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孩子:有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女仆的目光扫向了楼梯,那里还传来威克斯特和宾客们的低沉交谈声。
“如果你太明显的不服从他们话,他们会杀了他,”她继续说道,“或者更糟,把他卖到其他地方的救济院,那你就永远找不到他了。小心点,如果机会来了,抓住它,跑得快些。”
楼下的门关上了,发出了砰的一声。
女仆猛地一颤,松开了苔丝,把她往里面推了推。
“莫莉!”威克斯特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我们的波尔多酒在哪里?”
女仆莫莉又看了一眼苔丝,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围裙,回头喊道,“马上就来,先生!”
女仆的脚步声一落到楼下,苔丝就从厚重的窗帘后面走了出来,脉搏狂跳。
她强迫自己恢复平稳的呼吸,用有些麻木的手指抚平身上的裙摆,仿佛想抑制住颤抖。
走廊很空旷,苔丝趁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里面仍然是被打理的干干净净的样子,床铺铺得很整齐,地板一尘不染。
她把门轻轻合上,然后半跪在床边,用颤抖的手指在床下寻找着,直到握住冰凉的玻璃瓶。还好女仆们从不检查这里,让她能够把它一直藏到现在。
最后留下的那一点羊奶早就变质了,但苔丝还是把它清洗过后留了下来,每当孤独感袭来的时候,她都会用袖口轻轻擦拭它。
也许当时她这样做只是出于某种愚蠢的冲动,它现在却成了世上唯一坚实的东西。
苔丝蜷缩在地毯上,把冰凉的玻璃贴在额头上,仿佛这样就能平息胸中升起的恐慌。
她没有钱。没有朋友。而威克斯特的手里握着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孩子。
威克斯特很快就会把她送到治安法官面前,她不得不背诵这些人精心为她编排的谎言,把那个人描绘成毁了她的恶棍。
但她真的能相信威克斯特的承诺吗?她还记得威克斯特当时向亚雷提到的“教授”,那个人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亚雷完全不可信,和他有往来的威克斯特一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一定是有预谋的抢走了她的孩子,想用孩子控制她。
她得想想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苔丝打起精神,开始记下一些之前从来没注意过的细节。
她记住了守卫们三点半会换班,威克斯特会在夜晚一直待到天亮,他会故作漫不经心地把文件锁到不同的柜子里。
当女佣们八卦时,苔丝徘徊在门口,努力捕捉这些话中提到的信息。
“……乘马车向北……”
“医生在摄政街附近有个房子……”
“主人去上诺伍德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嘟囔着,“那个法国警探又开始打探消息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法国警探。苔丝像收拾偷来的硬币一样把这句话收到了心底。
苔丝还鼓起勇气悄声问了之前提醒过她的女仆莫莉,有没有关于她的宝宝的更多消息,但女仆脸色惨白,猛地摇头后匆匆离开了。
这让苔丝的心更加不安定了。
苔丝曾经借口想要呼吸新鲜空气,偷偷溜出去,但守在门口的男仆只是歉意地笑了笑,带着她回到了房间。
还有一次,苔丝假装生病,希望在请医生过来之前找个间隙从门口离开,但威克斯特的医生以令人不安的速度赶到,给她开了一种苦涩的药剂,让她昏沉了好几个小时。
一个细雨绵绵的下午,苔丝以需要“缓解紧张”为理由,悄悄溜进了花园,然后继续向前走,径自走向那个长满了常春藤的大门。
她的心跳得非常剧烈,悄悄从仆人入口溜了出去,但当她刚走到街道尽头,一辆出租马车司机就喊住了她。
“迷路了吗,夫人?”他说道,“或许我该告诉先生,有人不经同意就从屋子里出来了。”
苔丝脸色苍白,匆匆逃回屋内。
奇怪的是,没过多久,这栋房子里开始弥漫起了苔丝无法理解的紧张气氛,男人们在奇怪的时间进进出出,靴子踩着细腻的地毯,讨论时声音因兴奋而格外尖锐。
女仆们的交谈更加自由了,威克斯特从前会监督她排练,现在却很少过来了,连那些派来纠正她的口音和措辞的老师也变得随意散漫,总是迟到或早退。
“发生了什么?”有一天晚上,苔丝鼓起勇气问道,手指紧紧抓着自己的裙摆边缘,“我是说……最近过来的人很多。”
令她惊讶的是,威克斯特只是得意地笑了笑,用卷起的报纸敲了敲掌心,“这关于政治,亲爱的。”
他温和地说,“议会宣布休会。选举即将开始了。”
苔丝眨了眨眼,“……选举?”
