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不知我哥是嬴政 竹艼 2615 2026-01-11 13:43:43

逃?

蒙毅对这个字有些敏感。

他撩起眼皮子,扫过匆忙前来的家僮。

家僮脸色死一样煞白,还透着点儿冻伤的青色,可见吓得不轻。

那是自然。

别看他们主家惯来温和大方,可治下素来严厉。

虽不至于像其他贵族那样,不拿他们的性命当回事,平日也算厚待,可该当责罚笞打时,亦绝不手软。

叶子与阿兰正在帮忙抬番薯、玉米和仙人掌果等物。

闻言,叶子一下就蹿了出去,只丢下箩筐和一句:“老师放心,我肯定替你将逃奴找回来。”

在她对这个封建王朝奴隶的理解中,赵闻枭买回来的小奴,便是她的所有物,就像他们在山野里面狩猎的鹿一样。

“猎物”跑了,肯定要追回来教训一顿。

既然要追,那定然宜早不宜晚。

叶子刚往外跑,阿兰便也丢一句“我也去”,立即跟上。

两人年纪小,体重不足,在风雪中总是显得过于飘摇不定。

旁人瞧着,总觉得她们像是被风吹出去,而非在风雪里跑动。

蒙恬有些担心两位小师妹:“老师……”

他倒不是担心两人被风吹走,也不是担心她们无法顺利找到逃奴,而是担心两人对上魏卒。

“走。”赵闻枭说,“跟上去,瞧瞧那小奴往哪里逃。”

魏无知交代收拾东西的仆僮,将番薯等物搬上车放好,他则带着几位扈从,紧随其后。

不管他们什么时候出发,装载这些家当的车辆,都得先出城。

……

天地风雪未息,大梁城被笼罩在一片白茫里。

叶子顺着墙角留下的脚印,半蹲在地上辨认痕迹。

逃奴也并不愚蠢,尽管没有将脚印扫去,可也净往有脚印的地方行去,企图扰乱视线。

但从山野里出来的部落人,这种拙劣隐藏脚印痕迹的做法,根本毫无用处。

她们只消看上一眼,便能知道同一个窟窿里,到底有多少只脚曾经踩过,每只脚的大概形状又是怎样的。

不过,逃奴到底狡猾,还曾故弄玄虚。

要不是阿兰发现旁边脚印里依稀有几个手指印,叶子差点儿就走歪了。

“岂有此理!”叶子脸色很难看,“这人还真狡猾!”

居然一个跟斗翻到旁边分叉的脚印里。

哪个正经人逃跑,心里还藏有这么多古怪的小九九。

她向来自诩聪明绝顶,除了老师赵闻枭之外,就连大师兄蒙恬都不能胜她一分。可如今,她却险些被一个逃奴成功诓骗。

愤怒的聪明人蹲在雪地上,险些化身雪橇犬,顺着脚印往前冲。

赵闻枭他们都得小跑着跟上。

叶子停在一座宅子的……唔,狗洞前。

只不过这个狗洞,与影视剧里所见的狗洞不同,它里面真的有恶犬。

还不止一条。

要不是狗洞用木闸住,只漏一个拳头大小的洞,里面的恶犬已倾巢而出,追赶他们。

不过大批犬吠,也刺痛双耳。

叶子和阿兰跳起,想要攀墙而入。

蒙恬额角一跳,一手按住一个,把人拉到旁边:“你们可知这是谁人的宅子?”

叶子和阿兰理不直气也壮:“不知。”

蒙恬叹气:“……”

不知还敢乱闯。

赵闻枭转头问魏无知:“无知,可知这里是何人宅子?”

魏无知:“孔鲋(fù)弟子,叔孙通所居之处。”

孔门弟子?

那应该是儒生了。

赵闻枭虽然不知道谁是孔鲋,但大概能猜到对方地位。

她背着手,思索到底是要正儿八经登门拜访,还是悄悄潜伏进去一探究竟。

还没有想好,院墙内便是一阵鸡飞狗跳的热闹动静。

“汪汪”

“咯咯”

“哐啷”

间或夹杂着一两声猪的怒吼。

须臾,又有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不太体统地怒吼道:“成何体统!”

嘈杂的声音,轻易在众人脑海里勾勒出一幅混乱的家僮家畜追赶大戏。

李信撑着蒙毅的肩膀,跳起来往里探看

垣墙内,一身儒服的高大男子立在内廊,脸色铁青。在他身旁有一老一少两人,老者瞧着面善,少年瞧着恭敬。三人面前,家僮众数,皆在惊慌按住四处飞跳的鸡,躲开突然冲自己嚎叫的狗。

黄土与碎雪飞扬。

李信差点儿吸了一口混合着鸡犬味道的土。

他捏着鼻子,后退两步:“里面也太乱了,此主家里的猎犬,跟突然发了疯似的,居然追着家僮咬。”

犬向来忠义,不仅可以看家护院,还可以在冬猎的时候,充当最敏锐最默契的帮手。

家犬咬家中仆僮,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赵闻枭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对蒙家兄弟说:“蒙蒙,决之,两边包抄。”

蒙恬和蒙毅永远都是行动比嘴更快,“是”字刚刚落地,人已经各自拉叶子和阿兰往巷子尽头跑去。

留在原地的李信:“??”

