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不知我哥是嬴政 竹艼 2846 2026-01-11 13:43:43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

折回韩国,嬴政还在灯下批阅文书。

他手边的路簿,安安静静被一卷竹简压着,一页都未曾翻阅。

赵闻枭让韩瑛和孩子母亲先回自个儿屋里好好歇息,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议。

两人都没动。

赵闻枭:“难不成你们想要现在就给我答复,不需要多想两天再说?”

韩瑛瞥赵闻枭一眼,握紧手中尚且温热的番薯饼。

孩子母亲却沉默,眼神中透露出些许挣扎。

赵闻枭笑说:“黑夜容易令人冲动,你们先回去仔细想想,过两日再给个准信。”

她将两人送到门外才转身回到内室。

嬴政刚把带来的文书看完,规整放进箩筐里。

他伸手把竹简也取走,塞入箩筐,拿起路簿对照烛火。

赵闻枭把门关了,抱着兽皮瘫在嬴政对面的席上,双眼无神看屋梁。

没一会儿。

她又骨碌爬起来,趴在书案上,惆怅叹气。

嬴政没理会她。

趴得下巴和脖颈酸痛,她换了一个盘腿坐着撑下巴的姿势,继续叹气。

火凰:“……”

玄龙:“……”

两小只都听不下去了,催促嬴政理理她。

嬴政不紧不慢,翻过一页书,问她:“遇上何事了,竟能让你愁苦至此。”

这架势,是要把新木叹落不成。

“我感受到了从‘达尔文学说’发出的一支箭,它穿梭时空,扎在了我心头上。”赵闻枭换了一只手撑下巴,继续叹气,“你说老祖宗造的孽,为什么会报在我身上呢?”

嬴政:“……”

又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赵闻枭再度发出灵魂疑问:“为什么这么造孽呢?”

为什么物竞天择,偏偏将美洲的马,全部竟没了呢?!

她不过是,想要一支能在凰城一带活动的畜力运输队罢了。

须知,驼鹿生长于北部相对寒冷的地带,适应不了凰城这边的物候,且并不容易驯服,首先可以排除。

马匹又太金贵,并且不容易适应山地和湿滑地带,容易伤蹄子。

众所周知

一匹马若是蹄子出事儿,基本就是等死,治是治不了了,还不如立即宰了吃。

好图个新鲜。

驴子倒是比马更适合运输,但是驴子载重只有七十公斤,马的载重却足有一百三十公斤,一比较就显得不够经济实惠了。

骡子载重倒是可达一百四十公斤,且一日可连续走七个小时,持续劳作二十日不歇息。论食量,骡子嚼用也比马匹小,还不挑食。关键是,它能适应山地和泥泞湿滑地带等恶劣地形。

可称完美。

它在运输一事上,整体性价比接近牛,但是又比牛的饲养成本低很多。

不管古今中外,骡子在运输事业上就没输过。

如此看来,骡子简直就是他们牛贺州运输行业的首选对象。

但!

骡子不孕不育,要马和驴杂交。

那么问题就回来了

在马已灭绝的美洲大陆上,她要引进良种马与驴杂交,得花多少钱啊!!

嬴政没理会她,继续低头看路簿:“好好说话。”

他们先祖皆是明君,何来造孽一说。

肆意编排祖宗,也不怕祖宗入梦教训。

赵闻枭幽幽仰天,负手踱步:“何以解忧,唯有金子骏马,良才广厦,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她忽然间有点儿明白,刘皇叔在创业初期的心酸。

嬴政:“……广厦是何物?居所?”

赵闻枭解释:“宽敞的屋子。”

“广厦庇不了天下寒士。贵族不循法,民则贫弱,无衣无食,光有广厦何用?”嬴政收起路簿,“国策方能安民。有这闲工夫,不如想想如何以法治国,以何法治国。”

他撑手起身。

赵闻枭:“这么快就把路簿看完了?”

嬴政:“我带回大秦看,明日再还你就是。”

赵闻枭:“你不是每次看都要问问题么,带回去看谁给你解答?”

“攒着,明日一并问。”嬴政扎心一言,“你太吵了。”

【滴】

任务的进度从“3/10”,蹦到“4/10”。

赵闻枭:“……”

她手指跳动,有点儿想用一指禅戳死主系统。

嬴政轻笑一声,走了。

赵闻枭:“…………”

对着那背影,就想来一套降龙十八掌。

次日一大早,孩子母亲来告辞。

赵闻枭有些吃惊:“你不想留在牛贺州,留在凰城?”

在温饱问题还没有解决的年代里,凰城的伙食有着天然的绝对魅力。

当地人多是狩猎文化,不会烹饪种植,多是采集,是以吃肉居多,一锅乱煮,熟了就行;外来者则不知何物能吃,更不知如何吃。

凰城兼具二者所长,可谓独一无二。

孩子母亲摇头:“想。但我还有两个女儿,我怎能将她们抛下。”

赵闻枭:“??”

她有这意思吗?

“我本想央求城主将我大女带去,又恐她疑心我不要她。思来想去,此事决定不该在我,而在城主与她。”孩子母亲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脸上是挣扎过后的释然,“倘若城主愿意收留她,她也想与城主闯一番新天地,那是再好不过了。”

可倘若孩子并不想要这些,只想留在她身边。

她私以为,自己也不当以爱为名,狠心将孩子推出去。

赵闻枭:“只是因为这个原因?没有对于故土与其他亲人的不舍?”