这个词对她来说非常陌生,就像煤气灯或公共汽车一样,只是伦敦的另一个奇怪东西。
“是啊,选举,”威克斯特轻笑,“一个神奇的时刻,英格兰的每个傻瓜都能假装自己的声音很重要。”
他的眼睛闪闪发光,“而现在,我们亲爱的慈善家正准备再次赢得一个席位。除非……他的丑闻盖住了他的慈善举动,反而让他变得非常不堪。”
几天之后,报童的声音透过敞开的窗户传了过来。
“快讯!快讯!议会正式解散,选举开始了!”
苔丝将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注视着男孩穿梭于熙熙攘攘的伦敦街道,挎着一个小包在雨中大喊着头条新闻,时不时停下来,向路过的马车递出一份报纸。
她专注地看着对方的动作,直到一声清脆的敲击声响了起来,吓得她慌忙从窗边移开了。
“起床了,姑娘,”一位严肃的女仆厉声说道,“你今天中午要出门,威克斯特先生不会容忍你的迟缓。”
她把一条灰色裙子扔到床上,“穿上这个。没有蕾丝,没有丝带,打了补丁,正适合你这样的姑娘。”
苔丝麻木地扣上纽扣,角落里有一面镜子,但她避开了它,她知道自己现在一定看起来很憔悴。
楼下,威克斯特站在壁炉边翻阅着一本皮革装订的档案,当他抬头看着苔丝下楼的时候,他的笑容更灿烂了。
“完美,”他帮她理了理披肩,“记住,当治安官问起孩子时,要哭泣,但不是嚎啕大哭。我们想要的是怜悯,而不是恼火。”
苔丝咽了咽口水,“在那之后呢?”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等一切结束……等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我能……”
威克斯特的手指停在了她的衣领上,然后他笑了起来,“等会你的孩子就会回到你的怀里,亲爱的苔丝,在那之后,你当然会得到你想要的。前提是你今天表现得很完美。”
他收回了手,带着她上了马车,“还记得我们为你编排的剧本吧?再告诉我一边,那个名声斐然的工厂主是怎么哄骗你的。”
苔丝吸了口气,开始从头说起了那个编出来的悲惨故事。
在故事中,她是个倒霉的工厂女工,从农村到伦敦谋生,应聘进入了一家工厂,那家工厂却因为艾萨斯要求强制提高工资、缩短工时导致成本上升,在竞争中破产了。
工厂倒闭了,她无处可去,艾萨斯那时恰巧在东区“救助”失业工人,单独见了她一面,说同情她的遭遇,承诺为她安排新工作,但实际上利用了她。
“我、我求他不要抛弃我和孩子,”苔丝双手颤抖,“但他说……但他说没人会相信一个工厂女孩,而不是他那样身份的人。”
威克斯特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他低声说道,“治安官是个多愁善感的傻瓜,他会记住你的每一句话。记住,你和你孩子的救命恩人是一位谦逊的牧师,没有任何政治背景,只是被良心所驱使救下了你们……”
威克斯特的话在说到一半的时候戛然而止,马车猛地停下了,他差点撞到了前面的车厢上。
他咒骂着,拉开窗帘怒视着车夫,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就在那个瞬间,苔丝往外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艾萨斯正蹲在雨中,站在一辆翻倒的马车旁,靴子陷入泥泞,单手稳住了一堆摇摇欲坠的箱子。
一群小孩像饥饿的麻雀一样围着艾萨斯站成一圈,双手伸出,而艾萨斯则是毫不费力地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个苹果,分发给这些孩子。
然后,仿佛感觉到了她的凝视,艾萨斯抬起了头,他的目光望向马车的窗户。
苔丝睁大了眼睛,心跳在耳边轰鸣。
威克斯特怒吼着,猛地拉上了窗帘。
“该死的交通,”他嘟囔着,用手杖敲打着天花板,“绕过去,你这个笨蛋!”
