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正义(15w营养液加更):需要被看见。

几天后。

当沙威到达巴黎的时候,他最终在巴黎警署后方宁静的花园里找到了夏布叶先生。

暮色在碎石小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秘书的姿态放松,他翻阅着一份薄薄的档案,几乎没抬头看沙威。

片刻后,夏布叶才抬起了头,温和地和他打招呼,“探长,你看起来很累。”

沙威没有否认,而是在礼貌的问好后才说道,“案子还没结束。”

夏布叶轻轻点头,“这件事你在电报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啪地合上档案,示意沙威走到他的身边,“苏格兰场还是坚持不同意,他们的专员似乎对你的工作很满意。”

沙威没有说话。

夏布叶瞧了他一眼,“啊,我明白了。”

在路过一对停在路边争吵着什么的初级职员时,他调整了一下眼镜,压低了声音,“你还是认为这个所谓的主谋还逍遥法外。”

沙威应了一声,“是的。我迟早会抓住他。”

夏布叶观察了他一会,然后若有所思地哼了一声,“有趣。因为某些……某些人说你拖延调查是有其他目的。比如说,争取额外资金,或者是名望。还有人说你太喜欢伦敦的热情好客了,并不急着回来。”

沙威的步伐微微一顿,“谁说的?”

夏布叶淡淡地笑了笑,“老样子。那些从及时收拢的结局中获利的人。”

他在一棵栗树下停了下来,摘下一片叶子在指尖滚动,“但我认识你很久了,我不会怀疑你在玩政治手段,探长。我想,你在这个案子里看到了让你害怕的东西。”

“不过,”他叹了口气,“没有确凿证据,巴黎不会批准进一步追捕。”

“那我就去找证据。”

夏布叶挑了挑眉,“即使这意味着要在官方渠道之外工作?”

沙威直视着他的目光,“即使是这样。”

很长一段时间,唯一的声音是头顶树叶的沙沙声。

夏布叶在渐渐变得昏暗的日光下仔细观察着沙威。

不久前,沙威宁愿吞下自己的手枪,也不愿考虑曲解程序,更别说承认正义可能会偶尔越过法律条文了。

“哎呀,”过了一会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伦敦的风气影响了你。”

沙威踩过一片掉落在地上的枯叶,“我一直追求正义。”

“确实如此,”夏布叶轻声说道,“但你以前总是把正义和判决混为一谈,现在你认出了它们的差距,探长。”

他拍了拍沙威的肩膀,然后朝着总署灯光照亮的窗边走了过去,显然打算走侧门回办公室了,“尽量别被子弹射中。放轻松,我来处理那些传言。”

沙威看着夏布叶逐渐离开,沉默了片刻,才转身朝着自己暂住的旅馆走去,打算晚些时候坐船赶回伦敦。

就在他往另一扇门走去时,一名慌乱的文员路过了他。

文员正抱着一堆文件,一边整理,一边往屋子里走。

“……声称自己只是个叫尚马秋的流浪汉,”他自言自语说,“但监狱看守说他就是那个逃犯,叫让,让什么来着?冉阿让还是别的什么?唉,我记忆力真是越来越差了……”

沙威顿住了脚步,“再说一遍。”

文员惊叫一声,勉强挽救了文件掉进边上池子里的灾难。

“长、长官!”他慌乱地说,不住地瞥着沙威的制服,“只是个小偷小摸,不是什么大事,有个老乞丐在附近偷了苹果,监狱看守把他认出来了,说他以前是个苦役犯,叫什么……”

沙威不假思索地说,“冉阿让。”

文员脸色发白,“是、是的。他们正拘留了他,等待证人进一步确认。”

沙威握紧了拳头,“他在哪里?”

片刻后,沙威站在昏暗的拘留室里,目光紧盯着眼前这位畏缩的白发男子。

囚犯尚马秋眼神散乱,满是困惑和恐惧,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你……你们认错人了,长官!”老人结结巴巴地说,搓着干裂的双手,“我,我只是想要个苹果,我没恶意!”

他说着说着,又困惑地说,“而且苹果是自己掉下来的,我不是贼,我没有翻墙去偷苹果。它连着枝带着叶掉下来,我又太饿了,先生你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哪可能总是填饱肚子……”

沙威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和冉阿让长得太像了,还有同样宽阔的肩膀,同样粗糙的双手,面容沧桑,甚至这个老人微微驼背,仿佛多年的艰苦折磨得他挺不起脊梁。

但沙威突然厉声问道,“你在土伦待了多久?”

尚马秋眨了眨眼,惊恐又茫然,“土伦?我……我从没去过那里,长官,我发誓!”

沙威盯着对方的反应,心里一阵翻腾。

真正的冉阿让光是听到这个名字就会退缩,而按照他在伦敦报纸上看见的、关于表情分析的一些知识,这个人很有可能只是个可怜的老流浪汉,倒霉地和囚犯长得很像。

沙威猛地呼了口气,“放了他吧。”

狱警和文员震惊地看着他,文员眨了眨眼,“但,但过两天就要开庭了……而且大家都觉得他是冉阿让,还有人出庭作证的,长官。”

他还补充道,“冉阿让的母亲就姓马秋,至于尚、让,可能是他后来改了名吧。”

改名,重名,这让沙威一下就想起了艾萨斯和他聊天时的那句话。

难道就不能是重名了吗?

