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诡计(含16w营养液加更):是阴谋!
月亮高挂在工厂的院子上,露西坐在狭小工作间的桌子旁埋头奋笔疾书,她面前的墙上贴满了潦草的图纸,只有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照明。
从几个工厂的废料处理处捡来的铁管在露西粗糙的手中闪闪发光,她用锉刀磨平锯齿状的边缘,又用钳子弯曲、测试捡来的那些弹簧。
她工作到汗水和煤灰粘在脖子上,直到黎明的第一缕光透过窗户,提醒她白班很快就要来了,随之而来的是她设计火车减震装置的的其他职责。
每天早晨,露西总是带着有点烧糊了的袖子和明亮的眼睛出现在齿轮厂中,与年长她几倍的老工程师辩论着火车悬挂系统,像海绵一样吸收他们的批评,然后把所有有用的碎片都收进她那乱糟糟的发髻下。
到了夜晚,就到了她把那些残渣变成完成属于她自己的东西的时候。
露西眯着眼看着靠在书桌上的两轮车框架,它的车轴和轮胎的衔接有问题,无法保持平衡,齿轮确实啮合在了一起,但链条总是打滑。
她踢了踢工作间的凳子,但在脚趾一阵疼痛后立刻后悔了。
到了第五个不眠之夜,露西的手颤抖得连错位的销轴都无法重新装上,不知不觉间,她就这样睡在了工作台前,额头枕在轮胎上,手指中还紧握着扳手。
当工厂哨声响起时,她惊醒了,咒骂着,眨着有些模糊的眼睛伸手去拿桌上的黑咖啡提神,却发现一个人影正站在她的身后。
“我只是说可以快点研究,”阿尔娜的手里拿着一个新鲜出炉的肉饼,她把肉饼递给了露西,“不是说一定要这两天就研究出来。”
她推开一个摇摇欲坠的齿轮组,坐在了工作台上,看了一圈杂乱的房间,“我们现在还有马车可以用,不用这么着急。”
露西接过了食物,大口咬了下去,“马会吃东西,马会睡觉。”
她挥了挥手,指着她最新的作品,“这个只需要人有力气,它就能跑。”
“你也不用睡觉,不用休息,甚至不吃东西,”阿尔娜立刻说道,手指间转动着一个齿轮,“要是我能像你一样熬夜就好了。”
她幻想了一下自己省下来的时间还能干多少事,“我可以去利物浦仓库把传送带重新设计好,还可以发明点别的,比如说自动搅拌的茶杯。”
“绝对不行!”露西立刻说道,“上次你熬夜想把工厂喷洒水器改成了喷茶,结果在煤仓里晕倒了。”
她拿过阿尔娜手中的东西,“卡罗不得不抓住你的衣领把你拖出来。老板,你要注意身体,而不是……随便熬夜。”
跟在阿尔娜身后的獒犬睁开一只眼睛,郑重地拍打着尾巴表示同意。
“我只是一时失手,没注意时间,”阿尔娜抗议道,“而且我已经发现了,在工厂里晕倒是不会被偷钱的,什么东西也不会丢,和在家里晕倒一样。”
她自信地说,“很安全!”
“你频繁晕倒?”露西吸了口气,“老板,绝对不行,整个工厂能运转是因为你没倒下。”
“你把这些事情告诉医生了吗?你需要去看看医生,”她立刻说道,“以及我会睡觉的。你也会睡觉的。”
“那我给你找点帮手,”阿尔娜忽略了找医生的建议,理直气壮地说道,“然后我想想……”
她把身后的卡罗提了起来,放在露西的边上,“它来监督你。就这么决定了。”
消息传出去之后,很快,其他学徒开始在她的房间门口旁放下了各种零食,不但有从食堂偷来的坚硬面包,各种糖果饼干,还有一罐从工头的私人收藏中捡来的好咖啡豆。
有个学徒在某个晚上以“去拿丢了的扳手”为借口走进了露西的工作小屋,然后就成了这个小屋的常驻成员之一,她的好几个朋友在下班后都过来了,有的过来看看热闹,有的来贡献零件或者力气。
工作间里充斥着低声争吵、突如其来的突破,以及偶尔有人碰到还滚烫的钢板时发出的惊叫。
到了周末,棚子里轮流迎来了来自不同工厂的夜猫子们,有些人的停留时间刚好够留下几个合适的齿轮或争论几句新发明的细节,另一些则一直待到黎明。
獒犬开始和它的伙伴一起在露西的工作台下打盹,监督这些自愿来工作的孩子及时休息,每当测试中又有一根螺栓断裂时,它的耳朵都会因为噪音抖动。
“差不多了,”露西低声说道,眯着眼看着她最新的版本,眼睛布满血丝,“快找到那个点了。”
“如果我们在这里微调一下,”她思考着,“我们可以让车子再轻两磅。”
另一个工程师感到头痛,“或者就让那两磅在那里吧,露西,我求你了!”
