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闻枭看懂了他的沉默。
她一撇嘴,手肘歪在桌案上:“啧,这都看不出来,你眼神是不是不好。”
嬴政抬起眼眸,从小泥俑身上,转到她脸上:“这都无法让人看出来,你是不是该反思一下,是自己的手工太差的缘故?”
这东西一看就没认真做。
她怎么好意思把过错推到旁人身上去。
赵闻枭急着赶路,倒没与他争执,丢下一句“你不懂欣赏,我大度,我不怪你”,便带着家将回了美洲。
嬴政看着她那甩起的发辫,总觉得她似乎比初见时长高许多。
没过多久,他就离开百鸟里,回章台宫去了。
换过身上普通的深衣,放好那丑了吧唧的小泥俑,他带着几位寺人与卫士,走向华阳宫。
明年便要在雍地举办他亲政的大典,他须得与华阳太后诸人保持密切联络,表现出亲近之意。
楚夫人也带扶苏在华阳宫陪伴太后。
扶苏不到六月大,还不会爬行,只是躺在柔软的褥子上交替踢着脚,偶尔会尝试用手臂撑起自己,逗得母亲和大母笑意不断。
见嬴政来,华阳太后招呼他过来看看扶苏。
嬴政行完礼才靠近,跽坐一侧,垂眸看小扶苏那双酷似他的明亮眼睛。
小扶苏并不如何怕人,见视线中出现一抹少见的影子,扭转脑袋,圆润的小手臂探啊探,终于摸到嬴政的袖摆,紧紧攥在掌心里。
华阳太后笑:“瞧我们扶苏,多喜欢王。”
“是啊。”楚夫人应和道。
嬴政只是一笑,并没有过分关注孩子,问了几句孩子胃口如何,是否有生病,便不再过问。
他倒是对华阳太后的关切更多,问得也更细,连她近来心情如何,寺人照顾得可周到,都一一过问。
这年头不流行父亲抱儿子,《礼记》的“曲礼”篇章,就提到,“君子抱孙不抱子”。是以,嬴政对小扶苏的举动不阻拦也不亲近,委实寻常,谁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不过小孩子好奇心重,小扶苏拉着嬴政的袖子,慢慢扭动,竟一下钻进他的袖子里,摸上他的手指。
嬴政垂眸,看只剩下个小屁股在外的孩子。
楚夫人有些局促,想要把小扶苏抱走,他抬手制止:“无妨,随他去罢。”
孩子还小,倒也无需苛责太多,等他长大些再规训不迟。
他拉了拉袖子,将孩子的脑袋露出来,免得闷着。
华阳太后眼眸一动,侧身吩咐寺人,将扶苏要吃的糊糊端来,晾温喂给孩子。
袖子里的小扶苏,头一回摸到茧子那么厚的粗大手指,有些好奇地把玩一阵,随后便对这只可以罩住自己脑袋的手失去兴趣,往上摸索,摸到了一枚圆圆的东西。
呀!新玩意!
小扶苏兴奋地摸摸,小手在嬴政膝盖上轻轻拍打,脚丫子也乱蹬。
楚夫人脑子一凉,赶紧请罪,将孩子抱开。
“无妨。”嬴政拍了拍自己被蹬乱的衣物,重新捋平整,倒没什么表示,关怀完长辈,又坐了一阵,看她们要给小扶苏喂食才走。
楚夫人看着嬴政离开的背影消失,才松一口气。
华阳夫人斜乜她:“都诞下长公子了,你这胆量怎么还没涨起来。”
身为楚女,有她在一日,她就不该感到害怕。
楚夫人摸了摸小扶苏,脸上隐有忧色:“王之威严,实在令人畏惧。太后,王亲政以后,果真会重用楚人吗?”
“秦楚之间的牵扯,早就融成一体了,除非他想削肉断骨,否则 ”华阳太后一脸慈爱地摸摸小扶苏,“不管他想不想,都必定要用楚人。”
前朝后宫,支持他的几乎都是楚人,不用楚人他还要用谁?
至于能不能重用,那不是还得她们这边的人争气,没有那个能耐,给机会也白费。
“所以,你要学会辩才、用才、留才,教扶苏以仁心待才之道,方是最最要紧的事情,懂吗?”