孩子母亲苦笑:“只是这个原因,没有不舍。”

她是一辈子都没有家的人。

所以,她不想大女儿也觉得自己没有家。

女子这一生呀,本就漂泊无定,什么娘家婆家都不是家。

她夫之女弟,年纪与她相仿,前几年嫁了一位猎户,早早怀上孩子,伺候姑舅(公婆)。

她们俩都一样,幼时总被阿母骂多余长一张嘴,干的活不如牛,吃的倒是和牛一样多,所以她们连麦饭都不敢多吃,饿了会揪些山野田地里有些酸甜的草吃。

不过那样的草也不好找。

牛羊要吃,山野里的山禽山兽要吃,出来寻觅野菜的人家也要吃。

所以,更多时候,她们会选那些又苦又涩,没人愿意吃的刺嘴野草。可这吃野草也是有讲究的,得先嚼上几口,试过吃了不会拉不会吐,不会昏厥不会眼花,那便可以记下来这草的模样,下次再寻。

只不过这样的草,往往很难嚼动,上颚啊舌头啊经常会被磨出血,溃烂红肿,嗓子也会被卡得很疼。

甚至喝水时吞咽都困难。

但是没有关系。

她们还可以用石头把草先砸烂,再用牙齿咬。

那便没有那么痛了。

石头上的草汁,也可以舔干净。

吃得多了,倒是觉得这种野草的味道,苦得别有一番滋味。

可即便如此,也不能掉以轻心。

这些草分明无毒,却也无人多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上岁有一户人家的新妇,因为吃得太急,菜堵在嗓子眼里,却怎么也吐不出来,被活活噎死了。

据说,从她嘴里扒拉出来的野草,足足拉出膝盖高一长条。

下端还带着血。

可吓人了。

她当时完全想不出,那是怎样一种场面。

只是坐在门前编竹筐时,也跟着旁人唏嘘两句,感叹这么年轻的新妇,还没过上好日子便去了。

后来

夫妹饿狠了,吃得急,也噎死了。

阿母和良人嫌弃夫妹丢人,都不愿意出面送别,只派她去看一看。

她看吐了。

那草的刺没除干净,勾了肠子,被夫妹她舅用力一扯,就掉在她嘴边。

他们嫌弃难看,想要草草埋葬下土。

她主动向前说将肠子塞回去。

不塞不行的。

世人都说死后若再生。

夫妹这辈子已经太苦了,若是来生没有一副完整的躯体,可让她怎么活呀!

塞肠子时,她还得隔着肚子摸索,却摸到了一团硬。

夫妹有孩子了。

约莫两个月,不显怀,很小一团。

这下,她的姑舅她的夫,哭得浑然不似人样。

她当时茫然站在坑边,心想,女子这一生,何其卑贱。

浮萍无根,尚且可飘于池;柳絮随风,不知落地处,亦未尝不恣意。

可她们

她们这不被期待、不被钟爱的一生,又能飘于什么之上呢。

所以呀。

她得让自己的女儿知道,起码母亲在的地方,可以为她撑起一个家。

不管何时,不管何地。

思绪万千也不过一眨眼而已。

孩子母亲对上赵闻枭那双无时不亮的凤眸,心想,倘若女儿们往后眼里都如她这般明亮,那就好了。

极好。

“既然你只是不舍得女儿,并没有不舍得其他人,那便将女儿都接来。”赵闻枭说,“我凰城还不至于养不起三个孩子。”

新生力量,从小熏陶。

她眼馋着呢。

韩瑛姐妹俩前来寻赵闻枭时,恰好听到这番话。

孩子母亲愣住。

赵闻枭瞧她们停在门前不入,调侃道:“怎么,你们俩打算跟我说,不想去凰城那等还没开辟的山野当牛做马?”

“非也。”韩瑛摇头,盯着她从来自信,不显萎靡的双眸,“我们想去。”

倘若真的可以靠劳作,从隶妾的境地脱离出来,甚至如同那些贵族士人一样,成为一国之将相。

那她们愿意。

孩子母亲听到这句话,才回过神来,扑通一下就跪了。

“多谢城主,我们母子四人也想留在凰城!”

她喜欢那里神色飞扬,披甲执锐的飒爽女子。

“那便都去。”赵闻枭喜欢有一定觉悟,还明白事理的同道中人,“只不过在去之前,先与你们说一件事情。往后,称呼要改,将你们的什么女兄女弟全部去掉。没有‘女兄’,只有‘姊姊’、‘姐姐’、‘阿姐’,也没有什么‘女弟’,只有‘妹妹’。”

几人尚不明白,改个称呼有何重要,但她们还是应下。

然而孩子母亲尚有一事忧愁:“此事若是被我姑舅良人知晓,他们肯定不会放走我们。所以,我还得悄悄回去,将两个孩子带出来。”

赵闻枭一转手里的剑:“无妨,我与你同去。我这人最是讲道理了,要是他们不通人情,我一定替你好好掰直他们打结的脑筋。”

火凰:“……”

宿主这个道理,能是正经的道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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