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不知我哥是嬴政 竹艼 3724 2026-01-11 13:43:43

最终,蒙恬和李信组队,率先出发。

赵闻枭往返两次,将四人都弄到百鸟里。

其他东西交给卫士诸人收拾,她让四人与魏季秋再次检查行囊,自己抱着两筐蛇胆酒跑去找荀卿。

蒙毅只能艳羡看着他们收拾。

李信:“……”

人与人的烦恼,果然不相通。

他扫了一眼蒙毅,幽幽看着蹦跶到斜对门的教官。

荀卿年纪大,药酒除了小喝一杯,还得用来搓搓手脚,防止抽筋、冰冷和发麻等问题。

赵闻枭入内时,张苍和耿寿昌也在清点行囊,荀卿则慢慢耍着五禽戏之类的养生操,平日戏耍的棍子放在墙角,还没用上。

“冰天雪地,荀卿还是那么自律。”她人到门口,声音也就到了,尾音落下来的时候,已经不请自入。

若是其他人这样做,难免会显得无礼,但她自然得跟在自家一样。

荀卿刚好做到一个猴戏动作,回首一看,乐呵呵收起高举倒勾的手臂,放下提起的腿,理了理衣物。

张苍赶紧放下手中东西,给他披上外衣。

新来的弟子:“……”

默默收回捞个空的手。

荀卿拉紧外衣,往内室指了指:“许久不见,进去聊两句?小友不急罢?”

“不急不急,天还没亮多少就不请自来,倒是打扰您老锻炼身体了。”赵闻枭又端起活泼乖巧的样子,乐颠颠进去,等着荀卿给她煮茶。

先秦时候的冬日没什么绿叶子,维生素十分缺乏,但比草原上要好一些,大家普遍会晒些干菜窖藏。

是故,还不至于一到冬天就闹牙疼、便秘、犯恶心之类的毛病。

可荀卿的年纪在这个年代少有,赵闻枭生怕他有点什么毛病遭不住,就令人在牛贺州晒上一些可以泡茶的花、叶、水果干。

茶园她暂时没人手,实在搞不起来,秦国的农业也没发展到可以腾出土地搞太多经济作物的程度,她也就暂时没提这件事情。

反正只给荀卿一个人晒些来喝,对于旱季漫长的牛贺州来说,只是顺手的小事情。

新弟子看荀卿动手洗陶壶,赶紧要来帮忙,被荀卿笑着挡住:“不必,小友就爱喝我煮的茶。”

年老之后,能被小辈需要,对他而言也是一种幸福。

特别是被平日十分要强的小辈需要。

新弟子有些讶异。

荀卿平日可没给谁煮过茶,听说张苍师兄一直跟在老师身边,辗转好几个国家,但是昨日师兄在外归来,风尘仆仆,也不过是得来庖厨一盏热汤。

老师亲手煮茶,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到底谁啊?

不甚熟悉赵闻枭的新弟子疑惑,偷偷觑她。

赵闻枭也毫无惶恐之意,理所当然地捧着脸看他老人家忙活,嘴里絮絮叨叨说着浮丘伯在牛贺州那边的事情,给他带带弟子的消息。

顺势一转,才说起牛贺州两边管理的现状,与他论论治理之术。

要是碰上跟老人家意见相左的地方,她就简单提提自己的想法,但也不争辩,反而说起其他事情,绕一个大圈才转回来,辅助说明她自己的观点。

她很懂迂回之术,极少硬碰硬。

新弟子有时听得稀里糊涂,不自觉跟着她所言思索,等正题回落,才恍然大悟自己中计了。

他登时有些纳闷。

真是古怪又固执的人,就连说话都带着一股捕猎似的细密紧张,一旦跟不上就容易被她咬着咽喉要紧处,令人说不出话来。

荀卿平日跟其他前来请教的贵族朝臣说话,于辩论一道上也是不相让的,语气虽然温和,但很坚持自身意见,大有“若是诸君不认同,又何必请教我,不如就此作别”的委婉意思。

可面对眼前淑女,他的耐心好像便多上三分,纵然知道她绕一个圈子诡辩,也只乐呵呵一笑,重申自己的意见,便不再啰嗦,却也没有送客的意思。

纵然意见有左,两人竟也相谈甚欢。

等赵闻枭带着张苍他们离开,新弟子便问:“老师何故待淑女如此放纵?”

