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抓捕:抓住!

工厂车间充满了愤慨的低语声,工人们传递着最新的丑闻小报,报纸上满是“某位金发的工业家”和“一位悲惨少女被抛弃”的暗示。

虽然为了避免诽谤的罪名,报社没有具体点明这个卑鄙的混蛋到底是谁,但实际上熟悉的人都能认识来这些文字到底在影射谁。

而在MOD工业的工人们几乎都对这些越来越离谱的言论嗤之以鼻。

“绝对是胡说八道,”工头比林斯哼了一声,一边拍着膝盖,一边在午餐时读着最新的报纸,大声抱怨着,“这些报社为了销售报纸什么谎话都编得出来。好像老板能……”

他猛地回过神来,瞥了一眼身旁那个睁大眼睛的学徒。

那个新来的瘦小男孩眨了眨眼,“……能什么?”

一阵尴尬的沉默降临了。

资深工人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兴致勃勃地重新把头埋到了盘子里,继续用餐了。

“没什么,别在意我刚刚说的话,这不是重点,”比林斯嘟囔着,摆摆手,“重点是这都是胡扯。老板整整一周都在工厂里,我们全工厂一半的人都见过他。”

“是啊,”玛塔翻了个白眼,狠狠踢了踢比林斯的脚踝,插话道,“忙着和工程师们争论要不要给锅炉装一个新的喷漆阀门,没时间去勾引任何人。”

新来的学徒更加困惑了,睁大眼睛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可是……”

“听着,孩子,有些事在工厂里没人会说出口。但如果有人问起这个呢?”玛塔指了指那枚画在墙壁上的徽章,“你只要记得,这是英格兰最纯洁的灵魂就行了。”

与此同时,在阿尔娜自己的办公室里,维克斯冷静地列出了一份足足有十几个证人的名单,这些证人都可以发誓艾萨斯在所谓的“失控之夜”不得不在工厂里修理故障的香料搅拌机。

即使是一向内敛的会计师克拉奇第先生也开始翻查自己的工作考勤表,试图编造出一点老板的不在场证明。

“看这里,”努力地翻完了本月的所有考勤后,他终于说道,“那天晚上,就是报纸报道的那个晚上,老板一直在和我对账利物浦码头的货运账簿,直到天亮。问问维克斯就知道了,他还带了威士忌过来!”

“抱歉,打断一下,”伊丽莎白双手抱臂,玩笑着说,“正常来说,我觉得这些记者不会核实事实,他们只在乎什么是最热门的话题。”

她停顿片刻后,才无奈地说,“……以及下次制造不在场证明的时候,你们是不是得统一一下口径?我们的老板虽然跑步速度很快,但她不可能把自己切成小块,同时分散在四五个地方。”

“重点不是这个,”维克斯说道,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重点是那孩子肯定不是老板亲生的。”

他叹了口气,“老板是个好人,我不觉得他会这么做。再说了,说老板去哪里放火了,都比说他忽然有了个孩子更加真实。”

“但这会对他的声誉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另一个新上任的管理层皱着眉头,在屋子里踱步,“老板的个人形象和工厂的产品联系得太紧密了,除此之外,和那些有钱的混蛋不同,老板积极推行各种福利政策,在工人中一直有不错的口碑,出现这种丑闻对他的名声是个沉重的打击。”

他叹了口气,“尤其是支持雇佣更多女工方面,本来那些保守派就一直非常有意见……老板有什么说法吗?”

维克斯又叹了口气,“有的,老板说把这些胡乱造谣的报社名字全部记下来,等过段时间后,以诽谤的罪名把他们全起诉了。”

他嘀咕道,“也不知道过段时间到底是什么时候。不过我想,如果老板没有直接否认这件事,那它可能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很快,在阿尔娜收到法庭送来的传票之后,消息灵通的几家报社也以头条揭晓了这个“著名工业家”到底是谁。

“快讯!快讯!MOD集团创始人陷入亲子丑闻,被控遗弃私生子!”

伦敦的酒馆一夜之间都在聊这个话题,每张桌子都有自己的观点、理论和越来越荒谬的猜测。

在白教堂附近的一间酒吧里,一群码头工人和工厂工人围着啤酒聚在一起,声音中充满了义愤填膺。

“很明显这是个陷阱,”一个手上布满绳索勒出来的疤痕的男人咆哮着,“老板在工厂的学校和托儿所里投入的钱可能比我一生挣得都多。他为什么现在会扔掉一个孩子?”

