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医生:竟有此事?

斯嘉丽把盖在上面的布扔到了一边,捡起一本账本打开,手指沿着上面的一行行墨迹滑过。

烧掉它?如果她真的因为亨利.汉密尔顿的话就把真正的、有形的力量扔进火焰里,那她才是个傻瓜。

这是属于斯嘉丽的战斗,这是她的钱,她要承担的风险,还有她终将拿到的胜利。

她是斯嘉丽.奥哈拉,是杰拉尔德和爱伦的女儿。她不是能跟白瑞德.巴特勒本人讨价还价吗?在白瑞德离开之后,这些事情全是她和他的手下在处理。

而现在,斯嘉丽已经取得了一点小小的胜利。

亨利.汉密尔顿已经决定对这件事保持沉默了,不只是因为她是韦德的母亲、他侄子查尔斯的妻子,还因为她确实赚到了一大笔钱,堵上了他的嘴。

母亲爱伦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回响着,“淑女的力量在于静默的忍耐。”

但斯嘉丽已经厌倦了像葬礼上的黑色面纱一样跟随她的耳语,也厌倦了所有人都朝她投来的同情目光。

她重新翻开账本,稳稳地在墨水中蘸了一下笔。

如果这个世界不给她想要的东西,她会自己去拿走它。

时间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当斯嘉丽再次放下笔的时候,她的手指都因为长时间的握笔而有点僵硬了。

她伸了个懒腰,背部的脊椎发出抗议的咔哒声,但她并不在意。

明天的安排迫在眉睫,又到了每周斯嘉丽需要去医院帮忙的时间,她得跟梅兰妮一起焦躁地守护着那些重伤病患,看着士兵咳血在她的手帕上。

唉,这个时候她就有点羡慕那些只需要帮助士兵做康复运动的年轻姑娘,这些脏活累活她们是不需要做的,因为没结婚的姑娘不应该看到这些可怕的景象。

斯嘉丽的鼻子皱了起来。

如果她还得再给一个发烧的士兵喂饭,听他喋喋不休地谈论荣耀,她会尖叫的。她绝对会尖叫的。

斯嘉丽用羽毛笔敲了敲下巴。

头疼?太明显了。去拜访其他亲戚?梅兰妮肯定坚持要跟她一起。

然后灵感来了。对了,梅兰妮。梅兰妮总是把人往好的地方想,有时候这会让斯嘉丽有点恼火,因为有些事情和梅兰妮几乎说不通。但现在,这变成了梅兰妮的优点。

她总把斯嘉丽的迟到变成体力不支,把斯嘉丽偶尔脱口而出的尖锐讽刺变成“斯嘉丽只是太悲伤了”之类的借口。

想到这一点,斯嘉丽就站了起来,把自己的头发抓得更松散了一些。

她没带上披肩,而是直接走过了走廊,手指轻轻敲击着梅兰妮的门,“梅兰妮?是我。”

停顿片刻后,斯嘉丽能听见椅子嘎吱作响,里面的人立刻站了起来,靠近着房门。

紧接着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梅兰妮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烛光柔和了她的眉眼。

她关切地问道,“斯嘉丽!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我睡不着,”斯嘉丽让肩膀微微下垂一点点,声音疲惫而细弱,“我……我必须得和你谈谈。”

她有些犹豫地说,“梅兰妮,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梅兰妮飞快伸手抓住了斯嘉丽的手腕,“亲爱的,快进来吧。”

她摸了一下斯嘉丽冰凉的手,赶紧把她拉进屋里,“坐在壁炉边,好吗?你在发抖!”

斯嘉丽任由自己被牵引进去,已经像编织蕾丝一样编织起了半真半假的话。

她扫了一眼房间里面,发现梅兰妮的床上面堆满了缝纫品,大部分是袜子和手帕,少部分是其他士兵用得上的东西。

但斯嘉丽的目光死死盯着书桌。一本打开的圣经,墨水瓶放在旁边,显然梅兰妮在给艾希礼写信。

斯嘉丽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怎么不知道艾希礼来信的事?该死,她最近忙昏头了,肯定完全错过了这件事。

但梅兰妮没来得及去注意到这点,她摇铃喊来了女仆,一阵忙碌之后,斯嘉丽已经靠在了床边,她的腿上盖着毯子,手里捧着茶水,背后放着几个蓬松的枕头。

女仆带上了门之后,梅兰妮才柔和地说,“感觉好些了吗?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斯嘉丽,你是我和皮蒂姑妈最宝贵的亲人。”

斯嘉丽抿了抿唇,垂下了眼睛,“我做了件……鲁莽的事,梅莉。”

她的手指“不小心”揉皱了一只袜子,“我太害怕了。”

梅兰妮握紧了斯嘉丽冰冷的手指,把它攥得暖和了一些,“告诉我。”

她轻声说道,“不管是什么,我们都会一起解决它的。”

斯嘉丽吸了口气,“亨利伯伯今晚来了。”

她低声说道,“他……他知道了我动了那笔钱。对不起,梅兰妮,我动了查尔斯的遗产,但我发誓,我……”

梅兰妮屏住了呼吸,“哦,斯嘉丽……!”

