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努力:勉强,但可能。
露西的手僵住了。
为什么艾萨斯先生想让她过去?
这个想法在她的脑海里跳跃,尖锐而突然。
她数错了螺栓个数?把零件放错了位置?或者更坏的情况?
当然,她的工厂主是个好人,对学徒从不打骂,但还从没有郑重其事地喊她一个人去办公室过。
当露西匆忙地在围裙上擦手时,她看起来有些慌里慌张,其他孩子关心地看着她,但都没说话。
“最好快点,露西,”南希说,似乎完全没感受到露西的沉重心情,已经转向走廊,走出去了。
露西赶忙跟在她身后,靴子踏在地板上,噔噔作响。
每走一步,她脑子里的问题就会变多。
我打碎了什么东西吗?我有麻烦了吗?
或者——难道艾萨斯先生希望我做机械师的学徒?
她的脉搏骤然变快了。
当她们一起到达办公室的时候,露西的手心已经有些出汗了。
然后她看见了里面的人群。
艾萨斯先生站在凌乱的桌子后面,机械师里格先生僵硬地站在一旁,还有简.爱小姐,学徒们的新老师。
会计先生拘谨地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账本。
露西的喉咙变干了。她知道这个,她也听说了最近艾萨斯先生财务紧张。
这不是责骂,这是完全不同的东西。糟糕得多。
工厂主正望着她,看起来仍然犹豫着要不要将那个坏消息告诉她。
露西的手指抓紧了围裙,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说话之前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细,像是一条被过度磨损、即将断掉的绳子,“请不要解雇我!我需要这份工作!”
说到最后一个词时,她的声音变得沙哑了,带着一种恐惧。
每周的工资意味着餐桌上的食物,意味着冬天有足够的煤,也意味着不用再让家庭回到济贫院。
她的喉咙发紧,视野模糊了。
不能哭,决不能哭,这简直像是在乞求或者要挟艾萨斯先生似的……不能这样……
“我,我会继续学习的,我也可以上夜班,”她勉强地说,“我需要这个。爸爸的工资只够付房租,爱丽丝的工资不够……”
露西说不下去了。
房间内像是被冻住了。没有人说话。
阿尔娜目瞪口呆地看着露西。
在桌子边上,里格先生浓密的眉毛正往上猛抬,几乎陷入他的发际线。
克拉奇第的的笔在本子上盘旋,一滴墨水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砸在账册上。
看见书页被弄脏,他惊呼了一声,打破了寂静。
“解雇你?”阿尔娜震惊地说,“我们只是——等等,我们只是打算送你去学校?”
怎么总有员工觉得自己要被解雇了?她看起来很像是那种爱解雇人的老板吗,还是说这就是厂商的恶趣味设定?
一贯务实的简叹了口气。
“具体来说,”她双臂交叉,干巴巴地说,“我提议让你去理工学院读书。在学校的选择上,我和艾萨斯先生有点小分歧。”
露西的大脑停止了转动。
学校?
这个词她刚刚听过,就从和奥利弗聊天中。但这一向是……其他人的事情。
干净的人。有钱的人。
她的嘴张开了。又关上了。又张开了。开开合合,像是一条努力换气的鱼。
“……什么?”
这句话像是耳语一样低到听不见,生涩而不敢置信。
里格先生叹了口气,“在这里做一些鸡毛蒜皮是浪费你的才华。”
他温和地说,“你上周五在齿轮厂,是不是?我看见你在帮忙。”
露西的脸一下就变红了,她结结巴巴地说,“啊,我以为您没注意到……”
“你在这里一直工作的很认真,”简转开了话题,免得这姑娘太过尴尬,“我们都觉得,你这样的人才不应该浪费在转动螺栓上。这也是艾萨斯先生的意见。”
露西渐渐镇定了下来,看向阿尔娜。
她平静地问,“……不是要解雇我?”
阿尔娜举起双手,“不是!”
有那么一个瞬间,所有人都以为露西会泪流满面。
然后,露西使劲咽了咽口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嗯。”
她含糊不清地说,“好的。然后,嗯……谢谢你。所以说,我要去哪里读书?”
她的声音很小,好像如果她说的太大声,答案就会消失。
简.爱缓慢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花了一个小时与一面砖墙争论,最终大获失败。
“艾萨斯先生已经表达了想让你入读剑桥的坚决想法,”她捏着鼻梁说道,对顽固的工厂主无可奈何,“虽然你目前缺乏拉丁语等等需要的课程。”
露西的大脑再次短路了。
剑桥。
这个词在她的脑海中回荡着。这是一个太厚重而不可能的词,就像有人刚刚告诉她,她明天要和女王一起喝茶。
剑桥是给那些穿着笔挺衣领的纨绔子弟的学校,那些人会说希腊语,不必弄脏自己的手。
她这种需要每天做活、操心生计的女孩有什么能耐去就读呢?
