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士断手,与死无异。
这横生的一刀,激起了西海部落其他武士的怒气。
人数上占压倒性优势的武士全然不顾,齐齐蜂拥向前誓要夺回面子。
直面此情此景,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但她们绝不会因此而后退哪怕一步。
韩翡和壮妇们握紧手中陌刀,刀锋无畏迎上骨叉。
赵闻枭的凰神剑也出鞘了。
剑下的一线血便是一条人命,宛若无情的死神镰刀,漠然收割人类的脑袋。
哈哈见终于打起来,也没有了忌惮。
它直接扑向离自己最近的人,咬住对方的脖颈,断其咽喉。
野兽么,总能清楚自己的猎物致命之处。
萨满倒是没有出手,只站在后方冷眼看着这场因怒气而爆发的冲突,眼里只有对赵闻枭的志在必得。
见到她精准且毫不手软的动作,他并不觉得恐惧,反而惊叹其身手的美丽。
要是将这一幕刻画在陶器上,上贡神灵,神灵肯定也会为之赞叹。
他眼神灼热盯着赵闻枭。
她手腕一转,白光划破武士咽喉,一线血色泼洒,她顺势转身躲开,身后垂下的黑发随之扬起,自她紧窄有力的腰肢上划出一条弧线,与血色擦过,却不沾惹丝毫。
甚而,那一线血色恍若她紧绑发尾的那根红绳残影。
日光漏斜处,又正落在那一双沉沉的凤眸上。
是带着神兽一样嗜血光泽的眼眸。
她这一转身挽剑,又是一条人命消逝在眼前。
“咚咚”两声,是两具倒下的尸体。
萨满想,这真是骇人的一双眼。
想必,也是神灵会格外钟情、喜欢的一双眼。
眼见愤怒之下的武士,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韩翡对赵闻枭说:“王,你和哈哈先走,不用管我们。”
再继续下去,她们肯定会力竭。
先前布置的陷阱,都在林内,不在此间。
敌人出手太早,有些出乎意料之外,委实对她们百害而无一利。
其他卫士也都开口劝她:“对,此地有我等拖延,王先到安全的地方去。”
她们三两为组,如组成的齿轮组对上杠杆,旋转着割出一条道,想要将她送出去。
“丢下你们自己跑?”赵闻枭扯过韩翡手臂,抬脚踹开旁边刺来的骨叉,一剑斩断对方武器,只留给他一根木头,“此事要是传扬出去,谁还跟我混?”
就现在这个形势,还犯不着牺牲谁脱身。
韩翡说:“君重臣轻。臣,是可以随时为君王而死的。”
她咬牙砍掉部落民的脑袋,但没成功,那脑袋半挂在脖子上,还冲她迈了两步。
陌刀抖了一下。
可她很快又重新握紧,向着另一人砍过去。
赵闻枭脑波疑惑了一下。
战国时候,不都比较在重己身利益与理想么,怎么还有这等“君重臣轻”的学说流行。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如此……”赵闻枭松开手,侧身躲开背后刺来的骨叉,抬手夹住长柄,尔后倒退两步,反手将剑扎入后方人胸口,抽剑时旋身耍一圈夹着的骨叉,将近前的人横扫逼退,“就更不能丢下你们了。”
“王!”
“嘘,别劝了,剩点儿力气对敌。”赵闻枭一力降十会,直接用手里的骨叉往前一扎,穿烤串一样扎穿两人,单手就举了起来,扔标枪一样,朝着萨满丢去。
她感觉自己现在特别像吕布。
一个字:莽。
两具尸体携带晃动的木棍倒在萨满脚跟前,掀起一股满是腥味的风。
萨满都被她这一手吓住了。
他连连倒退,差点儿就向着沼泽滑下去。
关键时刻,竟有巫师伸手拉住他,将他挽救。
赵闻枭没看到他送餐上门,心里十分遗憾,遂另外送上一个好消息刺激他:“萨满,你听”
听什么?