他苦命坚强微笑,默默跟上。

唉,他发现自己委实有些想小明了。

赵闻枭与魏无知则从另外一个方向沿着垣墙走。

一行人走到拐角,正见一只猪撞破单薄的木板门,载着两个人,领着一群猪,健步如飞,“噔噔”往他们这边跑。

赵闻枭:“……”

魏无知:“…………”

他们莫不是还没睡醒,仍在做梦?

李信落后几步,见此浩大盛景,嘴巴险些脱臼,眼珠子差点儿掉眶。

谢天谢地,他们一行人本准备出城,一路拉练,身上装备齐全,反手就能掏出一捆麻绳,火速打结套圈。

这种事情,他们本就手熟。

加之巷子幽窄,前后围堵不通,左右垣墙阻塞,逃奴与另一少年躲闪几遍后,都被牢牢套住。

“齁齁”

少年嘴里发出一声怪叫。

下一刻,猪群便像是疯了一样,转头朝着他们撞过去。

蒙恬他们也不慌张,手中绳索不松开,各自往左右垣墙上一翻,直接用臂力将二人吊在半空。

阿兰没能帮上忙,入户捞走一捆柴禾,往猪群砸去。

不过片刻,街上全是粉碎的血糊糊猪脑袋。

发出怪音的少年闭嘴了。

被捆在一起的两人,乱糟糟的头发下,脸色灰白。

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的魏无知:“O.O”

不知后院的鸡犬被制服了,还是如何,李信所见那位高大君子,也步履匆忙而来。

一行十余人看到烂在地上的猪脑袋,神色皆空白,停在原地迟迟没有动静。

赵闻枭只能轻咳一声,把主人家的目光,先吸引过来。

“抱歉,我等追踪逃奴而来,却碰见猪群发疯撞人,无奈之下,只得出手自保。”

高大君子艰难收回目光:“不知淑女如何称呼?”

“赵闻枭。”

“竟是闻枭淑女!”高大公子莫名激动,“在下叔孙生,名何,字通,本为薛县人,师从孔鮒……”

赵闻枭:“……叔孙君子。”

知道对方是儒生后,在“君子”和“壮汉”之间,她选择了“君子”。

叔孙通:“唤吾通便可。”

互相通报姓名之后,事情便往一个十分诡异的方向越走越远。

叔孙通不仅没有为自己死去的十多头猪鸣不平,甚至将他们请入高座,又是热汤,又是兽皮招待。

期间还一直盯着她脸色,只要她对任何话题表现出一丝抗拒,对方便会丝滑转走,提起别的事情。

“对了。”叔孙通有些抱歉地作揖,朝他身旁的老者一摊手,“此乃张翁,外黄人,此番入大梁,宴上有幸得纸两捆。”

赵闻枭没琢磨出对方意图,礼貌作揖:“张翁安好。”

张翁慈祥点点头。

叔孙通又转向老者旁边的年轻人:“此乃陈君。”

年轻人作揖:“馀久慕淑女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也。”

陈馀。

赵闻枭默默拼凑名字。

等等

陈余?

她眼神微妙扫过旁边的老者,斗胆猜测对方就是张耳。

火凰惊奇:“这次出现的历史人物,你全都认得?”

“啊……”赵闻枭脑波扭曲得起伏不定,语气颇有几分说不出的古怪,“刻板印象算不算都认得?”

叔孙通,后世戏称其为“跳槽达人”、“滑动档变脸大师”、“老滑头”、“扫把星转世”。

至于张耳和陈馀,那可是莫逆之交转宿敌的经典,后世戏称二人及其关系为“纸老糊”。

“陈君子过誉了。”赵闻枭面上波澜不惊,扫过魏无知。

魏无知就势接过话头,论起纸张流通的事情。

赵闻枭一心二用,从几人的谈话中整合得知先前秦国对外售卖的纸张,多供应贵族,他们士人只有前往屯留等地才有可能抢到,后来她各国开宴会拍卖,反倒让中层士人得到许多纸张,以换取书籍观看。

是故,中层士人对她怀着一种莫名的感激,贵族却因此记恨上她。

赵闻枭:“……”

大家的爱恨都挺浓烈丰满的。

她只扯唇,肆意一笑,举起酒爵敬他们。

贵族士人的爱与恨,她都不太在意,可她觉得秦文正这厮,心思藏得可够深的。

这明晃晃就是引起诸国贵族与士子之间的矛盾,让二者此消彼长,好让秦国将来的讨伐声弱下去。

啧。

又被他装到了。

赵闻枭转眸看向外间。

少年凌乱的油腻腻发丝被扎成一团,露出那张有些锋锐的五官。

高高突出的眉骨下,那双阴鸷的眼睛紧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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