她的眼中闪过了理解和痛苦的同情,“你把查尔斯的遗产捐给了‘事业’,对吧?多么无私,多么勇敢!”

斯嘉丽僵住了。该死。这不是她写好的剧本。

“我,”她勉强地说道,“其实,嗯……”

梅兰妮误以为斯嘉丽的沉默是谦虚,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真不敢相信你一直保密!独自承受着这种重担,一定很不好受吧。”

她的声音哽咽,“哦,要是查尔斯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就好了,我知道,你一定是想到那些东西,就想到了查尔斯,然后想到了他为了‘事业’献出了生命……”

斯嘉丽咬紧牙关。

忠诚?见鬼,她对表现自己在“事业”上的忠诚可一点兴趣也没有!有那些钱,她更愿意给自己多买点东西,发夹或者鞋子都不错,而不是捐给邦联的那些人。

但梅兰妮已经开始编织童话故事了,她把斯嘉丽塑造成了一个悲剧的爱国者。

“钱是你的,”她挪近了一些,“查尔斯当然会支持你的选择。斯嘉丽,别自责,亨利伯伯是好意,但他是个男人。他们像母鸡护着小鸡一样为账本操心,但他们不能理解有时候就应该做出感性多于理性的决定。”

梅兰妮喋喋不休地说着捐赠、牺牲、崇高的事业,她的热情如同失控的马车般冲了出来,直奔灾难,而斯嘉丽差点把自己的掌心抠破。

天哪,这招适得其反了。

“我也要捐献,”梅兰妮眼中闪着泪光,拍了拍手,“也许是医院基金,或者孤儿院,或者……”

斯嘉丽猛地抓住了梅兰妮的手,“等等!”

她不能让梅兰妮把她那微薄的钱投入联邦的金库。

“我……我还没捐献,”斯嘉丽赶紧说道,“我是先进行了投资。为了先让数额增加一点!”

梅兰妮眨了眨眼,愣住了,“投资?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吗?”

斯嘉丽点了点头,从梅兰妮的话中得到了一点灵感,“是啊,我想办法……弄了一点药品和靴子过来。”

她停顿了一下,“为了我们的男孩们。你知道的,那些士兵需要这些,我本来想和米德大夫商量一下这件事的,但是他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梅兰妮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哦,那就更好了,斯嘉丽!”

她摇了摇斯嘉丽的手,“你不仅仅是在付出,你是在帮忙!”

斯嘉丽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我不得不这么做,梅兰妮,我只是……到处都需要这些东西,我有办法,却不去做,这很糟糕,不是吗?我已经把查尔斯遗产的抵押款还上了,还攒了一笔钱。我想,捐赠之后剩下的给韦德留着。”

她还抽泣了两声,“那位朋友在欧洲有点关系,我想给韦德攒点钱,以后送他去欧洲读书。如果你未来有了孩子,我们也可以……”

她说不下去了。说实在的,这个念头即使是想想就让斯嘉丽有点反胃。

梅兰妮没让斯嘉丽说完,“亲爱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庭考虑。”

她的脸颊因兴奋而泛着红晕,“如果这些可怜的男人有点头脑,他们就会明白像你这样的女人,你这样勇敢、聪明的女人,正是邦联所需要的人!”

斯嘉丽的睫毛颤动着,紧紧握着梅兰妮的手。

“梅兰妮,你太好了,”她的声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焦虑,“但是……但是如果麦利韦瑟太太知道了怎么办?”

她打了个寒颤,“你知道她们会怎么说我!她们会说我忘了自己是谁,去干涉账本和货物,就像个不安分的北方佬。查尔斯的荣誉……我的名声……如果她们觉得我不适合抚养韦德怎么办?”

这个联想有些荒谬,南方的法庭不会因为寡妇做生意就剥夺她的孩子,但梅兰妮倒吸了一口气,仿佛斯嘉丽低声说了她会因此被谋杀。

“绝不!”她坚定地说,“没人——没人会说你的坏话,只要我还活着、还在呼吸!”

她的眼中燃烧着保护的火焰,“我要告诉皮蒂姑妈你因为过度劳累生病了,出不了门。你明天别去医院了,好好休息一下,你有更多的事情要忙。之后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喊我一起,斯嘉丽,我很愿意帮你的忙。”

斯嘉丽抽噎了一下,把脸埋在了梅兰妮的肩膀上,“哦,梅兰妮,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帮助我们的士兵没什么不对,”梅兰妮安慰她,“更何况你在给韦德攒钱,他那么小一点点就失去了父亲。如果那些人敢说别的话,她们先要向我交代!”