露西眨了眨眼,指了指对方身后其他忙碌的人,“……求我也要排队。”
两轮车缓慢而不可思议地成型了,座椅的垫子是从废弃的马车垫子上拆下来改造而成的,方向柱添加上了由改造铜管锻出的车把,而那些轮胎被装在了轮圈上,等待着它们的第一次转圈。
说实在的,它看起来不像是车子,更像是某种疯狂的酷刑装置,车轮即使是在静止时也会微微摇晃。
在那个命途多舛的早晨,齿轮厂提前清空了工厂的院子。
一半的人聚集在院子里,工程师们在上班途中停下了脚步,学徒们放下手头的工作、站在箱子上,以便更好地观察,甚至连平时最冷静的几位经理也把头探出办公室的窗外,眉毛高高挑着,瞧着楼下的新动静。
而露西穿着裤子骑坐在她的新发明“骨震者号”上,准备就绪。
“好了,”她低声说道,握住车把,“让我们创造历史。”
她的脚蹬了一下地,然后踩在了踏板上。
在前几分钟时,车子运行的很稳当,齿轮嗡嗡作响,链条稳稳地支撑着两轮车继续向前,露西得意的欢呼声在院子里回荡,她的靴子踩在踏板上,卖力地蹬着。
但不一会,伴随着一声咔嚓,链条断裂了。
两轮车剧烈地扭动起来,踏板疯狂旋转,立刻把仍在用力的露西甩了出去。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她直直冲向一堆装满锯末的麻袋,下意识用手护住了脑袋。
阿尔娜猛地扑上前,动作快得超物理常理,一只手抓住露西的后衣领,另一只手接住了在空中飞舞的链条,避免让目瞪口呆的学徒被它击中脑门。
两轮车摆脱了骑手的束缚,继续了它疯狂的旅程,撞上一堆备用的箱子,最终倒塌成了一堆旋转的轮子和扭曲的金属。露西的发明现在更像是艺术品,而不是交通工具。
一片寂静。
“好吧,”露西喘息着,像个不满的木偶一样悬在半空中,“显然我刚刚在胡说。”
“以及我觉得,我们可是做减震装置的工厂,”另一个学徒大喊道,“起名叫‘骨震者’有点太不吉利了!”
蓬头垢面的露西瞪了他一眼,“你也在胡说!”
她扑楞了一下,试图回到地面上,“比我预想的还是顺利一些的。”
聚集的人群中爆发出了欢呼声和起哄声,学徒们边笑边嚎叫,工程师们涌上前来,忙着检查残骸。
“是啊,我们需要多点骨头!”
“少点骨头吧,我们得给它安装一个刹车!”
“基督啊,露西,下次提醒我们,我们本来可以卖票的!”
阿尔娜轻轻放下了露西,拂去她衣领上的干草,“还需要修缮一下。离成功已经很近了!”
她愉快地说,“你现在可以申请研发经费了。”
“让我先想想还得怎么做,”露西揉了揉胳膊肘,“资金等会再说。”
她干净利落地拍去了裤子上的灰尘,“前叉太脆了,链条的张力完全不对,还有车把……”
她轻轻踢了踢扭曲的车把,一颗松散的螺栓掉了下来,在地面上滑动,“简直跟风向标没什么区别。”
然而,学徒们得出了完全不同的结论。
“我来测试下一辆,”一个红发男孩已经跨坐在一个想象中的两轮车上,夸张地踩着不存在的踏板,“太好玩了!”
