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闻枭发誓,她在嬴政脸上看到了一抹笑意。
这厮绝对是蓄意报复。
他把东西丢下,人不仅不走,还马上就退到门外,把门给她牢牢关上,若无其事对相里娇她们点点头。
她透过合起来的门缝,都能看出他骄矜颔首时翘起的嘴角!
可恶。
赵闻枭捏紧手上的竹管,差点儿把竹子给捏爆。
最终,她还是让理智占据上风,把怒气转移到那几位狂野的男人身上,让他们务必看好火,不可有疏漏。
这群狂野男也不懂她所为。
他们早已习惯各种冲鼻子的味道,蒸馏的粪尿顶多就是厉害些,他们并不放在眼里,丝毫没有被针对的觉悟,一门心思卖弄力气。
赵闻枭:“……”
有种力气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嘴角抽抽,暂时懒得计较,先把正事儿搞定。
火凰都受不了这几个人:“他们到底在炫耀什么东西,就那点子力气,你一个能掀翻他们十个好不好!”
赵闻枭又高兴了:“低调低调。”
十个夸张了,也就能单挑他们八九个而已啦。
刘邦闻到这股味道,捂着鼻子跑过来找罪魁祸首。
得知干这事儿的人是赵闻枭,他的气势顿时矮了两分,但还是大惑不解:“王没受刺激罢?”
怎么突然之间要蒸秽物??
那是能蒸的东西吗!
相里娇横眉扫过去扎他:“王做事,肯定有她的道理。”
叶束应声:“就是!”
韩翡默默点头。
三双眼睛,都带着一丝愠怒瞪他。
刘邦:“……”
哪怕是蒸粪这种离谱举止吗??
吕雉和吕媭路过,摸了摸鼻子:“王……肯定不会让自己白费功夫,徒然辛劳一趟。她本六合以外人,行事令人捉摸不透也很寻常。”
王要是能被她们轻易看懂,那还能叫王么。
“刘季,别想躲懒。”吕雉让吕媭把刘邦拖走,“王交代给我们的任务可还没完成。”
其他人可都完成得差不多了。
而且,王还给了她们一个新任务,让她们把凰神的故事传颂,稿子都用当地语言背熟了,就等到处传唱了。
想到这里,吕雉更急了:“刘季,你快点儿!”
懒懒散散的,像什么样子。
刘邦:“……来了。”
真不懂有什么可急的,得之我命,失之岂知非幸呢?
人能不能自在从容些去活。
嬴政牵牵嘴角,似乎想说什么又改口了:“你们倒是对她很信任。”
“那是自然。”叶束抬起胸膛,看着昔日“老东家”,心里那点儿畏惧被她死死压住,不肯露怯给赵闻枭丢人,“王乃凰神使者,天外之人!”
天人做事,岂是凡人可以随意揣度出深意的。
嬴政:“……”
……
这股味道确实足够销魂,把新上位忙得不可交的大首领都引来了。
她捏着鼻子,本想问怎么回事儿,乍然看到一身玄色常服立在门前的嬴政,眼睛都直了:“这、这也是你们的武士吗?”
外围刨木头的周勃回答:“此乃我王的兄长。”
他们两人,一人只听懂了“是”和“武士”,一人只听懂他代指赵闻枭,但两人都会意点点头,也不知道为什么而点。
总之就是成功鸡同鸭讲,各自领会。
大首领说话的嗓门向来不把持,嬴政听到了,抬眸看了她一眼。
他身高腿又长,人群中鹤立鸡群,哪怕站在平地上,也不用仰头踮脚,就能越过一颗颗脑袋往外看去。
可部落民穿着比较奔放,黑沉凤眸在那技艺独特的颜料、布料和磨得锃亮的骨叉上划过,便又准备收回目光。
这些东西,他不必细看,以物易物,再交给少府研究就是。
大首领对上他目光,使劲儿挥手。
嬴政:“??”
玄龙停在他肩膀上,感叹:“你们人类是怎么做到一个地方一种性格,又在同一类性格中分化出完全不同特性的?”