斯嘉丽依偎在梅兰妮的肩膀上,轻轻抽泣着,“哦,梅兰妮,多亏了你的安慰,我感觉好多了。”

她虚情假意地说,“我给你买一顶帽子好吗?或者新的裙子?你想要什么?一切都往后再说吧,没什么比你更好了。”

梅兰妮倒吸一口气,仿佛斯嘉丽把一顶王冠递给了她,“你……不,亲爱的斯嘉丽,那些钱是给韦德的,还有‘事业’。实在要买的话,给你自己买一件衣服吧。”

她飞快地捂着嘴,掉着眼泪,“经历了这么多牺牲……你救了查尔斯的遗产,保护韦德的未来,可你还会想着我?”

斯嘉丽表演到一半僵住了,而梅兰妮猛地向前,紧紧抱住了斯嘉丽。

“我不要礼物,”梅兰妮说道,“只要你答应我,你会休息的!”

斯嘉丽眨了眨眼睛,越过梅兰妮的肩膀又看了一眼书桌,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好吧,不管怎么样,至少医院班次被取消了。

片刻后,斯嘉丽心不在焉地拍了拍梅兰妮的后背,同时漫不经心地听着梅兰妮泪眼婆娑的钦佩。

“……真是足智多谋……查尔斯总说你擅长数字……”

斯嘉丽的笑容差点又浮现出来,被梅兰妮奉承的得意洋洋,直到她的目光落在了角落的桌子上。

一支注射器。橡胶止血带。还有一些她也认不得的东西……那是乙醚瓶吗?边上的那是手术刀?

她僵住了,“梅兰妮……那是什么?”

梅兰妮稍微往后退了一些,用蕾丝边手帕擦了擦眼角,“是有位医生让我练习缝合。”

她笑得灿烂,“没办法,男孩们截肢后在受苦……”

斯嘉丽的胃一阵翻腾,“等等……什么?”

梅兰妮自豪地指向了圣经旁边用亚麻布包裹着的东西。

斯嘉丽被吓了一跳。天哪,那是猪蹄吗?梅兰妮和艾希礼……会在信上讨论这些东西?

梅兰妮握紧了她的手,“是不是很棒?很快我就能真正帮上忙了!”

斯嘉丽强忍着不作呕,“是啊,嗯,这真伟大……是米德大夫让你这么做的吗?”

梅兰妮的手指握着手帕,平日的明亮渐渐黯淡下来。

“不是米德大夫,”她坦白道,“是一位女士,虽然大多数人都只是喊她名字,但我觉得她是一名医生。”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她懂得很多知识,对医疗器械很熟悉,读过书,甚至还学过解剖学,斯嘉丽。真正的医学。”

斯嘉丽眨了眨眼睛。女医生?连斯嘉丽都没听说过这种荒谬的事。

梅兰妮凑近了一些,“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以为,说实话……”

她脸红了,“我还以为她是个男人呢!她在围裙下面穿着裤子!”

斯嘉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你在开玩笑吧?”

她的话脱口而出,“他们居然敢让她穿着裤子靠近病人?”

梅兰妮用力摇头,“她说穿着裙子在病人附近不卫生,而且她只是……路过一段时间,下周她就走了。”

她咳嗽了一下,显然有点不好意思,“她是个北方人,只是来亚特兰大的医院看望亲戚的。有些新的医疗用品,米德大夫不清楚怎么用,她却用得很熟练,帮了我们不少忙。我想,北方人说不定也不全是坏人。”

————————

[猫头]包了这么多饺子,这碟醋终于被我写到了!

*

1、梅兰妮原著就是个……说胆子小确实胆小,但她很能坚持的人。当时去护理的时候,斯嘉丽觉得怪恶心的,梅兰妮坚持的给米德大夫端盘子,各种送医疗器械,拉着士兵的手安慰,这种给断肢缠绷带,清理溃烂伤口的活,她们都得干,梅兰妮偷偷吐完了还会回去接着干,并且一直在伤员面前表现得很坚强,很温和,让伤员受到鼓舞觉得自己也很快能恢复起来,心态很好

2、女医生是原创角色哦,出场不多。历史上在南北战争期间确实是有一位穿裤子的女医生的,在北方工作,名叫玛丽.沃克,父亲是医师,母亲是小学教师,家里经营农场,因为女装裙子太束缚了不方便活动,就穿了裤子和衬衫这种当时意义上的男装,那个时候因为家里需要她在农场帮忙干活,家里就没说啥。她也是西方近代历史上一位带头穿裤子的知名女性,在为南北战争做了很大的贡献的前提下,在南北战争时期多次因穿长裤而遭到拘捕。最后,事情一直闹到了国会……讨论完了特许她穿裤子。

像沃克医生是从来没有掩盖过女性身份的,并且作为一位医生,算是立下赫赫功劳,但是因为穿裤子被视为叛逆特许。除此之外,二十世纪有女星穿着裤子去巴黎大街还被逮捕了来着(……)

另一位在十九世纪很有名气的,就是乔治.桑,喜欢法国文学的朋友们可能有所耳闻,这位也是非常著名的巴尔扎克时代作家,喜欢穿着西装三件套或者其他裤装出现在公开场合,或者扮成男性去参加一些禁止女性参加的集会,因为这个遭受上流社会的猛烈抨击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