“全都是在胡说!”一位魁梧的造船师大声喊道,重重把酒杯放在了桌上,啤酒大半洒在了报纸上那个嘲讽艾萨斯的漫画上,“那个老板雇了我的妹妹,当时其他工厂都不愿意收她。他给了她公平的工资,为孩子安排了托儿所,但现在有些混蛋却说他是个坏人?”

“肯定又跟政治有关,”一位瘦削的裁缝说道,戳了戳报纸,“早就料到了,每次MOD推动什么工人改革,总有贵族和地主抱怨到处都不妥。”

他咂舌,“除了这点之外,他们受不了MOD让女性像男人一样赚钱,所以他们在抹黑艾萨斯。”

“是啊,”一位年轻职员插话,脸颊因啤酒和愤怒翻红,“艾萨斯什么时候有时间去引诱别人了?他忙着到处做好事,有时候还帮工厂中受伤的人顶班……”

桌上顿时安静下来,职员睁大了眼睛,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把老板的名字直接报了出来,“呃……不是……我是说……”

造船师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背,“我们知道你的意思。”

就在附近,一名海关职员凑近了这张桌子,压低了声音。

“我从报社的表哥那里听说了一点内容,”他说道,“指控者得到了农业协会那帮人的支持,那些人总是大喊‘慈善毁了节俭’,再说了,之前爱尔兰的事情他们可是一直记恨在心。”

一阵集体的叹息。

与此同时,伦敦另一边的绅士俱乐部中气氛欢腾。

“我早就猜到了!”一位胖胖的商人得意地整理着领巾,“那么多美名和慈善行为?只是给他的靶子作掩护罢了。”

“比那更糟,”年长的勋爵不无讽刺地说道,“一个掠食者,专门猎杀那些不敢拒绝雇主的无助女孩,或者工厂倒闭、无处谋生的可怜孩子!”

“现在真相大白了,”银发的银行家接话说道,“难怪艾萨斯反对推行压低平均工资的事情。虽然说他也能压低成本,但那就没办法让他的竞争者工厂倒闭了。”

他咋舌,“要我说,自从他为自己量身打造‘进步人士’的形象之后,他赚到的钱可比压低了一点工人工资的企业家们赚到的多多了。”

一位刚到伦敦的年轻牧师犹豫了片刻,“但是……MOD的诊所和学校难道不比闲言碎语更有说服力吗?”

律师嗤之以鼻,“那是忏悔吧,孩子!内疚比圣经更能驱动一个人向善,他可能只是忍受不了内心的折磨。”

另一栋建筑的宴会中,一群体面的女士们坐在在舞厅的休息处,闲聊了起来。

“说真的,”丹斯波夫人低声说道,扇子像喜鹊的翅膀一样摇曳着,又轻又快,“如果艾萨斯和某个工厂女孩有点什么,他早就把她嫁给其他地方的文员了。给一个乡村书记员的职位,低廉的嫁妆,大家都知道这些事情就是这么处理的。”

她慢吞吞地说道,“除非,毫无疑问,这都是……”

“除非是表演,”她的好友劳伦夫人接话,眼中闪烁着兴奋,“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丑闻。”

一位年轻的姑娘眨了眨眼睛,“可是MOD雇佣了这么多女性!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不是吗?学校的校长,工厂的经理,甚至还有那个简.爱也写了不少小册子倡导新的教学方式,她在伦敦大学忙得团团转,现在还有更多姑娘可以去伦敦大学之类的新兴大学读书……”

“正是这样!”丹斯波夫人赞同地说道,“还有什么比这种办法更能让那些人不满呢?”

她靠近了一些,“记住我说的话,这不是道德问题,这是在提醒女性她们应当回归家庭,而不是在工厂或者其他地方找什么工作。艾萨斯雇佣了那些激进的家庭教师,资助她们的讲座,甚至在MOD的印刷室里印刷她们的小册子。还有什么比把最有名的盟友描绘成伪君子更能阻止她们继续行动?”

“他们的本意可能是让改革协会反对艾萨斯,”她的朋友继续说道,“好像我们没注意到他从其他岗位提拔了多少姑娘成为管理人员似的。”

她拿起了一份摆在架子上的报纸,“简.爱最新发表的文章确实引起了我的注意,你们看到了吗?我记得那篇文章中有句话写得不错,‘抹黑进步最可靠的方式就是把它和丑闻混为一谈。’”

“好像我们是傻瓜,会拒绝继续让姑娘们接受教育,”丹斯波夫人的扇子啪地合上了,“只因为某个保守党暗示艾萨斯不能让他的……”

“个人事务和教育投资分开?”劳伦夫人干巴巴地说完了这句话,“真是可笑。”

她思索着,“我们应该给那个所谓的母亲送束花,你们觉得呢?”