萨满皱着眉头看她。
此人实在奸诈,且诡计多端,惯会吓唬人,一不留神就要中她的计。她的话,最好还是不要听,不要管,更不要信比较好。
可紧随着,远处传来一声轰鸣。
“砰”
一股橙红颜色冲上云霄,为青灰天际平添绚烂。
恰在此时,东边丛林的旭日突破云层,放出耀眼红光,与萨满身后火光相得益彰。
不知哪位武士结巴喊道:“是、是部落起火了。”
“错错错。”赵闻枭一脸嗔怪看他们,“这是凰神显灵,治你们亵渎神使之罪,降下天火。你们若是不信,不妨问问大首领御下的萨满,是否受到神灵指引,揭露你们的罪行。”
萨满白了脸,眼神恍惚:“绝不可能!”
神灵同时掌管上界与人间界,就连他们萨满和巫问神,都要看运气,并非时时能得答复,事事皆可请求。
祂怎会独独偏爱她一人,时时刻刻为她分神!!
就趁这个机会。
赵闻枭眼眸一亮,手一松,剑入土中插稳。她自身后抽出弓与箭,搭箭拉弦,瞄准萨满眉心。
“咻”
箭矢破空而去,扎穿晨间湿润水汽,没入萨满额间,带出一股红白之物,自脑后穿出。
他眼神僵住不能动,身体被冲力带得往后退去,“嘭”一声砸落沼泽,把鳄鱼砸成跷跷板,尾巴都翘上了天。
血色慢慢在水中洇开。
溅起的巨大水花,却惊扰了岸边树上栖息的鸟儿。
……
“嘎”
天色大亮,林中黑鸦被路过的一群人惊起。
它们扑着翅膀飞跃沼泽,惊起水边梳理羽毛的一群卡皮巴拉。
潜在水草底下的鳄鱼,也“哗”一下冒出脑袋,察看四周是否有危险出现。
其中一只卡皮巴拉仰头看情况,一个重心不稳,栽倒在鳄鱼脑袋上,往后翻滚了一圈,被载着游往别处。
卡皮巴拉眼皮子眨了眨,淡定舔了舔手背的毛毛。
做兽,随遇而安也是一种生存方式。
随便怎样吧。
倒是饮水的鹈鹕不满,引长脖子想要啄乌鸦一口,但是被对方一掠抓走一脑袋的毛。
鹈鹕愤而挠卡皮巴拉的脑袋。
这只无辜遭遇横祸的卡皮巴拉也一脸淡淡然,缩着脑袋眯着眼睛让它挠,就当有别的兽帮它抓虱子。
这等万事无所谓的人生态度,刘邦见了都说一声“好样的”。
相里娇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山口,重重吐出一口气:“到了,三十人随我前去把守山口,其余人安顿扎营。”
她快速调动卫士,先把山口防守的事情安排下去,让每个人有序办事,劳逸交接,以最好的精神头与王汇合。
吕雉主管后勤诸事。
安营扎寨与安抚人心的事情,她都得参与其中,还要关怀一下新痊愈的伤员。
哼哼迈开脚步,前后巡逻一遍,驱赶一些在附近探头探脑,伺机而动的山林野兽,好让营地更加安全。
遇到棘手的,还得武力威胁,当场打一架看谁更不好惹。
人与兽都忙活开来。
叶束等忙完,赶紧把韩翡交给她的布袋子打开,让小绒猴出来动一动,吃点儿东西。
她把香蕉剥了,分给两只小猴子,小小叹息一声:“也不知王她们那边怎么样了?”
此番,她们绕了一个大圈,自东部平原一路往北,尔后攀越安第斯山脉,翻到西部海岸去,将安第斯山脉北部连接东西两边的关隘口把持住。
当然,这关隘是天然的,没有开发过。
主要聚居中心腹地的安第斯部落民,他们只习惯走南部那条路,这条路基本无人行走,全是野兽脚印。
要不是哼哼在,她们也不敢在这里落脚。
从这个关隘口往南看,能看到西海部落的……好吧,其实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层层绿叶。
叶束放下自己搭在眉毛上方的手掌。
相里娇令卫士架开韩弩,对准山道口方向,听得叶束叹气一声,问她:“可是这弩有什么差错?”