“不,我才更适合!”他的同伴推开他,“我更轻,而且我还穿了我妈妈的旧护膝。”
“你也很胆小,”另一个瘦削的女孩抱起了胳膊,“打赌我能骑着它跑赢邮局的马车。”
露西张口想回应,却在看到阿尔娜的表情时僵住了。
阿尔娜静静地站在原地,双手无辜地背在身后,夸张地朝露西眨着眼睛。
露西的眼睛眯了起来。
阿尔娜笑眯眯地瞧着她,歪了歪头。
露西沉默了一会,最后叹了口气,用手擦了擦满是汗水的脸颊。
“好吧,好吧,”她对自己这位身手敏捷、胆量超乎常人的老板说道,“但你不做任何改装,没有什么‘如果我们加个喷蒸汽的设备’之类的任何东西,只是踏板。”
阿尔娜庄重地点头。
当第二辆车成功被制作出来之后,阿尔娜在院子里溜达了几圈,确定没问题后,就冲出了工厂院子,蹬着这辆脚踏车在街道上飞驰起来。
“好,”她愉快地说,“接下来是实地测试!我出发了!”
忽略了身后学徒们的欢呼声和露西的尖叫声,阿尔娜穿梭在车流中,外套在身后飘扬,宛如胜利的旗帜。
她愉快地在街道上行驶着,时不时还腾出一只手,轻快地向惊讶的出租马车司机挥舞。
行人们目瞪口呆。
正常走在路上的马被吓到了,不得不往一边避让。
一位特别惊讶的松饼摊贩甚至把整盘松饼都掉到了地上。
这辆车在平地中运转良好,但很快,当遇到一个特别陡的坡时,这辆脚踏车也开始坚持不住了。
下到陡坡的一半时,链条发出金属摩擦的难听吱呀声,脚踏板在旋转中一动不动,完全卡死了。
阿尔娜大约有半秒钟的时间反应,并且她表现得非常出色。
她灵巧地松开了自行车,踩着坐垫向上一蹬跳了起来,下一秒,自行车侧滑着从她身边冲了过去,在石板路面划出一道痕迹,最终撞上了摆在巷子角落的一堆空面粉袋。
与此同时,阿尔娜已经安全地蹲在了附近的水果摊遮阳棚上。
一阵寂静。随后是掌声。
松饼摊贩此刻完全从震惊中恢复了过来,热情地开始鼓掌,“太棒了!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十分满分!”一个报童尖叫道,脑子里已经出现了第二天的头条标题,“MOD工业集团的疯子像鸟一样起飞!”
阿尔娜郑重地鞠了一躬,然后跳下去检查起了脚踏车的残骸。
一段时间后,艾萨斯骑着最新版的改良脚踏车在伦敦街头疾驰的景象,迅速成为了市民们最受欢迎的消遣。
伦敦见证了许多盛事,比如皇家游行、科学演示、偶尔逃脱的马戏团大象,但现在没有什么能比艾萨斯每周的“脚踏车测试”更令人愉快了。
最初只是一次孤独的疯狂冲刺,已经演变成一场全面的公开活动。
每天都有不少人自发聚集在脚踏车的测试路线上,小贩们专门向观众兜售派和热汤,母亲们将幼儿扛到肩膀上,以便更好地观看,甚至还有灵光的扒手在周边活动。
有心的流浪儿们甚至开始互相打赌,赌注的内容从灾难前的行驶距离到被毁的水果摊数量。
“昨天看到他们在舰队街拐角,摇摇晃晃,像只醉酒的长颈鹿!”
“哈,伙计,上周二更糟糕,艾萨斯的车直接撞进了鱼摊。人怎么样?人当然没受伤!”