是的,他觉得老师称得上放纵。

荀卿哈哈一乐:“你认得她的日子太短,以后便会明白了。她与秦王极其相似,都是心中十分坚定自己想要什么的人,为此可以不惜放低身段,做任何事情来换取人才与治国的意见。

“他们就像那潜伏在草丛背后的猛虎,在出爪之前,什么耐心都有,可以忍受虫叮蛇爬,风扰雨侵,而其志不变。”

大部分人则不然,他们对未来如何不确定,想要又怕承担后果,容易举棋不定,还有劝一劝的可能。

可他们就是太坚定自己所要,若是给的意见不能帮助他们达成目的,是他们不需要的,他们就会一笑而过。

劝是劝不动的,只好各自说清楚自己所思,明白在这件事情上,大家已经没有共同的话就好。

倘若是年轻时候,他当然少不得捞起竹简跟对方打一架,谁打赢就认可谁的话。

“小友有一言,还是挺有道理的。”荀卿看着屋檐下落的雪,眼中有着浓浓笑意,“有些事情,与其大动肝火,不如让小辈走走弯路,脚下踏过的土地,才会成为心中的土地。”

新弟子:“……弟子愚钝,不明白。”

荀卿笑笑:“不着急,你还小,不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也很寻常。”

这边闲聊时,赵闻枭已经带着一行人准备出发,踏上前往魏国的路。

嬴政和小扶苏在风雪中给他们送行。

蒙毅因伤重,被蒙恬勒令呆在内室烤火,不能出来。

赵闻枭逗小团子玩,把脸凑过去:“来来来,姑姑要走了,亲一个。”

小扶苏羞赧,无措看嬴政。

对他来说山一样高的阿父却根本没有低头看他,只看着姑姑,一脸嫌弃。

他觉得阿父这样很不好,会伤姑姑的心。

本来还有些扭捏不好意思的小团子,同情心上涌,红着脸凑到赵闻枭脸颊旁,踮起脚尖啾上一口。

被冷风侵袭的脸颊一暖,赵闻枭又捏着夹子音,喊着心肝宝贝儿的,啵啵亲上好几口,给还没晒成小麦皮肤的雪白孩子亲懵了,脸蛋透红。

嬴政:“……”

她抱起糊里糊涂的小扶苏,捏捏他手感柔软的小脸蛋,塞进嬴政怀里:“啧,自己的孩子,想抱就抱,眼红什么。”

背对孩子,她冲嬴政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每次她逗扶苏玩儿的时候,他就悄咪咪偷看,被发现还假装若无其事,理直气壮看着她眼睛。

啧啧。

嬴政怀里多上一团软绵绵的小东西,下意识伸手接过,但脸上还是不苟言笑,拧眉看着,好似怀里的东西多难处置一样。

小扶苏:“……”

大人猝不及防,小孩也相当意外。

意外得有些僵硬惶恐。

赵闻枭看不过眼,数落嬴政:“这么大个人,啥用没有,孩子都不会抱。你这胳膊拐这个弧度,是要孩子当滑梯栽进雪地里吗?要不要给你个浇水壶,再来点儿鱼骨粉,明年树上就给你长八十个孩子出来,摘了就能带回家继承家业呢。”

小扶苏:“……”

姑姑真厉害,所有人都很怕阿父,她怎么一点儿也不怕。

赵闻枭亲自上手指导,毫不客气摆弄嬴政的胳膊,温柔调整小扶苏的坐姿。

这头恶狠狠瞪某个面容冷峻,凤眸静敛的人,咬牙切齿道:“放松些,你要勒死他吗?”那头嗓音柔得要滴水,安慰小扶苏:“宝贝儿别怕,这个凶凶的人是你父亲,他不会伤害你的。我们放轻松好不好,不然久了腰会酸酸的哦”

一众旁观者:“……”

赵闻枭将小扶苏凉冰冰的小手掌塞进嬴政衣领里,用外面的狐裘领子盖了盖,终于满意拍拍手。

小扶苏悄悄收回手,又被赵闻枭塞进去:“天冷,他火气大,刚好给你暖。自家阿父,跟他客气什么。乖乖不要怕,他要是敢凶你,姑姑替你教训他。”

被迫抱孩子的嬴政垂眸乜她:“你一天不作妖,心里不舒坦吗?”

赵闻枭端起虚假的笑脸:“你火气不大?”

嬴政:“……”

赵闻枭瞪大眼,全是看好戏的戏谑:“你不是小猫猫的阿父?”

嬴政:“……”

赵闻枭“呵”一声:“还是说,暂时不论军事力量和综合国力,光凭我们两个的单兵力量,你打得过我?”

嬴政:“……你怎么不说卫士也不论。”

赵闻枭扫过他身后一众人,平静得不能再平静:“就这点人,他们打不过我。”

卫士:“……”

谢谢提醒,但没必要。

嬴政默默看着她,没有回话,也没有将扶苏交给其他人,只是安静抱着。

赵闻枭:“哑巴了??”