马车再次猛地开始前行,但苔丝的眼前似乎仍然是艾萨斯刚才的样子,这位年轻的工业家被雨水打湿的头发,他的肩膀轻盈地倾斜着,顶住翻倒的马车,而捧在那些孩子肮脏的掌心中的苹果闪耀如红宝石。
那些由威克斯特和其他人灌输给她的话显然全是假的。
亚雷不是什么好东西,和他有来往的威克斯特用孩子威胁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其他的人也是为了自己的目的想要利用她。
威克斯特不耐烦地敲了敲膝盖,“继续,从那个他强行把你逼进一间小屋子的部分开始……”
苔丝咽了咽口水,继续说了起来。
而阿尔娜则是站在原地,有些迷茫地瞧着走开的马车。
……车上怎么有个红名和绿名坐在一起?
阿尔娜对那个绿名姑娘很有印象,这个姑娘长得还挺漂亮,当时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因为孩子看起来很瘦小,阿尔娜还给了她一瓶山羊奶。
但她看起来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脸色更差了,显得苍白又焦虑。
马车一拐过拐角,阿尔娜就把最后一个苹果扔给了咧嘴笑着的小孩们,抖去了袖子上的雨水。
“喂!你要去哪,艾萨斯?”车主喊道,还在拍裤子上的泥巴,“我还想着等会请你去吃一份牡蛎……”
“还有别的事,”阿尔娜愉快地说道,“下次再请我吃饭吧!我会记得的!”
她在街道上穿梭着,灵活地躲避着水坑和行人,跟着那辆马车往前跑去。
这辆马车全身黑漆漆的,没什么特别的装饰,但马车夫一直在不耐烦地咒骂着什么,这让阿尔娜很容易就能辨认出它。
她给自己又塞了一口饼干,转过下个街角,正好看到车子停在了一栋不起眼的联排别墅前面。
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先从马车里走了出来,他整理了一下马甲,朝着打开的门伸出了手。
那个和阿尔娜聊过天的姑娘走了出来,紧接着,这个中年绅士就这样扶着瘦弱的姑娘走进了这栋房子。
阿尔娜短暂思考了一下后,左右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她迅速冲进了两栋建筑之间的角落里,把湿透的大衣塞进了随身背包里,免得挡住视野。
砖墙粗糙不平,阿尔娜趁着没人在看,灵活地爬到了窗台上,然后沿着排水管继续向上,最终落在了屋顶上。
屋顶湿漉漉的,她轻手轻脚地踩在瓦片上,往前挪去,很快她就蹲在了半开着的阁楼窗户边,蹑手蹑脚地进去了,打算偷偷听一听到底里面在聊什么。
一个半小时后,阿尔娜恍惚地从屋顶跳了下来,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回了贝克街。
打开起居室的门之后,瞧见福尔摩斯还在围着化学实验转悠,她清了清嗓子。
“福尔摩斯,”阿尔娜眨了眨眼,决定把震撼传递出去,“我有了一个新情况要告诉你。”
她郑重地说,“我现在好像有了一个孩子。”
福尔摩斯差点把试管里的溶液浇到自己的手上,“……什么?”
华生正在壁炉和扶手椅之间翻找着他自己的医学笔记,差点一头撞上地板。
“等等,什么?”他语无伦次地说道,“……孩子?我怎么不知道?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