“小童了然。”①
美洲。
赵闻枭已带上整顿过的队伍赶路。
水网密布的地方行路很难,更别提这种随处是沼泽的地方了,一不小心陷进松软的泥巴里,还有可能被泥吞食。
第一次陷进去时,没见过这种诡异场面的人都快要吓死了。
还好赵闻枭对这种事情屡见不鲜,淡定指挥陷入泥沼里的家将别乱动。
“减少不必要的动作,尽量摊开自己,当自己是一片叶子,平趴在上面。”
总归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情,家将没有挣扎已经很难得了,让他平趴在上面,他不敢,生怕自己平趴之后,更容易没顶。
他只能僵硬不动,当自己是块木头。
赵闻枭吩咐旁边的人去找树枝或藤蔓,其他人不要乱动,站在原地等吩咐。
蒙恬听到,赶紧扯上蒙毅和王离去找树枝和藤蔓。
树枝找来,赵闻枭递过去,让对方抓稳:“现在,心神定下来没有。”
家将白着一张脸点头。
“确定理智在,可以清楚了解并控制自己的身体?”
“可以。”
“好,现在先放松你的下肢,不要用力。”赵闻枭说着,让一众人观察一下他不动时候陷落的速度,以及刚才挣扎时候,陷落的速度。“保持住,不要挣扎用力。蒙恬,用力。”
听到指令,蒙恬他们才敢发力,把人拖上硬邦邦的地面来。
陷入泥沼的人不好拉,发力的三人总觉得泥潭里有一只大手在与他们搏斗,心里一阵发毛。
上来后,家将止不住地发抖,劫后余生复杂且强烈的情绪,在不停冲击他。
赵闻枭教他调整呼吸,处理身上,按捏腿脚和手臂,疏通自己有些发麻的肌肉,通过外部条件的改变去调整自己的心理。
其余人围成圈,不眨眼地看着,学习。
“好了,我说完了。”赵闻枭拍拍喝过树汁的家将,“你来跟其他人说说自己当时的感觉,以及怎样省力。”
火凰觉得她未免太严厉了,人才刚上来,惊魂未定,就要开始教同伴。
赵闻枭接过家将的竹筒,往林子走去。
“其一,人受惊之后安静下来容易多想,不如让他都说出来,把情绪发散;其二,他现在的感觉最是深刻,每一个细节都刻在神经上。”
特殊兵种的训练要是和普通人一样,承受不住危险的压力,那这支队伍还是早点散掉比较好。
她帮忙把竹筒绑回树干上划了个倒三角的下端,继续接桦树汁。
火凰:似乎……有点儿道理?
竹筒绑好,家将也说得差不多了,赵闻枭视线扫一圈,问:“有没有人敢试一试,在泥沼中自救?”
一众人面面相觑。
见没有人出,李信一咬牙,迈步出来:“信愿一试。”
“好。”赵闻枭冲泥沼一点头,提醒他,“别跳进去,小心直接扎里面挖不出来。慢点儿进,感受身体给你的反馈,先试试刚才说的自救办法,尽量自救。”
李信点头:“好。”
他小心翼翼踩上泥沼,看厚泥嘬紧自己的脚,慢慢没过脚背。两只脚下去后,身形一晃,他下意识挣扎,旁边的人看得紧张连喊“别动”、“别动”。
李信僵了一下,深呼吸几次,才让自己放松下来,壮着胆子尝试赵闻枭说的平瘫自己,浮在淤泥之上,再去扒拉边上的草根,将自己扯上去。
过程很艰难,且耗时非常长。
素日慢一步就要动手驱赶的赵闻枭,此刻的耐心倒是非常好,抱臂在旁边一直盯着,让其他人注意观察李信的发力点和肢体情况。
“李小信,随时注意草根的情况,先保持好呼吸,再慢慢抽腿,一根根抽出来,不要着急。”
有些草根离沼泽太近,容易被揪断。失力之下,人会把上半身陷进去,要是再往下用力,一头扎进去,那就麻烦了。
等李信起来,围成一圈的人才发现,自己屏息许久,不曾吐气,脸都涨红了。
身为后来的学员,相里娇不好意思做第一个,见李信已起来,她才站出来:“教官,我想试试。”
“别急,每个人都有机会体验。”
赵闻枭先给他们四四分组,教他们怎么用三根粗壮些的木头交叉穿过陷落沼泽的人的胳膊,将人撬起来;如果有树,又怎么利用藤蔓或者绳索,做一个简易的滑轮……
一言蔽之:如何根据不同条件量身打造若干救援方案。