“也许再为她订一份‘妇女评论’报,”年轻的姑娘提议,“我觉得她很快就有充足的时间读书了。”

社交界女士们很快就乘坐着优雅的马车抵达了苔丝暂住的那栋别墅中,带着柑橘水果篮、皮革装订的一些书籍,以及足够多的好奇心下了车。

然而威克斯特及时赶了回来,以娴熟的魅力在别墅的门廊里迎接了她们。

“唉,可怜的姑娘太痛苦了,不适合接待访客,”他叹息着,用身体挡住丹斯波夫人看向楼梯的视线,“医生坚持她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进行修养……女性创伤,你们明白的。”

劳伦夫人笑了起来,“真幸运,我们带了我们自己的家庭医生过来。”

她示意了一下身边那位目光坚定的女子,“非常可靠。”

威克斯特的笑容变得不那么自然起来,“你们真是考虑周全。”

他慢吞吞地说,“遗憾的是,静养是治安官下的命令。没有例外,女士们。”

女士们离开了,礼物被刻意放在了门外。

但在这之前,劳伦夫人“不小心”把自己的名片掉进了花园里,而透过楼上窗帘的缝隙,苔丝瞧见了这一幕。

紧接着,等到周围没有其他人注意后,一只顽皮的小梗犬就悄悄溜进了花园中,熟练地从草地中叼起了这张卡片。

它的耳朵短暂地朝苔丝的窗户方向竖了一下,尾巴快速摇动几下,紧接着沿着小路快速跑开了。

穿过树篱,转过拐角,小梗犬直直地扑进了贝克街小分队的带头男孩希金斯怀里。

希金斯摸了摸梗犬的头,喂了它一根小香肠,“好伙计,休息吧。告诉其他小狗,也要像鹰一样盯着那座别墅,懂吗?”

小梗犬用力晃了晃尾巴。

希金斯用脏脏的手把那张脆纸片翻来覆去,皱着鼻子权衡着自己的选择。

直接交给福尔摩斯先生?当然,那很安全,但福尔摩斯先生会思考几个小时,嘴里嘟囔着推理的词,那些听不懂的话缠绕在他的头顶。

找到艾萨斯?也许更快,但风险很大。上次他因为帮忙传话打断了艾萨斯的实验,结果眉毛被烧焦了。

最终希金斯选择直接去了贝克街,让哈德森太太转交这张名片。

当希金斯穿过雾气弥漫的小巷时,他的脑海中不断琢磨着更大的谜题,那就是艾萨斯为什么不站在屋顶上,直接揭穿整个丑闻。

大多数有钱人都会朝着出现的问题扔黄金,直到它被金子淹没,说不出话。

但艾萨斯不是那样的人。他看见过艾萨斯分发牛奶和药品,看见过艾萨斯为工厂的伤病忙碌,艾萨斯还问过他是否想去工厂做个学徒,只是他拒绝了。

艾萨斯没有直接否认这些传言……可能只是因为如果他那样做,某个可怜的女孩和她的宝宝会变得更惨。

希金斯踢开了一颗小石子,“心太软了。”

他嘀咕了一句,皱着眉头,然后又朝着排水沟踢了一脚小石头,才朝着贝克街的方向冲刺起来。

而阿尔娜其实并不在工厂里忙活,而是在泰晤士河边散步。

雨点轻轻拍打着她身边的格林律师那顶磨损的圆顶礼帽的帽檐,他慢悠悠地沿着河岸往前走着。

“你看起来状态不错,”他说道,“稍微瘦了一点。你吃饭了吗?睡觉呢?”

阿尔娜眨了眨眼,“……我现在应该吃饭睡觉吗?”