这跟它们在后世获取的人类性格样本,只能吻合部分,没一个人能够与另一个人完全重合。
地域性和主体性也太显著了。
嬴政没理会大首领。
赵闻枭要搬走过滤出来的水液,拿到树底下晾凉。
一勾门,险些撞上他。
她稳住手上陶器:“我说门神,麻烦让让。”
嬴政刚挪了小半步,她就擦着他手臂蹦了出去,快步走向树底,用准备好的大叶子盖上去。
全程没回头。
自然,也就不知道嬴政看着自己的衣袖,眉头皱得有多么厉害。
不过就算知道,她也不太在意。
又不是她无缘无故端着粪尿蒸馏水,主动跑到他的地头去晃荡,她有什么好在意的,更别说感到抱歉之类、子虚乌有的事情。
但她也绝对没想到,会有人毫不在意她身上的味道,一把扑上来抱着她,还友好地蹭了蹭她的脸。
赵闻枭默了。
捏着袖子一脸嫌弃的嬴政也默了。
“大首领这是干什么。”赵闻枭收回自己要摔人的手,远远支开,免得全部蹭她身上。
大首领说:“我想要你的人。”
赵闻枭:“??”
挖墙脚挖这么光明正大,这是什么风俗。
大首领手指往后一指,对准嬴政:“我想要他!”
嬴政凤眸染火。
区区一个部落首领,竟如此大言不惭!
赵闻枭轻咳一声,笑着用小臂压下大首领的手腕:“这人不是我队伍的人,我做不了主,要不你找他聊聊?”
最好烦死他。
嬴政眉头猛地一跳:“赵、闻、枭。”
看他不开心,她就这么开心吗!
“欸~”赵闻枭心情甚好,声音都清亮三分,“秦王有事儿吗?”
秦王没什么事儿,只是单纯手痒,想要当场就捏死她。
他握紧了腰上携带的太阿剑。
赵闻枭眉头飞了一会儿,才问:“你要他干什么。我跟你说,这人脾气不好,还骄矜傲气,睥睨众生,只会跟你争权夺利,当不了安分的武士。”
嬴政:“呵。”
大首领满眼遗憾,目光全是对人才流逝的不舍:“真的?”
赵闻枭看向嬴政:“要不你自己来说。”
嬴政不理她。
“你看。”赵闻枭控诉,“这脾气……啧啧啧,真要回去,可吃不消。”
大首领斟酌一阵,迟疑道:“那他能不能,给我留下一个骨骼如他高壮的孩子……”
若是她们部落的后人,能有此根骨,不管是种田还是打猎,开渠还是凿山,肯定都是一把好手!
赵闻枭:“……”
闭塞的地方真可怕。
动不动就想搞一出把人留下生孩子的事儿。
这跟犯罪有什么区别。
她哈哈笑着打圆场,把人扯走,免得嬴政一怒之下,青筋爆出的手抽出太阿剑,将大首领斩杀当场。
收集还没完成,现在可不适合闹出腥风血雨。
弄走大首领再回来,嬴政已不在,赵闻枭估计,他肯定是揣着一肚子火回章台宫看文书去了。
也不知多少人的文书要被砸。
她搬运着陶器思索,不知道从大首领那里收刮一些黄金箔片,给他搭个不曾见过的故宫玩儿,他能不能消气。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造氨。
有氨,才有六氨合三碘化氮制造爆炸。
为满足一群人饱胀的好奇心,她对外解析,一概都说,她是在研究育肥的事情。
反正氨也能制造出氮肥。
倘若有人发现损耗与输出的成品不对等,那就是实验材料的废弃物太多。
这解释,完全没毛病。
折腾几日后,她就把那群狂野男赶走了,自己在屋内试验配比,找犄角旮旯验证效果,经常灰头土脸钻出深山野林。
不过怕相里娇担心,她每次都在水里洗洗才回。
就是这边林子深处多森蚺,不好走太里面试,放量就得收一收,需要凭借过往经验判断不同剂量的大致效果。
反思配比方子时,河里的食人鱼企图袭击她。
她一手拍晕一条甩上岸,自己也抓住树枝跃上去,让闻讯而来的豹豹加餐饭。
这几日,两只豹豹头一回羡慕小白会飞,不会被妈妈赶得远远的,可以在附近看着她所有行动,随时冲出去保护她。
可少量材料爆炸,也足够让小白奓毛。
安第斯秃鹫只是路过,都被它激动地扇了一嘴巴。
真有什么危险,也不知道谁保护谁了。
实验成功,赵闻枭估摸着水在不同温度和环境的蒸发速度,给装有六氨合三碘化氮的竹管灌水,挂在腰上带着。
竹管不仅一个,而是沿革带挂了大半圈。
只要是全部爆炸,达到“尸骨无存”的成就根本不成问题。
火凰目睹了她这几日的折腾,现在看到竹管就发怵。
“宿主,你要不提前把东西布置行不行。”
不要随随便便放在身上啊!!
这东西只要干了,哪怕只是林子起一阵风都会炸,太吓人了。
它一个没有生命的统都心惊胆战,她难道就不害怕吗!!
