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的嬴政倒是不吝啬,大方赠她宝马行囊。
赵闻枭掂量了一下里面沉甸甸的秦半两,啧啧感叹道:“秦文正,你大方得让我有些陌生。”
给她送行的嬴政淡淡乜她一眼,伸手就要把钱囊拿走:“那就让你归于熟悉。”
“欸”赵闻枭将钱囊挪到另一边,擦着嬴政的手过,“既然我们要当有默契的好朋友,又怎能不坦然面对朋友的另一面呢?纵然陌生,你让我多熟悉熟悉这一面不就好了?”
她眉头挑起,俯身时眸中暗示的意味浓重,只差直接说,“有钱就V我五十金”。
嬴政揖礼,避开她眼神。
他语气板正:“再会。”
意料之中的失败,没让赵闻枭沮丧,只装模作样叹一口气,便一扯马绳,往山道跑去。
玄龙飘在直身抬眸凝望的嬴政旁边,不是很理解他们人类的感情:“宿主担心一号宿主,为什么不跟她说?”
“我担心她?我能担心她什么?”嬴政冷哼一声,“谁打得过她?骗得了她?”
玄龙:“……”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如果二号宿主不背着手一直看着一号宿主,它就天真地相信了。
秦魏毗邻,相去不远。
不过自从夺下河西与关中,从咸阳到魏国的距离就显得有些遥远了。加上又是飘雪的季节,马蹄容易打滑,需要包着布才好行进。
每当这种时候,赵闻枭就略有些怀念马鞍和马蹄铁。
不过马鞍好造出来,马蹄铁却对打铁技术有一定的要求,现在的秦国还没有精力专门研究这种打铁的配比。
且之,赵闻枭没有马,秦国打造马蹄铁这种事情对她没有什么好处,对现在大战不频,战马和骑兵都不算多的秦国而言,也不显得那么急迫,她也就没说。
没有马鞍和马蹄铁,对常常骑野马的她来说,其实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东西么,要在最有需求的时候拿出来,才能换取最大的好处。
这点她还是懂的。
所以
过上两三日,嬴政想要来看看初冬的河西与关中之地时,便得以亲眼目睹赵闻枭举着马匹,涉过乱石堆的奇景。
嬴政:“……”
原来她为了赶路,可以这么不择手段。
玄龙也瞪大两只眼睛,结结巴巴感叹道:“一号宿主还真是、真是不拘小节。”
“不拘小节”四个字,是它挖空词库才找出来的褒义词。
当事人举着不敢胡乱挣扎,僵硬成冰雕的宝马,翻过乱石堆后,又让关节绑好布带防损伤的马儿躺在冰河中,抱着马脑袋,坐在一个瓦盆里,将盐弄进竹管中,单手在瓦盆前搓啊搓啊搓。
盐慢慢往下滑,大拇指一按,就有一小搓漏出去,被竹管底下打冰壶一样的横板搓开,有水融化后,一人一马便可“哧溜”一下,滑向对岸。
“呜呼滑冰万岁!”
山间回荡着她快活的声音。
还站在乱石堆这头的嬴政沉默,果断掉头,让玄龙带他回咸阳,待今晚她落定后再来。
只不过赵闻枭赶路的时候,若非物资耗尽又无法获取,否则很少入村打扰别人。
她当晚在一个山洞落脚。
嬴政来时,险些要在外头沐雪。
小小一个山洞躺着一匹马,火堆半露在洞口处,被风雪打得歪斜吹向一侧。
赵闻枭裹着皮毛,哼着小曲,悠然自得摇着小柄在烤鸡。
“秦文正,你看这多口连接构件做得怎么样?”她语气里满是炫耀,“这可是我们乔乔帮忙打造的,野外用来拼接简易机械设备,会特别方便。”
像她这个烧烤的手摇柄,只要用上两三个构件,利用复式杠杆和摇杆,就能实现脚踩摇动烧烤。
原理跟打开垃圾桶差不多,只是要多添一根摇杆。
野外的杆也不怕尺寸对不上,少塞多削,实在不行绳来绑。
反正也是一个临时装置,不需要精巧和质量多高,只要解放她的双手,让她可以一边烧烤一边对着火光把植物图鉴和路簿补充完整就好。
就是一只脚在动,没有桌案,她侧身枕另一只脚上书写,久了有点累。
嬴政看着躺在草料上酣睡打呼的马,守夜的她,嘴角动了动,选择贴着墙壁在她手侧坐下。
赵闻枭看他局促缩起的大长腿,盯着那笔直的腿看两眼,自动转化成两根桌子腿。
这么一看,她的速写板好像很适合当桌面来着。
嬴政将带来的毯子盖在自己膝盖上,又给她丢了一张,直接盖在她头上:“不要打我主意。”
“啧。”赵闻枭扯下毯子,直接反绑在腰后,不想时不时就扯一扯,拉一拉,“我说了要你做什么吗?”
嬴政瞥她一眼:“你嘴巴没说,眼睛说了。”
赵闻枭:“……”
怪她,为人单纯善良,藏不住心事。
唉。
【滴】
系统面板的默契任务,从“7/10”跳到“8/10”。
“??”