与此同时,在爱尔兰海对岸,曾经贫瘠的牧场如今生机勃勃,一周比一周更绿。
随着“航运法案”的出台和粮食价格暴跌,科克的港口更加繁忙了,船只陆续卸载来自法国的面粉、波罗的海的黑麦,甚至埃及扁豆,这些货物几个月前还会被难以想象地征税到几乎消失。
码头工人在尘土飞扬中咧嘴笑着,提着不再需要午夜走私的袋子,曾经用流血的手指四处凑着租金的农民们,现在开始争论起了轮作的利弊,而不是啤酒的口味,孩子们在有生之年首次穿上了鞋子。
很快,在改革者的巨大压力下,议会通过了废除谷物法的议案,同时给予了英国地主丰厚的补贴。
一夜之间,英国的粮仓里涌入了价格合理的面粉,从布里斯托尔到爱丁堡的面包店大幅降价,曾经需要花一天工资去买的面包如今堆放在窗户里,金色的外壳像得意的小太阳一样闪耀着光芒。
一名身上满是煤灰的烟囱清理工站在面包店前,自豪地朝母亲递出了工资,“今天能买两个面包,妈妈!”
很快,有人通知了阿尔娜,她即将获得第二枚勋章了。
授勋仪式当天的早晨异常明亮,仿佛太阳本身也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盛况,决定全力以赴,在白金汉宫,男仆们把已经闪亮的扶手擦得更加光滑。
阿尔娜则是换了一身新的衣服,愉快地在镜子前端详着自己。
“裁缝小姐给我送了新衣服过来!我看起来怎么样?”她笑眯眯地说,“是不是很棒?”
“你看起来,”福尔摩斯在门口好笑地说,“就像中了彩票的喜鹊。”
阿尔娜开心地旋转着,弄得旁边的帽子架摇晃了起来,“完美,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在白金汉宫宏伟的大厅中,侍从们穿着猩红色的制服,站得笔挺,保持着面无表情的姿态,但当艾萨斯的名字在宽敞的空间中响起时,他们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艾萨斯是个古怪却才华横溢的实业家,爱惹麻烦的慈善家。
阿尔娜几乎是蹦蹦跳跳地沿着天鹅绒铺成的过道往前走,直到附近的一名侍从用力咳嗽起来,她才想起来该放慢脚步。
于是,她庄重地一点一点挪了过去,朝着女王鞠了一躬。
精明的女王伸出了戴着手套的手,新奖章在她的手中闪闪发光。
“这枚勋章旨在表彰你为工业创新、人道救援以及改善我们臣民生活的不懈努力,”她低声说道,将奖章别在艾萨斯的翻领上,“很少遇到一位年轻工业家既富有热情,又有足够的同情心。”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谢谢!”
女王的目光顿了一下,随后她微微地点了点头。
仪式当天,伦敦的报纸几乎印到把墨水都全用完了,伦敦的报童们抱着新印刷出来的报纸,四处挥舞。
“快讯!快讯!”他们嚷嚷着,“MOD创始人又拿下一枚奖章!”
伦敦画报毫不吝啬成本,描绘了艾萨斯向女王鞠躬的画面,标题为“MOD工业特立独行的创始人再次获得奖章”。
在另一份报纸中,艾萨斯被画成了一位街头艺人,熟练地玩弄着标有“自由贸易”、“科学援助”和“纯粹的胆识”的土豆,背景中一群肥胖的保守党议员惊恐地紧握着自己的勺子,目瞪口呆。
但并非所有人都在欢呼。
在梅菲尔德闷热的客厅里,那些卖掉“衰败”的爱尔兰庄园,只为了赚回一点钱的地主们,现在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握着白兰地酒杯,怒视着报纸,仿佛愤慨能让时间倒流。
“那该死的工业家,”损失了一大笔钱的地主低声咆哮着,“先是破坏了粮食市场,现在又把科学援助变成了时尚?”
“这太不体面了,”一位爵士说道,用绣有字母的手帕擦了擦额头,“一个农民出身的工厂老板和皇室成员共进晚餐?接下来他们会封清扫街头的家伙为骑士!就没有人能阻止他吗?”
