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不知我哥是嬴政 竹艼 3043 2026-01-11 13:43:43

安邑的夜不如邯郸热闹。

但是这里的人多少有着跟赵人相似的性子,毕竟都是从晋国分裂出来的国土,国风有所似再正常不过。

想当年,晋国也是老大哥了,谁还没点儿傲脾气。

但相比动不动就要斗剑的赵人来说,魏人还是平和许多。

起码赵闻枭往南熏门①走去的路上,并没有看见谁在街头拦住嬴政,说一句“我观你高大威猛,不如比一比如何”之类的话。

她瞄了一眼负手走在前头,不妨看看的嬴政。

赵闻枭总觉得,他像是将她和小猫猫当狗在遛,姿态闲适得过分了一些,丝毫没有在赵国那种隐隐警惕。

“秦文正。”她抬手扯住他的裘衣,往后拉,“出巡呢?走那么威风凛凛作甚。”

嬴政见惯不怪,夺回自己的裘衣:“你腿短,怨我?怎么,我生的你?”

赵闻枭:“……”

她眯起眼眸看了看他那大长腿,目光危险,仿佛下一刻就能从背后掏出锯子,将他腿给锯了。

小扶苏莫名瑟缩了一下,扎进她怀里:“姑姑,冷。”

赵闻枭摸了摸小团子的脑袋,冷哼一声:“怎么,你身长八尺,体宽七尺半吗?偌大一条街,容不下一个人跟你并肩?”

嬴政心想,不是他自傲,这世间恐怕真没有多少人能够跟他并肩而立。

六国君主,多是自寻死路的蠢货。

用她的话说,那就是甩卖都没有人想要。

想归想,他还是慢下脚步:“深夜外出,到底所为何事?”

“给小猫猫买礼物。”赵闻枭伸手掖了掖孩子的衣领,看向他,“顺便给我的心腹爱将带些。”

以资奖励。

嬴政也没太放在心上,只是皱眉:“就这件事情?”

这事儿值得他专门作陪吗?

“顺带问问你,有关魏国的一些历史。”赵闻枭看他一脸“你拿我时间当废物”的表情,就忍不住嘴毒,“聊聊阴晋之战的细节?”

嬴政:“……”

虽说阴晋之战是惠公时候的事情,但后世子孙莫不以此燃怒火。

“呵。”嬴政亦冷哼一声,“只可惜,文侯开辟雄强为主的先例之后,魏武侯有眼无珠,让公叔痤离间成功,将一手练出魏武卒的吴起放走,反倒让楚国强大起来。”

他眼神中带着几丝不屑。

“魏惠王与他无二。公叔痤明明白白告诉他商君的才干,他都听不入谏言,把商君放来我大秦,壮大我秦国;又让善妒的庞涓毒害孙膑,将他膝盖骨挖掉,孙膑险险捡回性命,投靠齐国,可不得蓄力报复。”

后来孙膑两度破魏,也是让魏国大损元气。

“哦,对了,还有犀首公孙衍,也是他放过来给我们秦国大用的人才。”

对方立功的那一场战事,对的就是魏国。

虽说公孙衍与张仪有些不合,最后出走别国,反过来攻秦,可秦终究不曾亏待他。

赵闻枭握着小团子软绵绵的手掌,扬眉:“你傲什么,你是听得进谏言的君王?”

