,用她们的头颅祭奠四弟和五弟。”

“追”

……

咆哮声响起之后,韩瑛才发现,情况比预想中的还要糟糕。

来人绝对不止十余数,起码得有二三十。

加上首领在此,武器定会更加精良。

可她也不敢回头确认数目。

对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贴在她后背一样,仿佛喷出的粗重呼吸,就打在肩膀上。

她浑身鸡皮疙瘩冒起,寒气游遍全身,汗毛直竖,只能埋头往前跑。

然而。

孩子的母亲却经不起这种折磨。

她倒下了,韩瑛伸手拉她,却感觉自己像是拉一块石头,沉坠得要命。

“起来,走!”

“不行了。”她将怀里的孩子掏出来,递给韩瑛,“带、她走。”

她现在连“多谢”二字都吐不出来,只能徒劳蠕动苍白失色的双唇,聊表感激之情。

韩瑛回头看了一眼,追来的匪盗身上竟还背着弓箭!

“咻咻”

箭矢追来,就扎在四五步远的地方。

她看着眼皮子逐渐合上的孩子母亲,只能把那不知生死的冰凉孩子塞进自己怀里,咬牙起身。

她刚直身转头,余光便瞥见匪徒跑完了这四五步,拉弓射箭。

“咻咻咻”

此时此刻,不知为何,她居然没想怎样才能躲开这些箭矢,而是想自己若是扎成针线包,女弟会不会哭得很厉害。

应当会。

女弟从小就爱黏着她,怎会不哭。

韩瑛甚至笑出声。

做好准备赴死的人,怎么也没想到,这等关头会飞来一张兽皮,把箭全部都挡了。

呼的一声响,让她下意识往飞来兽皮的河对岸看去。

恰见赵闻枭踏着一块浮冰,半只鹿皮靴子都泡在水中,而她带着冰凉水珠往前一蹦,落在岸上,旋身抽出腰间秦剑,“叮叮”几下扫开飞来的箭矢。

不仅有她。

还有蒙恬、蒙毅、李信、叶子和阿兰。

所有人都来了。

就在此等电光火石,千钧一发之际。

韩瑛看着挡在孩子母亲前面的一众人,险些不能回神。

他们……

怎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怕她落逃,所以追来吗?

可她也顾不上发问,只庆幸对方的到来,解决了燃眉之急。

韩瑛赶紧拖着孩子母亲,跑到更安全的地方躲藏。

落岸之后的一众少年人,格外吵闹。

他们日日接受老师的毒舌熏陶,积攒了好几年的功力,一直无处可发,憋得很是厉害。

今儿个好不容易有用武之地,便显得格外兴奋。

李信:“一群狗男人追着两位女子,你们是怎么好意思的?”

叶子:“射箭射得这么慢,是出门的时候,脑袋被门夹了,所以不小心把脑子落在了山里,没有带出来吗?”

李信顿时觉得自己骂得太客气,便追加了一句:“师妹用词还是讲究了一些,他们本没有脑子,又怎么能落下呢?估计射箭慢只是手笨,你就别笑他们了。

“没有脑子已经够惨了,要是让他发现,自己连手都比不上旁人,还怎么好意思活下去?”

叶子斩断飞过来的箭,喊道:“阿兰,跟上。”

阿兰盯着那位首领,抿紧唇瓣,简洁而扎心地来了一句:“太弱了,不够分。”

李信:“……安之、决之,你们也来一句,别显得不合群。”

蒙恬一脸为难:“可有些人的心肝和脸一样,实在乏善可陈,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信:“……”

叶子和阿兰:“…………”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老实人骇人的攻击力和爆发力吗?

蒙毅却是满脸赞同:“非要从满缸墨汁里面找黑彘毛,的确太为难阿兄了。见过这群人,再见山野里夹着尾巴的败犬恶狼,都觉得格外可怜可爱,不觉其面目可憎。”

李信嘴角抽了抽:“两位老实人?”

“唔……”叶子和阿兰挑飞箭矢,异口同声道,“老实!”

谁说这话不是大实话呢。

既然是大实话,二位师兄怎么可以不算是老实人呢?

李信:“……”

真是偏心得没了眼儿。

待五位学生安然渡岸,挡住疏疏落落的箭雨,赵闻枭便随手捡起地上的兽皮外衣,往韩瑛她们躲避的地方走去。

近前时,她垂眸扫了一眼

孩子母亲的破旧单衣,已彻底被血浸染下半,两条腿侧都是淋漓的干涸鲜血,韩瑛怀里则塞了一个没有动的婴孩。

“阿兰!”她扬声喊道。

同时,手里解下身上的布袋,丢给倒退着大步跑过来的少女。

赵闻枭将柔软的里衣脱下,铺在地上,伸手接过韩瑛怀里的婴孩放上去,跪倒地上,把耳朵贴在婴孩心脏处。

韩瑛瞧她严峻却不慌忙的镇定模样,也下意识将孩子交给她。

“她脸色都发紫了,还有心跳吗?”火凰飘在孩子旁边,小小的眼睛里透出大大的担忧,“你确定能救过来?”