“泥沼也有不同,有些误入之后,马上就能判断,进行自救,但是有些地面并无异常,就像果冻一样……”
有人弱弱问:“教官,果冻是什么。”
他未曾听过呢。
赵闻枭:“……”
嘴快,用错比喻了。
她若无其事换另一个:“……就像豆腐一样,看起来凝固成一团,不是糊糊一样的豆腐花,但是如果受到外力破坏,就会分裂,露出稀烂的内里。”
吃过豆腐与豆腐花的众人,还是半懂不懂。
主要没见过这样的地面,便多少有些难以想象。
赵闻枭干脆找了近海的一边地,点名让王离上去蹦一蹦。
王离反手指自己。
他一脸疑惑,自己何德何能被看中做示范。
谢谢教官,但是不必如此看重他,可以交给安之。
他年纪最大。
“小明同学体格健壮,生性活泼开朗,在上面跳也不违和。”赵闻枭冲那块湿地点了点下巴,“去吧,喜欢怎么蹦都随你。”
王离:“……”
为什么他此刻会感到脸皮有点儿烧。
昔日在大父和阿父军中,成千上万的士卒盯着他骑马射箭投石,他都没试过不好意思。
怕有什么陷阱,王离迈步迈得小心翼翼,但是踩上去才发现,这块地平稳得很,泥也不会吃人。
“欸?”他用力蹦跳几下,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赵闻枭唇角勾了勾。
啧,年轻人果然不一样,一路经历过这么多事情,还是精力充沛得很,一点儿乐趣就能激发活力。
蒙恬扫过她容色,总觉得有危险蛰伏。
果不其然,王离蹦上一阵,他们所有人便都清楚看见,整块地犹如豆腐一样,轻轻晃动起来,仿佛有地龙要出。
“呔?!!”王离吓得跳上草地,紧抓住离他最近的章邯的手,“这是什么?”
地为什么能摇摇晃晃,起伏而动!
“慌什么?”赵闻枭用棍子戳了戳湿地边沿,让它再次晃动起来,“这就是一块大豆腐,看着像石头梆硬,其实底下全是水分,只是上面密度高,可以支持行走……”
她讲解了一下这种地面的特征,如何判别应对等,便让分组的人去沼泽学自救与援救。
花费两三日功夫在此逗留学习,确保大家都学会自救,她才让他们洗洗干净,继续赶路。
一众人喝过桦树汁,还是有些不够解渴,兜水洗脸的时候,用手掌将腐叶什么的推开,掬一捧看起来很清的水,便习惯张开嘴。
“啪”
赵闻枭一棍子过去,将他手腕拨开。
家将这才想起,教官说过,野外的水不能随便乱喝,实在等不及烧水,就嚼无毒的蓟属植物。
他讪讪一笑,涉水去折蓟属植物。
刚掬了水的一众人,赶紧闭紧嘴巴,拿去浇自己头上的泥。
赵闻枭不喜欢耽搁进度,当时没有发作,等所有人换过衣物,擦过头发,要站太阳下晒干时,她才让所有人站成一圈,围住她。
“说过多少次,喝生水的习惯给我改掉,只要没渴到快死,就不要乱喝!”她一根棍子指过每一个有喝水倾向的人,“这么大一片蓝藻看不见吗?在这里取水,你是有多少个肝?”
蓝藻大量繁殖会产生微囊藻毒素,这是世界范围的微生物毒素,也是分布范围最广泛的肝毒素,甚至导致肾脏和神经系统的损伤。
她不是搞生态毒理学的,嘎了她也救不回来。
这要命的事情,她第一天就说过,结果他们还敢有这样的动作,真是气死人。
这跟医学上拿实验的搅拌棒,塞嘴里嗦有什么区别!
“谁不想活了,跟我说一声就好,我给你抓条毒蛇,塞进嘴里。”赵闻枭做了一个收紧拳头的动作,往这群人伸去,仿佛真的已经抓到毒蛇,要掐着他们脖子塞进去。
一群人脚下不敢动,但是齐齐往后仰头,躲开她的手。
“要是觉得毒蛇啮咬太痛苦,我的刀”她从大腿上抽出匕首,划过一众人跟前,“也是很快的,不会让你挣扎太久。”
一众人仰得更后了,齐齐点头。
他们知道错了,以后会克制住这种本能反应的。
火凰:“……”
瞧这几乎要成九十度的弧线,没想到他们核心还挺强的。
骂完一群不省心的家伙,赵闻枭重新启动魔鬼教官的马甲,在后面追着一群人赶路。
“快快快,就你们这个速度,慢得像龟一样,七旬的老太太见了都得摇头,背着手超过你们!”