奇奇怪怪的主系统。
赵闻枭“啧”一声,把补充好的路簿丢给嬴政:“你来得太晚了,看不到实景,看看路簿吧。”
她低头更新植物图鉴。
嬴政“嗯”一声,接过路簿,对着火光细看,发现这比秦国的舆图细多了,且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小径。
他在脑海中与章台宫内的舆图比对,决定回去之后令人描补。
要是她去到魏赵两国还继续更路簿……
冬日植物被雪覆盖,赵闻枭发现不多,只能大概写写,写完两只鸡都烤好了。
她收起植物图鉴,一转头就瞧见嬴政拿着路簿,用一种令人发毛的眼神盯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老实说,他不说话时,气质的确阴鸷,有种不动声色的威严,配上那黑漆的瞳孔,青黑的眼袋,不损颜色,反添莫测。
火光在他瞳孔跳跃,跟鬼火似的,有些吓人。
赵闻枭险些以为自己碰上了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只差零点几秒就掏刀子了。
看清是谁之后,她白眼差点儿翻起来:“秦文正,你要是太闲,就帮忙烤鸡,看我作甚。”
这张脸越大跟他越像,只不过线条相对柔和点儿,他要看就去照镜子。
先秦又不是没镜子!
“我在想,你若是赵国公主……”嬴政扬了扬路簿,“那我一定要想办法杀了你,免得你阻拦秦王取六国的路。”
她要是赵国的公主,肯定会想办法当上王,与他争天下。
碰上这么个对手,最好的办法就是趁她长大之前,先将她杀掉,不给她长大的机会。
玄龙:“?!”
火凰:“!!”
二号宿主在说什么啊,这是要反目成仇,当场决裂的节奏吗?!!
“呵呵。”赵闻枭倒是没有两小只的反应大,只冷哼一声,“想搞杀亲证道这一套,你打得过我吗?就你这天天熬夜加班,抽空锻炼的身体,拿什么跟我打?”
比她高壮一些,也不见得就有用了。
嬴政笑了:“秦王可调六十万大军助我,你有吗?”
赵闻枭:“……”
他太姥爷的,拳头硬了。
嬴政将路簿还给她:“可你不是赵国公主,”是他秦国的公主,“也不抢中原的国土,所以我不杀你。”他把路簿丢回赵闻枭怀里,“百金一个国家的路簿,但我要最详细的。”
赵闻枭:“……大冬天画路簿,这么少钱,你不如去抢。”
这时的嬴政格外大方:“一百五,不二价。”
赵闻枭:“成交!”
为了养活自己未来的朝臣,她拼了。
她反手就掏出笔墨纸和红泥,要求走白纸黑字写清楚条款再签字画押的标准化流程。
火凰和玄龙:“……”
忘记了这俩都不是什么正常人,它们刚才真是白操心。
西半球,牛贺州。
即便进入冬季,这里也不算特别冷,反而比夏日更适合穿一身单衣做工。
一堆脑袋趴在远处森林的草丛里,黝黑的眼睛扫过热火朝天的四位长老,碰在一起窃窃私语。
“阿母和长老白日不见踪影,就是跑来这里打工?”
“我不懂,阿母这年纪为什么还要来打工,如果太闲呆不住,在部落坐着缝衣,教小崽们采摘不好吗?”
“这活看起来很累,阿母和长老原来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
有人提了一个关键问题:“我们要把阿母她们直接拉回部落吗?”
哪怕这边的动物鲜少冬眠,但野民也都默契地不在冬日捕猎,一群人闲下来,几乎都在部落处理春日采摘回来的食物。
这么一来,风和火几个健壮的子女自然就注意到她们白日总是不在,有时候甚至晚上都找不到人。
等她们在时,又都忙部落里教导孩子的事情,一忙完,又没了踪影,逮都逮不住。
就连首领都没能拦到她们四个。
几人跑去问祭司,祭司却气急赶她们走,说她们阿母好好的长老不干,非要在凰城给人打工,作践自己。
她们几个也不清楚打工是什么意思,只好问她们这群人里最聪明的首领。
首领说:“打工就是帮别人干活换粮。”
她们不懂:“部落有粮,为何还要去凰城换?”
首领无奈道:“我也想知道,一直想找长老谈谈,但是长老似乎在避开我。”
她不怕长老去凰城,但是怕长老将自己的子女也带走,这样的话,他们部落就要损失十几个英勇的壮士了。
“其实……”首领目光闪了闪,“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找到长老,只是我不能这么做。”
风长老的长女高树问:“什么办法?”
首领说:“直接去凰城部落找到她。”
所以她们这群人就结伴来了,但怕凰城部落的人以为她们来挑事儿,只蛰伏在草丛中,没有现身。
迟疑的时候,不远处的草丛“唰唰”响,似乎有大群的兽类从这边路过。
高树她们立刻握紧手上的骨叉,紧张盯着草丛处。
这边居然有这么大群兽类肆意出没,阿母她们是怎么敢就那样大咧咧袒露在太阳底下干活的!
还有那些手里拿着武器的人,听到声音往这边看上一眼就不看了,是什么意思!
他们的警惕未免太差了。
高树她们愤懑,但是又怕出声厉喝反而吓到这群兽,只好朝同伴使了个眼色,准备包抄上去。
然而
她们才动,草丛里的“兽”就冒了头。
十岁出头的小家伙回头把同伴拉起来,爬上坡,指着不远处的棚屋道:“就在那里,我带你们过去,你们就可以做工领饭了!”
紧接着,十数个小家伙接连从草丛里爬出来。
高树她们愤怒:岂有此理,凰城部落太过分了,骗走阿母和长老不说,还要骗走她们的崽子!!
她们霍然起身,黑着脸想要讨个公道。
刚站起来,草木簌簌,小家伙们回头一看便尖叫起来:“首领派人来抓我们了,快跑!”
他们头也不回地朝着棚屋冲去。
高树等野民脸更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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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火凰(托腮,脸色深沉):我发现,两位宿主只在奇怪的方向有默契,他们在世俗的事情上,永远都没有任何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