格林律师叹了口气,“你外公要是知道我让你把自己累坏了,肯定会抓住我的耳朵揍我。”

他锐利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不过我想,陷入丑闻可能就是这样。”

阿尔娜想了想,摇了摇头,“其实我在忙别的。”

老律师不急着追问,而是瞧着阿尔娜,“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看起来又瘦又高,站在那个破旧工厂里的时候,好像你已经拥有半个伦敦了。”

他轻笑起来,“然后我紧接着就想起来,你在那之前还打算把它改造成一个农场。”

阿尔娜笑眯眯地说,“我现在也有农场了!牧场,你知道的,在爱尔兰。”

“是啊,”格林好笑地说,“靠着你的关系网建起来的农产品加工厂,我知道,你的员工声称那是‘员工福利’,定期会给我送一些奶粉什么的过来。”

他摇了摇头,“在我的妻子提醒我之前,我从没想过你不是个梦想多于理智的瘦高男孩。”

阿尔娜歪着头看向他,“这有什么差别吗?”

格林律师哼了一声,“对我来说?几乎没有。对法院来说?”

他的手指紧握着手杖,“可以说,我很高兴是我先发现了这点,而不是报社或者你的敌人。”

格林律师慢慢地继续往前走着,“如果我是你的敌人,我不会费心去想那些耸人听闻的丑闻。我会挖掘所有关于欺诈性继承的先例,质疑你外公的遗嘱是否被妥善执行了,考虑到……”

他模糊地指了指阿尔娜,“……有些遗漏的地方。找个你的远房表亲,那种愿意发誓他们才是真正继承人的那种。”

一阵冷风吹动着两人头顶的枝条,树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然后,”格林律师说道,“我会把你死死绑在大法官法院,直到MOD内部崩溃。”

他扯了扯嘴角,“毕竟如果你从未合法拥有过工厂所在的土地,你的专利有多少效力?你的合同呢?还有你的债务?”

阿尔娜吹了个口哨,“还好你是我的朋友!”

格林律师的笑声吓得附近的一只鸽子飞了起来。

“更好的是,幸好我虽然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看走了眼,我却在法律上帮你走完了程序,”他拍了拍胸前的口袋,“你外公手写的文件,明确指定你为继承人,无论性别如何,当时他应该只知道你的名字,以及一个地址。有证人,文件公证过了,并且还有几位律师朋友宁愿吃自己的假发,也不愿出面作伪证。”

他瞟了一眼阿尔娜,“这就引出了今天真正的问题……”

”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尔娜自觉地说,”大概就是,我的一些敌人打算陷害我,然后恰巧遇到了那个孩子的母亲苔丝,她当时想给孩子治病,但孩子被他们带走了,她不得不帮他们诬陷我……“

她比划着说,”我发现这后面不但涉及到一个一直在害我的人,还涉及到了一些从济贫院里偷孩子出来敲诈别人的团伙。我想把他们都抓出来。“

格林停下了脚步,揉了揉太阳穴。

“天哪,”他低声说道,“只有你能把诽谤案变成血腥的孤儿走私披露。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请你作为我的代理律师出庭,”阿尔娜高兴地说,“尽量拖延时间,我们应该能趁着这个机会,在那一天把他们都一网打尽。”

格林律师猛地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

“当然了,”他说道,“如果你能够把整个犯罪集团都拆掉,你怎么会满足于只洗清自己的名声,是吧?”

他揉了揉太阳穴,报童的声音已经在他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快讯!”报童大声喊道,“MOD集团创始人在遗弃案审判中揭露婴儿走私团伙!”

“我们需要无可辩驳的证据,”格林律师嘟囔着,已经开始数了起来,“那个母亲的证人证词,医疗记录,最好能证明孩子们是从救济院被带过来的。还有威克斯特那边有人愿意背叛他们。”

阿尔娜愉快地摆摆手,“那个看顾苔丝的宝宝的奶妈,突然长出良心了。”

格林呻吟了一声,完全明白那个人应该是受到了威胁或者恐吓,“愿上帝保佑英国的法律系统。”

“英国的法律系统会很好的,”阿尔娜理直气壮地说,“我还要把那些和莫里亚蒂站在同一边的家伙也通通起诉一遍。”

她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一份长长的名单,上面全是精心抄录的、最近正在努力抹黑她的报社和议员候选人,“我都记着!”