“怕什么。”赵闻枭不以为然,“我六岁就玩的东西,还能吓死现在的我?”
她六岁的时候,国内还没严管,她在巷子里还跟小伙伴比赛,将一节节的竹管炸上天,再眼疾手快拍进院子里。
谁在规定的时间拍得多谁赢。
“你一个人工智能,为什么要附带胆小属性?”她捻了捻指尖上的火硝,“怎么,主系统怕你们造反啊。那它的编码,属性似乎也不怎么稳定嘛。”
火凰:“……”
宿主嘴巴带毒,它想休眠一阵。
第十日午后。
赵闻枭穿好长裤靴子打底,换了一身当地的特色服装,当真从大首领那里忽悠来一大把金箔,揣在布袋里赴西部海岸某个部落的篝火宴会。
这个部落,姑且称为西海部落。
它依旧不允许陌生人进入,除了两豹一雕。
相里娇也依旧想要对着那群明显别有主意的人拔刀,杀个痛快,让他们知道觊觎她们王的代价是什么。
“安啦安啦。”赵闻枭拍拍她肩膀,把系统翻译关掉,对她说,“等我进去以后,你们就带着昨天收拾好的行李,分批静悄悄离开。”
“可王你”
赵闻枭接过她的话:“我独自一人危险么,我知道。但是你们的安全同样重要,起码在我这里,是相当重要。”
这可都是她华胥好不容易得来的顶梁柱!
不管少了哪一个,她都会食不下咽,当场就痛心到哭出来的好吗!!
相里娇忧心忡忡:“可王……”
“乖。”赵闻枭拍拍她后脑勺,再次把她的话截断,“全部人都在约定好的山口等着我,留下阿翡和不超过十个卫士接应我就行。”
人多了还不好跑路。
相里娇欲言又止。
韩翡明白司徒的顾忌,咬牙主动道:“王,要不让司徒接应你,我带着人离开。”
她知道自己胆子不算特别大,武艺也不算多高超,只能算得上拧得清,还特别听话不添乱。
这个部落的人男子居多,个个孔武有力,远比她们北地的诸多部落凶残。
最重要的是,这个部落的人生活在山海之间,跑跳力和追踪太强,倘若留下的人不够多,那就必须要足够强,才能顺利摆脱这群人会师。
她……没有信心办到。
“不必。”赵闻枭摆摆手,“按我的安排来。”见她们迟疑不决,她垂眸沉脸,用王的身份压她们,“怎么,君在外,发出的命令就不管用了?”
两人赶紧作揖谢罪:“娇/翡不敢。”
弯腰时,陌刀撞上手肘发出的“咔擦”声,像极了她们瞬间失律的重重心跳。
赵闻枭沉声道:“司徒,立即带着其他人离开此地,不要因为任何事情逗留,提前抢占山口守住,静候会师。”
相里娇俯首:“娇领命。”
她狠下心,行礼后便转身离开。
赵闻枭拍拍哼哼的脑袋,下巴一点,让它跟上去替她们开路,驱赶其他胆敢靠近的猛兽。
哼哼不舍地拱着她的腰肢打转两圈,很快就跟上相里娇脚步,渐渐远去。
它向来听妈妈的话。
哈哈“嗷嗷”两声,有些不解为什么要分开。
赵闻枭揉揉哈哈脑袋,看向韩翡。
韩翡下意识绷紧整个身体,连下颌骨都在用力。
赵闻枭被她逗笑了:“寡人的少将军,怎么总是妄自菲薄。让你接应,你就安心呆在外面接应,随机应变就是。”
一个部落,在她准备充分的情况下,还奈何不了她。
韩翡:“诺!”
赵闻枭看她实在紧张,也不多说什么,只拍拍她肩膀,权当鼓励:“去吧,别带太多人守着,免得被发现端倪。”
“诺!”
韩翡的确够听话,说不多于十人,她就留下了九人。
赵闻枭:“……”
……
一转身,对上西海萨满灼灼的眼神。
是如同火山喷发之前,压抑着、却怎么也藏不好的火热眼神。
是了。
后世有学者说过,部落民只有直白的欲念,没有藏在肚子里的弯弯绕绕。
赵闻枭扬起唇角轻笑一声,重开翻译系统与他对话。
“请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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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要准备回华胥了!
PS:本来今天恢复凌晨更新的,但因为熬了差不多两个月的长辈今日仙逝,我们这边葬礼要三天两夜,第一夜是不能睡的,所以这几天都得不定时,写完就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