“你肯定又是在开玩笑,艾萨斯先生,”她低声说。
阿尔娜愣了一下,怀疑地看向边上的机械师,“我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吗?”
她的信誉应该不低吧……应该吧?
里格先生咳嗽了一声,“先生,恕我直言,但确实是。”
虽然他愿意写信给导师,但这件事总体来说仍然是有些离奇的。希望导师回寄信件的时候不至于辱骂的太脏。
简无视了边上的两个家伙,目光坚定地看向露西。
“它是荒谬的,露西。当然了,教孤儿识字也是荒谬的,但我们都在这里,为这个目标而奋斗,”她说,“如果你愿意为此努力,那就是可能的。勉强,但可能。至少艾萨斯先生愿意为此付钱。”
露西的手指颤抖起来,她脸色苍白、像是被施了一个咒语一样僵直站立着,一动不动。
一直恬不知耻地在门口偷听的道奇吹了个口哨。
“哎呀,”他大声说,“我们的露西要变成大学生了?”
“道格斯先生,”简.爱的眼睛眯了起来,“这是一个私人的讨论。”
道奇完全不为所动,靠在门框上,咧着嘴,“更正一下,爱小姐,这是一个团队的努力。”
他猛地伸出大拇指,往后一指。
阿尔娜看了过去,奥利弗表情内疚,在道格身后探出一点点头,查理.贝茨在走廊的拐角处窥视,甚至南希都站在另一侧,看起来有些过分开心。
奥利弗小声说,“我们只是想确认露西没事。”
查理用力点头,“是啊!团结精神!”
南希翻了个白眼,“或者,我们中的一些人会意识到艾萨斯先生不会解雇人。除非某个人赢得它。”
她慢吞吞地说,“通常是通过放火烧一些昂贵的东西。”
曾经用放火威胁过工厂主,让老板加速雇一个会计的简瞪了露西一眼。
南希厚颜无耻地咧嘴一笑,在简缓慢敲了敲手上的本子之后,笑容落下去了。
“我错了,”她光速说道,“我也不想淹没在老板账册的小数点里。”
“啊,”简从容不迫地说,“我想也是。”
“……小数真的有这么差吗?”奥利弗茫然地说,看起来有些担忧。
一直泡在账册里面、毫无机会抽身的克拉奇第咳嗽了一声。
“还好,”他摸了摸小朋友的头。
就这样,施加在露西身上的咒语无声无息地解除了。
她露出了笑容,挺直脊背,“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里格先生笑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你很渴望,这很好,意味着你会坚持下去。”
他耸耸肩,忽然变得有些扭捏,“我不是剑桥毕业的,但我在格拉斯哥学院上过学。当然了,以全班第一的成绩毕业。老狗也可以教几个新把戏,是吧?我想我可以抽出几个晚上帮忙。”
他瞥了一眼简.爱,“如果爱小姐不介意分享她的学生,我能处理更多一些的孩子。欢迎任何想听的孩子,但需要大一些的,识字的学徒。”
简愣住了,像是在努力回忆自己听过的故事,“……瓦特曾经在那里学习和工作过,对吧?格拉斯哥学院也很有名气。”
里格先生耳朵红了,挠了挠头,看起来像是在集体聚会中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喊自己懂拉丁语和希腊语一样。
“啊,是的,”他说,“我肯定不是教的最好的那个,但至少不会太差。”
在悄悄检查阿尔娜桌子上一件奇怪装备的道奇抬起了头,“哇,我们能自由申请是否跟着你学习?不是陷阱就是奇迹!”
阿尔娜伸手把他手上的小模型拿走了,然后用力敲了一下他的头。
“哦,这真血腥!”道奇捂住了额头,不满地嘟囔,“仁慈一点,老板!你应该感到高兴,毕竟你工厂的大学生在不断变多!”
阿尔娜轻松忽略了他的表演,而是把长相奇怪的小木偶人拿在手上。
这是一个接缝粗糙的小东西,油漆剥落。
“我今天早上在去钓鱼的那条路上捡到的,”阿尔娜兴高采烈地说,扭转它背后的发条,直到整个小人都开始抖动,“看这个!”
小木偶猛地活了过来,发出一声老鼠被踩到般的尖叫声,含糊地念着古怪的歌曲,四肢疯狂挥舞,就这样冲向了道奇扶着桌子的手指。
猛地一口。
“啊!这绝对是从撒旦的玩具箱掉出来的!”道奇向后跳了一步,疯狂摇晃着他被小木偶牢牢咬住的手指,“这是魔法吗?还是魔鬼的咒语?”
“……这是法语,”简爱默默地说。
南希咧着嘴,撬开了木偶的下颌,解放了道奇,“我喜欢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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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乳法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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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剑桥我就不介绍了。格拉斯哥学院现在叫格拉斯哥大学,经典老牌理工大学[狗头叼玫瑰]瓦特年轻的时候在格拉斯哥做修理工和助教,晚年被授予荣誉学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