赵闻枭不确定。

她另一只手摸孩子母亲的脉搏,吩咐道:“阿兰,找出红糖嚼碎成水,直接托起头颅,吹进她咽喉里。再如法炮制,喂一点西洋参。

“喂完将她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擦干净身体后裹上兽皮,再把她的四肢搓热。”

韩瑛挪动:“我来帮忙搓热。”

赵闻枭没阻拦。

这种时候,人手头上有点什么事情做着,总比光看着要安心。

婴孩呛水窒息的事情,普通人也帮不了什么忙。

更何况,这孩子之前还失温了,幸好后来又做出保温处理,颠簸奔跑时也间接把水抖出来。

可婴孩呼吸明显不对劲,说明还是处理不当。

赵闻枭让孩子侧卧在自己手臂上,用空心掌轻轻拍打孩子后背,又不断搓热后背。

救人时,她根本不敢随随便便分神。

若是蒙恬他们四个敌不过那一群乌合之众,他们这么些年就白训练了。

阿兰和韩瑛也不敢分神。

她们二人合力揉搓半晌,总算让呼吸虚弱的孩子母亲,从一度濒临断气的绝境,慢慢缓过来一口气。

孩子母亲醒来,见赵闻枭在救人,也不敢多叨扰。

但她也不敢合眼,生怕再睁开眼睛时,便见不着自己的孩子。

韩瑛和阿兰只能随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逐渐暗淡,青紫的孩子泛出獨搅獣些许红润,“哇”的一声,把什么黏糊的东西吐了出来,发出洪亮哭喊声。

孩子母亲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然,大喜过望之下,她的话哽在咽喉里,眼珠子一翻,昏了过去。

赵闻枭抱着孩子,伸手给她探脉。

“没什么事情,带她躲着风,歇息一阵。”她将孩子塞入这位母亲胸膛里,让她贴着母亲安睡一阵。

“阿兰,把人看顾好。”

“是。”

“老师总是挂心别人,怎么不想想自己。”叶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随着她话音落下的,还有套在一起的好几件里衣。这些里衣,长短和大小皆不一,瞧着很是古怪。

赵闻枭刚才过于凝神在孩子身上,倒是不清楚他们什么时候把匪徒收拾完了。

她偏过头,看向傲娇小孩姐。

“这是我们六个人,喏”叶子朝韩瑛努努嘴,解析道,“包含她在内的所有里衣,叠出来的新衣服。”

见赵闻枭看过来,韩瑛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眼。

叶子把衣物往赵闻枭身上套:“我知道,不管我们谁直接把外衣披到你身上,你都会拒绝。说什么融冰比落雪更冷,你的身体最强壮,我们长时间只穿一件薄衣,肯定得受寒……”

巴拉巴拉。

赵闻枭打破她的幻想,平静道:“就算是我,长时间只穿一件薄衣也会受寒的,所以还得找个人跟我换着穿。又或者腾出人手来生火,再寻一个避风处和一些干草编织草席,稍稍挡风,也可以御寒。”

叶子:“……”

这不对,她怎么没有半点儿感动!

见她一脸僵硬,随后又瞪眼,赵闻枭勾唇笑了起来。

叶子:“……”

她就说这人坏坏的!!

“行了,你们的心意我收到了。”赵闻枭拢好衣物,绑好系带,“多谢。”

她伸手揉了揉叶子的脑袋。

叶子哼唧两声,倒也没躲开,只是小声嘀咕道:“明明大家年纪都差不多,偏你老成,好像长我们一辈子似的。”

赵闻枭心想,那可不。

不过她脸上没有理会这话,只是笑笑,让她去附近租借一辆牛车什么的。

如果没有的话,就只能做担架,把人抬回城里就医。

急救她行,把脉也凑合,小病甚至会开中药西药,但养护治病的事情,她实在无能为力。

“那么”赵闻枭甩了甩酸软的手,看向被绑着的一众匪徒,“在牛车到来之前,不妨先审审这群人的罪行。”