“我……”嬴政一顿,略眯凤眸,意识到她此言与套话无异,便一甩袖子,“我若为君王,定能知才善用。”

赵闻枭:“……”

你们春秋战国时候的人,还真是直肠子,傲气都明晃晃挂脸上,完全不带掩饰的。

不过想想,这时期的士人都敢站在朝堂上公然指着君王的鼻子骂;武侯上位时,魏人田文当了相国,吴起心中不满,也是直接质问对方到底哪里比自己强。

这么一说,便不觉得奇怪了。

“其后,魏昭王的中大夫须贾,告范雎通齐,使得当时的魏相魏齐让舍人笞击范睢,折断他的胁骨,拔掉他的牙齿。打得范雎几乎没命,就用草席卷了丢厕中。”嬴政继续往下说,“非但如此,还任由宾客饮醉者入内,以黄尿浇灌于他身。”

赵闻枭也没有很仔细看过《史记》,只知道秦昭襄王时期那位范相,所用手段稍稍有点儿……阴私,跟大魔王一拍即合,两人联手霍霍过不少人。

知道范雎过往悲惨,但没想到这么惨!

她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他后来也在须贾面前大大秀了一把,假装自己是秦国相爷的仆从,惹得须贾以为他落魄潦倒,给他送衣服还是什么来着。”

不仅如此,范雎还给对方驾马,殷勤把对方送到相府,然后才亮相。

谁看了不说一句“好一个爽文桥段”!好一个欲扬先抑!!

想了想,她也补充,“秦昭襄王为了给范雎报仇,还把收留魏齐的平原君找去喝酒还是做什么,将对方扣下,连信陵君都一念之差不敢收留闻讯出逃的魏齐,吓得魏齐拔剑自刎。”

啧啧,更像爽文了。

更别说后面紧随而来的,著名的长平之战和邯郸之战。

那可都有范雎的手笔。

“就连这旧都安邑……”嬴政扫过四周,“昔年也曾落入秦国手中。”

赵闻枭摸摸一本正经思考的小团子,随口道:“后来为什么丢失了,是秦昭襄王嫌弃地太多,逛不过来吗?”

嬴政:“……”

她的嘴哪里是喂过毒那么简单,她的嘴本身就是一柄有毒的刀。

没听到回应,赵闻枭才想起自己说了什么,眨眨眼,一摊手:“不好意思咯,顺口。”

嬴政:“……你眼里毫无悔意。”

赵闻枭:“??”

她瞪大眼睛,凑到嬴政面前,扒拉他手臂:“你要不认真看看我?”

嬴政没理会她,倒是小扶苏认真看了看,觉得

阿父好像说得对……

姑姑眼里,全是不以为意的笑。

小扶苏满脸茫然。

嬴政赶紧将自家长公子抱回来,免得跟着一些不像话的人学坏了。

只是可惜,解放一只手的赵闻枭,比猴子还要灵活,总能以他完全不可估计的方向,从左右与上方冒出来,逗小团子玩。

小团子正正经经的模样根本维持不住,嘎嘎直乐。

嬴政:“……”

不过很快,小团子的注意力就被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吸引走,一双眼睛在杂物上流连忘返。

可赵闻枭将那些小孩子玩的响球、木偶拿起来,送到他面前问他想不想要时,小扶苏却只是拿起响球来把玩一下,眼睛还依依不舍,便已经很有自制力地把东西送回去。

他摇摇头,说:“不用了,老师说,玩物丧志不可取。”

老师们说了,有闲暇功夫,应当练射箭骑马用剑,或者读书写字,哪怕是务农也比玩耍好。

“哪位老师说的混账话?”赵闻枭将响球塞他手里,“这是藤编的,里面应该有个陶做的小铃铛,跟军队里蹴鞠的球有何区别?”

蹴鞠和狩猎就是等同练军,怎么响球就玩物丧志了。

小扶苏很认真地辨认,肃然来一句:“它有精妙的编织花纹,容易令人沉湎其工艺。”

赵闻枭:“……”

商君不认识你,还真是遗憾。

嬴政弯腰,拨弄着那些木雕和陶俑。没有上色,做工粗糙的他一律不看,那些色泽明艳,工艺精巧的倒是被他拿起来细细看过。

赵闻枭现场找到教育题材,当即一指:“那你认为你阿父是玩物丧志吗?”