*

开庭那天的清晨阴沉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即将下雨的锈味。

福尔摩斯和阿尔娜静静蹲在一堵破败的砖墙上面,俯瞰着莫里亚蒂行动的仓库群。

“随时准备好,”他低声说道,“我们的教授更喜欢亲自监督关键操作,尤其是涉及到走私钻石这种大宗交易。对他来说,信任是必须的,但核实也是必要的。”

最中间的仓库附近有个身影正慢慢地移动着,身形高大、衣着考究,打量着自己的手下,轻声吩咐着什么。

阿尔娜握紧了钢管。

然后口哨声响了起来。

当苏格兰场的人冲进仓库时,混乱爆发了,喊叫声、箱子倒塌的声音和枪声在迷宫般的走廊中回荡。

莫里亚蒂猛地转头看向骚动的方向,却与福尔摩斯对上了视线,意识到这位侦探正像石像鬼一样蹲在墙顶。

那个瞬间,教授愣在了原地。

“走!”阿尔娜说道,已经从边缘跳了下去,冲向了教授,“肯定是我先抓住他!”

福尔摩斯紧紧跟在她身后,拔出了左轮手枪。

莫里亚蒂迅速地反应了过来,转过身,轻松地穿梭在仓库迷宫中,仿佛一个背熟了每条逃生路线的人。

他的手下则是挡住了他的身后,一个人朝着左边跑去,挡住了打算追上来的警员,另一个人则是迅速向右边冲去,推翻了一个箱子,丝绸洒落一地。

阿尔娜撑着杆子轻松一跃,跳过了地上的绊脚石。

一个魁梧的恶棍从侧面的巷子中冲了出来,举起拳头,却在阿尔娜的挥击中撞上了钢管,头骨和钢管碰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将他砸倒在了一堆麻袋上。

与此同时,福尔摩斯跳上了一堆运输箱,紧盯着莫里亚蒂逃跑的身影。

“在左边!”他厉声喊道,继续追了上去。

莫里亚蒂钻进了仓库间的狭窄通道,听见了提示的阿尔娜紧追不舍,穿梭于挂在墙上的锁链和洒落的粮食袋之间。

她越追越近,不停往嘴里塞着食物,几乎能听见莫里亚蒂气喘吁吁的奔跑声。

阿尔娜再次举起了钢管,打算趁着距离靠近当头给莫里亚蒂来上一下。

但对方突然转身了,手臂猛地挥了出去,推倒了边上的一个箱子,一堆松散的煤炭顺着箱子朝着阿尔娜的小腿砸了下去。

阿尔娜敏捷地跳了起来,刚好躲过了这堆障碍物,但她损失了几秒时间。

就在前方,莫里亚蒂推开了一扇生锈的侧门。

然后他顿住了脚步。

就在出口的位置,站着一个莫里亚蒂还算熟悉的身影,雨水从他的帽子上滴落。

“教授,”他低声说道,举着左轮手枪平稳地说,“你被逮捕了。”

莫里亚蒂举起了双手,“沙威警官,你真是敬业,居然亲自来追着我跑,尤其是你心爱的法国在呼唤你的回归的时候。”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向身后急停的艾萨斯,眯起了眼睛,“还是你长大了……喜欢上了伦敦的混乱?”

沙威握着左轮手枪的手没有松开,“安静。”

“啊,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莫里亚蒂继续说道,“不接受贿赂,毫不留情。然而你却站在这里,帮助那个处处嘲笑你的罪犯。”

他停顿片刻,“告诉我,探长,艾萨斯承认了他是如何控制你的吗?或者利用了你对于……某位市长的执念来分散你的注意力?真让人好奇,像你这样原则的警官,为什么会容忍艾萨斯雇佣罪犯的习惯。”

“别听他的话,”福尔摩斯从后面冲了过来,大声说道,“他正打算用这个分散注意力!”

在福尔摩斯说出第一句话时,阿尔娜就抄起了钢管,用力砸在了教授的后脑勺,把他敲晕了。

钢管撞击莫里亚蒂的头骨发出令人满意的“砰”声,莫里亚蒂优雅的嘲讽变成了含糊的低语,脸颊撞上了潮湿的地面。

一片寂静。

沙威眨了眨眼。

福尔摩斯叹了口气,“……这样也行。”

阿尔娜用靴子戳了戳昏迷的教授,“看吧?非常完美!”

她愉快地说,“还好有那位女士的手下帮忙,我们提前摸清了这里的出口,还选了个可能性比较大的出口,让沙威守在这里!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把他带回苏格兰场了?”