自然,匪徒做过的恶行是敢于承认的,但是他们并不认为自己做错。

“大战之世,存活才是第一要紧的事情。”他们如是说。

韩瑛听他们诉说如何劫掠妇人老弱,抢夺村庄农户一家存粮,一路从齐国边地,到魏国,再到韩国,从来未曾有任何一个国家的兵卒能抓住他们。

他们数着数着,倒像是数什么战功荣耀一样,生出几分骄傲,下巴抬得老高。

李信差点儿憋不住,抬脚给他们心窝子来几下。

韩瑛也握紧拳头。

本就显得阴鸷的眼眸,黑沉得像是山雨欲来。

蒙恬和蒙毅将李信肩膀抓住:“别乱来,老师还没发话。”

帅不言,将不动,将不令,兵不行。

身为大秦武官,怎可以连这点激怒都禁不住。

“哔啵”

倒是竹木耐不住,先炸出火星子,发了一顿脾气。

赵闻枭的面容看不出生气,只不过很是懒散地说教起来:“明明你们也是深受战争所带来灾害的人,最是能明白万民之苦。

“就算想要抢粮食,那些没有用尽全力阻拦你们的人,为什么非要杀呢?便是要掳掠妇人替你们洗衣洒扫,甚至是暖床,又为什么一定得杀死她们的孩子?

“你们这么做,难道不会觉得,自己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既无丝毫礼节可言,也无半分道德可表?”

看惯了打架前都得先行礼的人,蓦然撕开这个时代的遮丑布,直面躲藏黑暗中的真实面目,还真是

令人不适呐。

她的语气太过轻飘,不像是为人鸣不平的样子。

匪徒们甚至生出一种……对方是他们同类的错觉,不自觉便想要对她说些什么真心话。

毕竟他们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甚至故意发出怪笑声,过分彰显自己享受作恶的心思,就是想要看到对方愤怒或者惊惧的样子。

他们喜欢咀嚼旁人的愤怒惊惧。

“吃不饱,穿不暖,哪还有什么礼节、道德可谈。”匪徒首领嗤笑,盯着他们身上成色甚好的兽皮,“你们有礼节,有道德,那怎么不把我们放了?”

匪徒们怪叫着:“是啊,大圣人,那你怎么不把我们放了?”

赵闻枭拨弄火堆,随口道:“好啊。那便放你们走。”

蒙恬他们仨率先愣住了。

就连匪徒都不敢相信她到底说了什么,全数呆若木鸡,见鬼一样看着她。

韩瑛手脚骤然发冷。

“我们是有礼节,有道德的人。”赵闻枭甚至笑了一声,“当然不会这么粗鲁对待你们,总得叫你们心服口服,才对得起‘大圣人’仨字。”

她抬了抬手。

蒙毅和蒙恬默不作声,低头解开绳索。

李信憋了一股气,但还是鼓着脸颊,动作粗暴地把这些人解开推走。

他那小动作,赵闻枭只当没看见。

韩瑛不愿意放走这群人,可她见所有人都不劝说,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目送那群人脸色嚣张地把绳索丢下,扬长而去。

明明干了坏事被人抓住,还成为阶下囚。

凭什么他们竟还能够厚着脸皮,摆出如此张狂恣意的姿态。

她捏紧手指,骨节嘎嘎作响。

赵闻枭抬眸看韩瑛:“愤怒吗?”

韩瑛垂眸,遮掩自己的眸色于暗影之下,却遮不住剧烈起伏的胸膛,充满杀意的拳脚。

“你不适合隐藏真实的想法,你当继续表露本我之性。”赵闻枭起身,伸腿,抬脚挑起地上的弓,问她,“可曾练过弓箭?”

她拿弓作甚?

韩瑛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她抬眼,看向将箭收拢,懒洋洋塞入箭囊里的赵闻枭。

赵闻枭将弓递给她:“人要是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学着自己亲自发泄。憋在心里不说,只会让敌人快活,不会让自己快活。”

内耗伤神,外耗伤敌。

韩瑛迟疑接过,却下意识握紧手中武器。

她抿唇:“我不曾狩猎,不会弓箭。”

赵闻枭不太在意,漫不经心道:“那会杀猪吗?”

韩瑛点头。

可她不明白弓箭与杀猪的干系。

“那就行了,反正也差不多。”赵闻枭松了松筋骨,转到她背后,把着她的手,教她握弓,“就是这个距离,刚刚好。”

她托起她的手,声音就落在韩瑛耳边,一字一敲击,一字一鼓鸣。

韩瑛心脏“咚咚”直跳。

她这是……

“凌虐老幼,欺妇霸女。”赵闻枭拉弓,瞄准,“死罪。当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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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哎呀呀,加更姗姗来迟[狗头][狗头]

其实十二点十二分写好了,但觉得初稿不满意,修修修,就这个点了。太投入,都没发现起了疹子,我完了……

PS:文章开头骂人的话,是问住在附近那片地儿(省内)的朋友拿的骂爹的话,可能不是很古,但起码一地一个样儿,尽力了,这地方的县志我搞不来看[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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