“不是。”叶束赶紧摆手,“我只是看到不远处有适合造弩的树木,有些可惜不能去砍了,为我所用。”
她的担忧只适合放在心里,不适合说出来,以免影响军心,是以随便扯了个借口。
没想到。
天色还没擦黑,周勃和一众壮妇,就拖着她指定的树木,送到她眼前来了。
叶束:“……”
罢了罢了,就当是为了王。
可她也没想到,这个“为了王”的机会来得那么早。
那是一个晴朗的白天,她刚把木头刨好,刨出十条八条弩臂,还没来得及做其他的功夫,甚至打磨光滑都不曾,就被其他卫士一把夺走。
叶束:“……哎哎哎,你们干什么!”
这玩意儿不能用!
“王归来了,但是背后有近三百人追击,借来唬唬人。”
她们一行人对上三百人,气势上还是不够壮观。
三百人!
叶束也惊了,都顾不上小绒猴,只叮嘱吕媭替韩翡看好,便撒腿跑去山道顶上的临时眺望台,往远处看去。
吕媭捞走两只小绒猴,也跟着爬上山顶。
趴在山石上往远处看去,的确看到一行人在林间匆匆奔走追逐,只不过树木遮掩,看得不算特别清楚,暂时难分敌我。
相里娇派出斥候打探情况,但斥候未归。
以防万一,她还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先让人全面戒备。
若是王跑在前面,那就再好不过了,她们只需要把人接应入山道内,便可用弓箭和弩机逼退对方。
哪怕对方人数几倍于她们,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这几日,她们也没闲着,终日都在打造箭矢,妇术还帮忙给箭头浸泡上麻痹的草药,增加成算。
横竖对方也没有铁料与金铜所造的刀兵,她们用木箭和骨箭也不寒碜。
论人数,她们的确没优势,可论装备之类的事情,她们完胜,并非没有当面一战之力。
“来了!”
相里娇精神一振。
吕媭没有弩,但也拉开身上携带的弓,引箭对准山道口。
……
“咻”
“夺!”
箭矢没入草扎的靶子里。
嬴政凝肃的眉眼瞬间舒展开,笑着对蒙毅说:“我这一手箭术,比之你们兄弟如何?”
他虽然不怎么亲自上战场,可弓马剑术,也从未丢下。
蒙毅一板一眼回道:“王之箭术,颇有神威,当可使之杀敌,而不可御阵。”
嬴政:“……”
后面那句省掉也不是不行。
他没好气把弓丢给蒙毅:“你是不是跟赵闻枭训练多了,也学会了她老挑让人不高兴的话说的毛病。”
蒙毅接住弓:“我王英明,自是能听逆耳忠言,亦能听顺耳溢辞。”
嬴政:“……”
这也是学赵闻枭的罢。
他走向铜盘净手,擦去脸上薄汗。
心下松快时,正逢斥候来报,言道魏国大梁城内魏王增开城投降了!
“大善!”
嬴政拊掌叫好。
斥候连日奔马不歇,此时喜报一出,起身时头一晕眩,险些栽倒,撞翻水盆。
此时,旁边一青年伸手扶他,将水盆稳住,还把被他下意识拉动的兵器架子基底踩稳定住,游刃有余解除一连串后患。
斥候赶紧跪下请罪。
嬴政伸手扶起他:“你为寡人带来喜讯,何罪之有,赏金一百,回去歇着罢。”
“多谢王!”
斥候喜出望外。
嬴政转眸,看向垂首立在一旁的青年:“你不错,叫什么名?”
青年跪答曰:“回我王,小子赵氏,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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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尘埃落定了,明天如果不歇一口气,那就直接加更,我看看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