阿尔娜一点也不关心这些人到底在背后说些什么,她手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除了脚踏车和奶瓶的事情之外,因为奶粉的审批暂时还没通过,她从附近的牧场中买了几只母羊,用新鲜的羊奶来喂饱几家工厂中的婴儿们。
黎明时分,阿尔娜就坐在了泰晤士河边一把风化的椅子上,手握钓鱼竿,脚边放着一只破旧的铁桶。
像往常一样,她把钓上来的鱼卖掉之后,就骑着两轮车前往郊区牧场,带走了那些新鲜取出的山羊奶。
“早上好,艾萨斯!”牧场的主管喊道,“黛西今天多给了我一点,看来她还挺喜欢你的。”
阿尔娜笑眯眯地拍了拍那只山羊的头,而黛西抗拒地抖动了一下,试图咬掉她的扣子。
*
苔丝.德北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她正沿着肮脏的伦敦街道跋涉,怀里抱着自己的孩子,心中茫然地思索着要到哪里去找孩子的父亲亚雷.德伯,突然间,金属叮叮当当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一台巨大的装置飞快地绕过拐角,驾驶者是个笑容满面的家伙,帽子看起来离飞出去不远了。
苔丝僵住了,紧紧抱着自己的宝宝往后缩。
在马勒村,最接近这东西的就是农夫那辆坏掉的独轮手推车,但和它也太不一样了。
骑手在距离她几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早上好!”阿尔娜欢快地说道,目光落在苔丝怀中的包裹上,然后又落在她那双磨损的鞋子和破旧的披肩上,“你是新来伦敦吗?来找工作?”
苔丝咽了咽口水,“我……我其实……”
她不知道怎么跟这个自来熟的陌生人解释。
苔丝带着孩子、从马勒村鼓起勇气离开,拿走了这些年攒下的全部积蓄,只是为了想要在伦敦找到孩子的父亲亚雷.德伯,希望他起码能帮病弱的孩子付请医生的费用。
……但是伦敦太大了,她还在按照记忆中亚雷告诉他的地址慢慢寻找。
阿尔娜眨了眨眼,瞧着这个年轻姑娘犹豫的样子,从篮子里翻出了一瓶还温热的山羊奶。
“给你,”她把它塞进了苔丝空着的手里,“拿着吧,小家伙看起来要饿哭了。”
苔丝盯着那份礼物,喉咙发紧,“谢谢,您真慷慨,但我不能……”
阿尔娜已经朝她摆摆手,踩着车子离开了,留下苔丝呆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手中沉甸甸的。
她犹豫片刻,还是把东西放进了自己的包裹里,继续抱着孩子往前走去。
最终,苔丝按照地址找到了一座联排别墅的门口,颤抖着手指,敲响了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亚雷.德伯走了出来,但他已经不是她记忆中那个风流、衣着得体的样子。
他瘦了许多,领巾歪斜着,曾经擦得锃亮的靴子磨损了不少,身上一股杜松子酒的味道。
“苔丝?”亚雷的声音哽咽,目光落在她怀里孩子的身上,“天哪,你真的来了。”
苔丝微微后退了一步,片刻后,她才勉强地说道,“……他是你的孩子,他身体不好,亚雷。”
她轻轻晃了晃孩子,“医生说伦敦可能是他唯一的希望。”
亚雷盯着婴儿,一动不动。
有那么一瞬间,苔丝害怕他会直接关上门。
然后他生硬地笑了起来,“时机正好,我刚刚因为糟糕的投资损失了一大笔钱。不过还是进来吧,我们……总能想到办法。”
苔丝犹豫地走进了昏暗的客厅,意识到房间里弥漫着陈旧烟草的味道,天鹅绒窗帘已经破破烂烂了,桌上摆着半瓶烈酒,还有一个陌生人坐在扶手椅上。
对方的目光像商人在评估牲畜般扫过她,停留在她那件破旧的裙子和依偎在她胸前的孩子上,停留得稍久。
然后,他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放下了酒杯,“啊,这样事情就简单了。”
苔丝僵住了。亚雷在她身边有点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
“苔丝.德北,我的一位老朋友,她怀里的是我的孩子,”他给两人介绍道,揉了揉脖子,“这是威克斯特先生,我的一位……商业伙伴。”
威克斯特懒洋洋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苔丝怀里的孩子。
“抱歉,不小心听见了一些东西,”他说道,“你的孩子需要医疗救助,是吧?请允许我推荐一位优秀的医生……”
亚雷皱起了眉头,“苔丝不参与这个。”
“但这是教授的吩咐,亚雷,”威克斯特低声说道,“一个被轻视的女人,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媒体会大肆报道的。”
他笑着说,“一切都解决了。想想吧,医生的账单由谁来付?难道不需要温暖的婴儿房吗?还有孩子的用药……”
亚雷在房间里踱步,有些矛盾,“她可不是那种街头女演员。”
“但她很绝望,”威克斯特轻松地说,“绝望能够让一个母亲变成精湛的演员。”
苔丝站在原地,听着对方的话,忍不住发起抖。付清医疗账单,有张温暖的床,以及给宝宝准备药?