“这不是冉阿让,我曾经担任过冉阿让所在监狱的副典狱长,没人比我更熟悉他,”沙威说道,“我也不绝会让一个无辜的人因为警探的疏忽大意,而在监狱里腐烂。”

这些话从他舌头上跳出来的感觉很奇怪。

无辜的人。曾经他会把这个概念当作多愁善感,飞快忽视掉。

他敲了敲栏杆,“如果不能直接放了他,那就再进行调查。你有其他人为你作证,证明你不是冉阿让吗,尚马秋?”

“有的,我以前在济贫院大街干活,”尚马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说道,“巴卢先生认识我!他知道我,我是个老实肯干的人,我诚实的工作,我是个正派人!”

文员咽了咽口水,“记录显示这位巴卢先生已经破产了,现在下落不明。”

不等沙威继续说点什么,尚马秋就隔着栏杆抓住了他的袖子,“但他认识我,长官!他知道我的,我不是个苦役犯,我也不会偷东西,我这辈子没偷过任何东西啊。”

沙威低头看着那上满是泥土和汗水的手指,因为常年劳作,尚马秋的指关节已经扭曲成了可怖的形状。

一个月前,他会毫不犹地挣脱,说不定还会朝他脸上吐口唾沫,骂这家伙是个诡计多端的苦役犯。

但现在……现在他似乎看见了艾萨斯的工厂工人,他们一边搬运箱子,一边笑着。似乎看见了马德兰在伦敦的街道上扶稳那辆马车。

正义不仅仅是枷锁和判刑,有时候是某些东西需要被看见。

“告诉管辖这个案子的探长,去找这个巴卢,”沙威说道,“追踪他最后留下的已知地址,雇主,债务。”

文员慌乱地把信息记了下来,“但是长官,如果他真的消失了怎么办?这种下落不明的人很有可能死了,或者说逃到国外,毕竟他身上有债务……”

“案子结了!”就在这时,另一个警官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得意地说,“那个巴卢先生终于出现了。把这个老头放出去吧,他看来确实是没犯罪……怎么这么多人?”

他在昏暗的光线中瞧了一眼沙威的肩章,立刻不说话了。

沙威眯起眼睛,“巴卢在哪?”

警官下意识站直了身体,“长官,他就在外面签宣誓书。说实在的,他的证件有点破,但确实没问题。”

沙威从他身边快速走了过去,却在走廊里停住了。

一个陌生男人正弯腰伏在职员桌前,紧张又专注地写着他的笔录,而他边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马德兰平静地站在巴卢身边,偏头看到沙威时,他明显也愣了一下。

“沙威探长,”他缓缓说道,“很高兴看到你平安归来。”

沙威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抽动。他一下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内心喊着骗子、罪犯、现在就逮捕他,但是……

“市长先生,”他同样平静地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马德兰叹了口气,解释道,“随着工厂扩建,越来越多人到索漠城寻找工作,比如巴卢先生。我和那里的工厂负责人认识,听说这里有一起案子牵涉到了巴卢先生,而可怜的嫌疑人尚马秋需要巴卢先生的帮助,我就想办法带着他来了一趟。”

巴卢是个车匠,破产后流浪到了索漠城附近,凭借着自己精湛的手艺入职了马车制造厂,成为了葛朗台小姐负责的工厂中的一位管理人员。

马德兰知道尚马秋的事情之后,先是来了一趟巴黎确认案件的进展情况,然后才去信给欧也妮.葛朗台,核实工厂中的巴卢是不是和雇佣尚马秋的车匠是同一个人。

万幸的是,时间还够用,一切都还来得及。

房间另一端,尚马秋放声痛哭,而巴卢拍了拍他的背,喋喋不休地说“诚实正直还是非常有效的”。

职员们忙着整理文件,急于摆脱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注意到马德兰和沙威的对话。

沙威静静看了他一会,最终说道,“毁灭无辜的人不会带来正义。”

马德兰屏住了呼吸。

沙威没有等待回应,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朝着马德兰和巴卢点了点头,就径直朝出口走去。

他越过了窃窃私语着的文员们,越过了困惑的马德兰,越过了那个属于他自己的、铁腕警探的幽灵。

门在他的身后咔哒一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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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章了,天啊,我怎么写了这么多。

本章评论区掉落一百个红包……

*

1.尚马秋和冉阿让:倒霉的尚马秋老头捡个掉下来的苹果,被误认成偷窃,法国那个年代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判罚,如果小孩干的那就是淘气,大人干的就是过失,苦役犯捡的那就是犯罪,不但是犯罪还是累犯,从重……

尚马秋和冉阿让长的很像,并且去过同一个地方,冉阿让母亲叫马秋,尚让可能是口音喊的不一样,于是倒霉老头稀里糊涂被当成冉阿让了,叠加上冉阿让以前吼过小孩,踩住小孩通烟囱的钱这个事,就变成了终身苦役……原著中是冉阿让当庭坦白,自己才是冉阿让,不应该让尚马秋受苦,这才让尚马秋获得了自由

2.夏布叶秘书、车匠巴卢在原著都没有详细描述,我就自己编了哈,车匠这个我搜到了两种解释,一种是马车匠,一种是做车床的车匠,我们这本就取前一种解释,认为他是个马车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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