蒙恬等人:“……”
不知“太太”是何意,但配个“老”字,绝对是嘲讽他们。
年轻人们只好咬牙加快步伐。
自泥沼陷落的事件后,每个人得空就手搓绳索,放在竹筐中备用,不然完全不放心。
他们也没想到,这绳索的作用,来得远比他们预料的早。
当是时,月黑风高寒露重,乌云沉沉寂满空。
蒙毅和蒙恬轮值子时,撩动火堆,还没加柴,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从远处往这边蔓延。
蒙恬“欻”一下便上树,看向远处;蒙毅则慢慢抽出秦剑,警惕盯着。
不过没有月亮的林子里,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蒙恬根本不知道来的是什么,只好前去探一探。
这一探,人差点儿就傻了。
那是一条足有七、八米长的蟒蛇!!
他脑子一嗡,赶紧悄声退回去,先喊醒赵闻枭,没想到赵闻枭已经醒来,让其他人放轻手脚,把东西背上,排队撤离。
可不知是听到这边的动静,还是什么缘故,本来慢吞吞蠕动的蟒蛇,突然加速,落在火光最外延,露出一颗橄榄绿的脑袋。
一群人的血似乎都受巨蟒影响,凉得无法再凉了,甚至有战战兢兢几乎握不住武器的家将。
相里娇这种听到“冒险”两个字就两眼发光的,也脸色苍白,一副“吾命要休”的样子。
赵闻枭对他们道:“我们现在离蟒蛇还有五米远,全体往北跑,不要停。”
她看这条蛇腹部鼓胀,显然是刚吞吃完什么,想要找块地呆着消化,这时的蟒蛇最是懒得动弹,不会主动攻击人。
要是没记错的话,海岸边有个阴凉山洞,环境潮湿到有些滑腻,应当是蟒蛇心悦的场所。
它说不准只是路过。
但以防万一,跑的时候她还是尽量跟其他人讲解应对的办法:“蟒蛇吞吃猎物之前,会先将猎物绞死,所以最好赶在它缠住你之前,逃得远远的;
“要是不幸被缠住,尽量去找蟒蛇尾部贴地面的一侧,把它最后一块横着的鳞片撬起。那里有一个小口,是蛇类的泄殖腔。
“找到泄殖腔后,用尽你全部力气扎下去。蛇吃痛之下会松开,给你赢取一线生机。”
相里娇吞吐气息:“打蛇不应该打七寸吗?”
赵闻枭镇定给他们科普:“七寸并不好找,就算找到,蟒蛇皮厚,也不一定能扎中它的心脏。可要是有这个机会,就别管厚不厚了,试试再说。
“要是连泄殖腔都找不到,能扎什么就扎什么,别期待蛇会把你活着吞掉,就算吞下去的时候活着,也会被它的消化道紧紧束缚,难以动手从里面破出来。”
简单来说,能逃就逃,不能逃要搏斗时,尽量保证双手不受束缚,优先选择扎容易找到的泄殖腔,次之是七寸。都没机会扎,那就逮住什么地方扎什么地方,挣扎到最后。
幸运的是,他们遇上的第一条蟒蛇,并没有要理会他们的意思,只抬头看了它们一眼,吐了个信子就继续往前蠕动。
不幸运的是,没过几日,他们就遇上一条饿肚子的八米大蟒蛇。
火凰都感到震惊:“哇哦你们这运气,真是太绝了。”
但凡是两三米的蟒蛇,它都不会为这群人感到紧张,但是八米,立起来都有两三层楼高了,放到地上更是吓人。
赵闻枭都得先叹一口气。
火凰深表同情:“看起来的确有些棘手。”
“是啊。”赵闻枭又叹了一口气,“这里连德克萨斯都没到,离埋酒的地方还远着呢。”
没有烈酒浸泡一两个月杀毒,就先秦这条件,新鲜的蛇胆太多寄生虫,吃不了一点儿,得废。
但是蟒蛇蛇胆欸,可清火名目,送给荀子,肯定能换来他弟子的感激和一些惊喜回礼,乃至于最难还的人情。
拿不到自己酿造的烈酒,就只能求助秦文正那厮,分他起码三分之一的好处。
这、怎、能、不、叹、气!