她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也从没来过伦敦这种大城市,但这一定有哪里不对。
察觉到了苔丝的紧张,威克斯特转向她,声音柔和了一些。
“仔细听,亲爱的,”他微微倾身,“亚雷被某个工厂老板害了。那是一个宣扬仁慈,却用他人的不幸填满自己口袋的人。”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毯子,“你只需要站在法官面前,声称他是孩子的父亲。说他用承诺诱惑你,然后在你怀孕的时候抛弃你。”
苔丝后退两步,把孩子抱在怀里,“那是……那是撒谎……”
“是吗?”威克斯特叹了口气,似乎对她的单纯感到失望,“想想现实吧,你的孩子需要药物,需要温暖又安全的地方。”
他指了指这栋别墅的内部,“他能提供吗?”
亚雷愣了一下,但没有否认这点。
威克斯特继续说道,“法院将强制那个工厂主支付丰厚的费用,足够请医生,护士,给孩子一个合适的育婴室。”
他歪歪头,“除非你宁愿回到巷子里,饿着肚子?”
见苔丝不断摇头,胆怯地后退,他抓住了这个女人的手腕,“好了,我的朋友。我们可不想让那个宝贝出点什么……不幸的意外,是吧?”
亚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苔丝睁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对方。
威克斯特继续说道,“伦敦充满了意外,我亲爱的苔丝。潮湿的小巷里到处都是发烧的孩子。更别说你带着孩子,在这里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工作了。”
苔丝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她想起了今天早些时候遇到的那个善良的人,那个骑着奇怪车子的陌生人,毫不犹豫地把温热的牛奶送到她的手里。
然后她看向亚雷,知道他不会帮忙。
苔丝低声说道,“……好吧。”
威克斯特松开了她,笑容灿烂,“太好了!我们会告诉你要说什么的,至于医生,今晚就会有人来安排你和你的孩子的住处。”
他轻蔑地看了一眼亚雷,“最好还是换个安全的地方住,那个工厂老板可不好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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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本文最后一位名著角色出场啦……亚雷不重要,重要的是苔丝。
威克斯特这个教授手下的名字是我编的哦,原著中只有莫兰是比较详细的介绍了的,我就自己编了一个!然后给阿尔娜约了新服设放在角色卡上啦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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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苔丝,人物出自《德伯家的苔丝》,大概内容是少女苔丝.德北农村出身,小贩父亲想和姓德伯的贵族攀亲戚,派女儿去笼络,结果实际上德伯一家也是搬来的富商,也不是贵族,亚雷.德伯作为花花公子、浪荡子弟,诱骗了苔丝,苔丝回到村里后发现自己怀孕了,生下孩子后因为未婚先孕被歧视,孩子因病早夭,她离开家乡去奶牛场打工,认识了体面但自愿去学习农场经营的安玑,两人相爱,苔丝在婚礼前期把自己曾经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安玑,安玑变脸了,抛弃了她。最后她回到家乡,又遇到了阴魂不散的亚雷,亚雷当上了牧师,希望和苔丝结婚,苔丝不同意,但她父亲死了、全家被赶出了家里的房子,最后被亚雷威胁着当她的情妇。安玑回来之后,苔丝在愤怒中杀死了亚雷,和安玑在荒野当了几天夫妻,被抓走判刑了。俩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苔丝被诱骗之后,亚雷就说自己要去伦敦了,这里补的是这个时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