嬴政:“只是在想,大概是跟某些人相处久了……”

赵闻枭:“开始拥有人情味了?”

嬴政瞥她一眼,不说话,但神色堪称看什么离奇事物。

赵闻枭:“……你老用这种眼神看我做什么?”

“我在等你说话。”嬴政撩起眼皮子,慢条斯理道,“看看这张嘴还能吐出什么狂言,以后有人再得罪我,想想你的作为,可以方便我迅速冷静下来,认真思考要杀要剐还是留。”

他连赵闻枭这张毒嘴吐出的话,都能生出忍耐心来,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赵闻枭:“……”

她轻轻揉着孩子的两团发包,眼神与嬴政厮杀。

‘看在小猫猫的份上,过分的话就不多说了,等孩子不在你就完蛋了。’

‘呵,是吗?’

‘你这是挑衅?’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只准你放肆,不许我反击?这是什么道理。’

‘姐的道理。’

‘呵,那可真是巧了,我最喜欢打破别人的道理,让他们心甘情愿听我的。’

‘……’

……

两人之间火光带闪电,仿佛有无形的橙红色苗苗从两个方向对准,不相上下地冲着对方而去。

旁观者无不紧张。

火凰和玄龙互相拥抱,擦着虚假的眼泪,觉得他们两个不应该绑定亲缘系统,这要是绑定的宿敌系统,说不定它们已经功成身退,寻找下一个任务对象了。

【滴】

【亲缘关系4级用眼神就能传递行动的好朋友:好朋友根本不需要语言沟通,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想法。(2/10)】

正在瞪眼的两人:“……”

两只系统:“……”

主系统的判断规则,还真是……令人惊喜。

抓住系统漏洞的两个人,又开始刷分大行动。

‘怎么样,要不要再试一下?’

‘可以试试看。’

‘不知道我们现在这样,商量坑它算不算有默契?不需要说话就明白要干什么?’

‘怎么不算呢,’嬴政眉头一跳,‘这可是另外的事情。’

意料之中,面前的系统面板缓缓从“2/10”跳到“3/10”,似乎认可了他们的想法。

只是两人再想要刷刷,系统面板就装死不跳了。

看来是之前刷分太过分,刺激到了系统,在后台做了连续加分的次数限制。

但两次也不错了,值得开心。

赵闻枭和嬴政的心情瞬间舒泰畅快,再看对方就顺眼不少,双双端起姿态客套。

赵闻枭:“日头高挂,再不走就太晚了,你们不要太想我。”

嬴政:“愿君此行无风雪,万事顺利,百无禁忌。”

蒙恬他们看看刚冒出头的日轮,再扫扫扬出青灰色雪雾的迷蒙天地,默不作声。

罢了,王和教官开心就好。

小扶苏倒是高兴的。

阿父和姑姑不再吵架,那便再好不过了。

就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大家的神色都有些古里古怪,不太对劲儿的样子。

赵闻枭翻身上马,将脖子上的布巾拉高,挡住口鼻:“我走了,小猫猫要记得想我哦。”

小扶苏抽出小手,学她的样子挥了挥:“姑姑一路顺遂,扶……”

“咳。”嬴政咳嗽提醒。

“……懋会想你的。”小扶苏紧急改口。

赵闻枭乐得眯了眼,扯转马头,向着函谷关去。

小扶苏目送赵闻枭远去,恋恋不舍收回手,一个自然而言就塞回嬴政的衣领里。

等扭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他正要惶恐收回手掌,嬴政却抱着他往上颠了颠,说了句:“抱稳。”

护着他后背的手撤走,拉上缰绳。

忽然腾空而起,小扶苏下意识抱紧手下的脖子,顾不得其他了。

嬴政把身上狐裘紧了紧,掖紧孩子肚皮地下:“压住,别让风吹进来。”

小扶苏“嗯嗯”点头。

他缩在狐裘里,听着天地风雪呼啸如狼嚎虎咆,睁大黑亮凤眸看着眼前刚直的下巴,有些压制不住的雀跃。

他觉得,今日不知为何,甚是喜欢阿父。

阿父应当也有些喜欢他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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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释】

历史上的政哥,其实十分宠孩子(看阴嫚的墓葬),但是因为先秦时候的文化就是父亲不能亲近孩子,特别扶苏又是长子,是需要继承大统的人(之前作话分析过先秦时代对待孩子的传统习惯),所以他可能相对严厉一些,以至于扶苏觉得阿父不爱自己,连后来自杀都那么毫不迟疑。

所以,咱这章写写父子、姑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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