火凰:“……”
想着要给嬴政分好处,赵闻枭就没了亲自动手的欲望,直接指挥两个大队伍分散成两个小队伍,从四个方向包围蟒蛇,声东击西,拿绳索套住蛇头蛇尾,再从一头一尾各自分三个方向绑到树上,抵御蟒蛇挣扎的力。
计划是明晰的,但实施的过程有些为难。
非负重组在这边训练少,对着蛇尾还好办,心理压力不算很大,但是负重组的蒙恬等人,对上蟒蛇那阴冷的竖瞳,散发腥气的利齿,实在不容易。
“你们一群军营出来的人,套马没套过吗?”赵闻枭口吻里全是恨铁不成钢,“这不就是比马头高一点点而已,有什么好怕的,照样套它!”
“哟哟哟,这准头,十有九空,甚得蛇蛇欢心啊,瞧它对你们那爱而不舍的样子,恨不得再追八百里跟你们贴贴。”
“好家伙,一套一个准,不过光套自己脖子没意思,再给另一头打个结,用血染了当红绳再套蟒蛇,我保证帮忙锁死你们俩好不好?”
“套上了先拧紧,辅助的眼睛在哪里,看准绳好不好?一套就收是什么意思,你们在给它挠痒痒,还是玩儿捉迷藏?”
……
好不容易,一众人才把蛇头、蛇尾勒住,往两个方向拉去。
蛇剧烈扭动挣扎,两边的人险些拉不住撞一起。
幸好有个力大无穷的相里娇在,先把自己的绳索连上,绑在树的一头,又用秦剑激怒蟒蛇,让蟒蛇追自己跑两圈,收紧绳索。
其他人则趁机拉住尾部的绳子,反方向缠上树干,勒得手都出血了,才把绳子绑上。
粗壮的树干还被带得晃了晃。
怕一棵树不好承重,插不上手的人按计划跑去找绳绑上分压,先把蟒蛇七寸更薄处翻过来,再让力气最大的相里娇使劲扎,扎了好几遍才准确找到位置,把心掏出来。
相里娇粗喘着气翻下去,脚步还有些趔趄。
蒙恬和章邯离得近,伸手扶了她一把,笑道:“如何,还觉不觉得牛贺州好玩了?”
“怎样,怕不怕?”赵闻枭也过来拍拍她肩膀。
相里娇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肩膀还在轻轻颤抖,瞳孔重新聚焦,变得灼灼:“娇不惧!”
能战胜恐惧,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赵闻枭让他们把容器都翻出来,把蛇血给接了,不要浪费。
王离随口一问:“是要喝吗?”
“唰”一下,赵闻枭抽出来剖蛇胆的匕首横在他脖子边:“给你个机会,斟酌一下语言重新说话。”
她前几日说什么来着!!
“呵呵。”王离干笑两声,双手捏住匕首,脚步往后一撤,“我觉得,这肯定不是喝的。李小信,你说你,这想的都是什么不靠谱的念头,蛇血怎么能随便乱喝呢。
“教官都说了,蛇是冷血动物,血里都是寄生虫,有很多致命的东西。”
他一脸谴责看向不可置信的李信,掷地有声地来了句
“你也太不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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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小童:“邦君之妻,君称之曰夫人,夫人自称曰小童;邦人称之曰君夫人……”《论语》季氏篇
邦国君主的妻子,要称夫人,夫人要自称“小童”。这不是我私设哈,这就是先秦时候诸位夫人自谦的称谓。这时候的女子自称不叫“妾”,因为“隶臣妾”是指因犯罪或被俘者,男的称隶臣,女的称隶妾,后来才扩大范围所用,至于什么时候扩的没研究过,不能给大家解疑答惑了。
叠甲:仁心不是儒心,两回事儿啊。
【小剧场】
王离:教官说过,好兄弟就是用来顶锅的!!(内心os:虽然不知道锅是什么,但是指代的意思他能懂!)
赵闻枭(木然):我不是,我没有,这不是我的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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