小扶苏扬起脑袋,脖子和下巴都成了一条直线,才对上一张略有些阴鸷的威严脸庞。

“……”

他才三岁多,就要直言进谏,面临这等威压了么。

小团子愁得眉头打结。

嬴政把陶俑放下,拍干净手:“你姑姑要给你掏钱买,那就拿着,想要什么都行。”

难得某个视钱财如性命的人愿意割血,怎么能不多要一点儿。

小扶苏:“!!”

当真有这等好事儿?!

不过很快,他惊喜的表情又蔫巴起来:“不行,母亲会把这些东西丢掉的。”

他不想丢掉姑姑送的礼物。

小扶苏捧着响球,放回木架上,大人一般惆怅叹气,将两只手端庄放在肚子上。

赵闻枭捏捏他的脸蛋:“怕什么,让你阿父放到百鸟里去,你什么时候得空,就可以去玩了。只要不耽误功课,玩玩又怎么了。”

小扶苏双眼亮晶晶往上看。

嬴政“嗯”一声。

赵闻枭干脆把自己的布袋套他身上:“这边的店铺,随便你买,把布袋装满,姑姑买单。”

嬴政一挑眉,指着金器铺:“我儿,去抱块金。”

赵闻枭眼皮子耷拉下来:“……秦、文、正,你是不是想在街上跟我来一场比武决斗。”

她用力掰着手指骨,掰得“喀喀”响。

小扶苏赶紧拉住赵闻枭,顺势抱着她的小腿:“姑姑,我不要金,我只要这个球就好。”

“那怎么行!”

这时候,两个人倒是异口同声。

小扶苏:“……”

最终,小扶苏还是把布袋装满了。

赵闻枭也买了好几箩筐东西,以至于都不必要自己亲自拿,只要把落脚的地方告诉对方,再丢下一句话即可:“若能帮忙送去那里,半个时辰后,我就回去给你们付钱。”

嬴政看得眼皮子便一个劲儿狂跳。

回程的路上,也没少互相嘴炮,听得后面跟着的一群商人直擦汗。

这两人胆子也太大了,诸国君主贵族,就没他们不敢可劲儿骂的。

回到馆舍,两个小孩姐还在听故事,蒙恬嗓音都有些哑了,她们还是没放过他。

倒是李信和张苍他们卷着兽皮,倒在旁边呼呼大睡。

嬴政在灯下看路簿,誊走所需部分便要带着小扶苏回去休憩。

主要是小扶苏得睡了,他还要继续看书。

赵闻枭把人喊住,将一个木盒子递给扶苏抱在怀里:“回到秦国,先把信拆了看。”

小扶苏点头,乖巧应着:“好。”

赵闻枭见他哈欠不断,也不留他们。

父子俩便转回大秦,落在嬴政歇息的寝殿中。

嬴政换衣,小扶苏把布袋和木盒子放在案上,对着灯火打开,拿出最上层的信,翻过来一看秦文正亲启。

小扶苏眨眨眼:“阿父,是你的信。”

“我的?”嬴政刚脱下裘衣,让他放着,他换好衣服才出来,跽坐拿过信打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一月将至,生辰快乐,提前把礼物给你。

礼物?

嬴政轻抬目光,落在木盒里那几个颇有些精致的陶俑上,心想,算她还有些良心。

小扶苏跽坐在旁边,看他阿父眉头莫名舒展,似乎十分高兴,也跟着弯了弯眼睫。

嬴政将看完的信随手一折,仰着头的扶苏提醒:“阿父,后面还有字。”

“??”

他翻过来一看

对了,我二月过生辰,想要一把凤皇纹的剑。

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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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政哥:他就说,有些人怎么突然那么好心,在这等着呢。

【注释】

①南熏门:“安邑县城自后魏始,高四寻,阔半之,围六里十三步,池深丈余。为四门,东曰迎庆,西曰永宁,南曰南熏,北曰拱极。四门重楼,各有角楼,凡四。戌铺凡九,南城三。”《安邑县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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