沙威收回了左轮手枪。

“是的,”他说道,半跪下来,用力夹住了莫里亚蒂的手腕,找出绳索把他捆了起来,“不过我怀疑这位教授醒来的时候会头痛得比平时更厉害。”

福尔摩斯挑了挑眉,看着阿尔娜依旧兴奋的脸,“真让人怀疑你那草率的解决方式在法庭上是否站得住脚。”

“当然会!”阿尔娜欢快地说,再次用脚尖踢了踢莫里亚蒂无力的肩膀,“我们抓到他的时候他在走私钻石,周围是他的手下,正在逃避合法追捕。哪个法官会在我敲了他一下上斤斤计较?”

福尔摩斯叹了口气,“有道理。”

“我们还是赶紧去苏格兰场吧,”他说道,“在我们尊敬的囚犯恢复意识,并试图用哲学手段脱身之前。”

他停顿片刻,又笑了一下,“也许正好能赶在你的庭审结束前安置好莫里亚蒂。”

阿尔娜狡黠地说,“那威克斯特的表情肯定很精彩。沙威,你想去看看吗?”

*

伦敦的另一边,法庭上充满了期待的气氛。

坐在旁听席的人们翻动着报纸,或者窃窃私语着什么,记者们前倾身子,已经准备好了笔,而另一些人则是热切注视着苔丝和明显空缺的被告席。

站在原告席上,威克斯特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气势逼人。

“我的当事人,”他有条不紊地说道,“曾在格林伍德工厂工作,直到工厂可悲地因为被告推行的福利政策倒闭了,而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她被一个明知她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男人袭击了!”

过道对面,格林先生几乎忍不住轻笑起来。

“去年倒闭的工厂,”他拖长声音说道,“作为一家私人运营的工厂,按照个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原则,我想我的当事人还不能做到直接制定任何福利政策,只是提倡应当善待工人,就像人们总说要保持善良一样。更何况,也没有前同事核实德北小姐的雇佣情况,很奇怪,你不觉得吗?”

威克斯特的笑容没有动摇,“我们提交了四名前格林伍德工人的证词,以及宣誓书。”

格林挑了挑眉,“我注意到他们目前都受雇于你客户的合伙人。”

他敲着一叠文件,“我的当事人坚决否认这些指控。不仅没有任何能将德北小姐与我的当事人联系在一起的记录,时间线也本身不可能。”

观众席中响起了一阵低语。

威克斯特反驳道,“我目前的委托人只有苔丝.德北小姐。更何况,我尊敬的同事可能忘记了,在工作的工厂倒闭之后,工人们需要一个地方工作,这四个人只是到了同一家工厂继续工作。”

他平稳地说道,“这个可怜的女孩默默受苦,直到正义和病弱的孩子迫使她开口。”

接着证人陆陆续续地进入了法庭,站在证人席上,为苔丝的贞洁、贫穷和默默承受的痛苦发誓,其中一位妇女甚至含泪回忆起“深夜看到了艾萨斯先生的马车”,尽管在交叉询问下,她无法准确描述出车身的颜色。

格林一点一点的拆解了这些谎言。

“啊,是的,普尔夫人,”他若有所思地说道,仔细端详着女人粗糙的双手,“你声称曾经与德北小姐一起工作,遇见过她与我的当事人聊天,但你的手指上没有织机和亚麻留下的疤痕。这很奇怪,不是吗?毕竟格林伍德专门做黄麻布。”

这位出庭作证的普尔夫人挺直了脊背,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张褪色的格林伍德工厂工资单,纸张边缘泛黄,墨迹略显模糊。

“我是楼层经理,”她平静地说,小心翼翼地抚平了票根,“没有织机带来的伤痕也很正常,格林先生。”

观众席中响起了一阵赞许的低语,连法官也微微前倾,带着新的兴趣审视着证据。

“我反对!”格林眨了眨眼,故意缓慢地检查了这份证据,然后将证据交了回去,大声说道,“单张工资单根本无法证明你熟悉德北小姐,更何况那是你自己的工资单,这只能证明你在格林伍德工厂工作过很久。”

他流畅地反驳道,“除非你愿意在法庭上发誓,亲眼目睹她与我的当事人互动过?”

普尔夫人犹豫了一下,时间稍长,随后威克斯特顺利地插入了对话中。

“我们博学的朋友似乎很执着于要目击者对那些故意隐瞒的行为去作证,”他嗤之以鼻,“我们要相信引诱者会在白天实施他们的罪行吗?”

格林毫不犹豫地反击,“我们难道要相信像我当事人这样身份的人,会冒着陷入丑闻的风险,只为了见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人吗?”

法官捏了捏鼻梁。

你来我往的拉锯持续了很久,威克斯特把苔丝描绘成无辜的受害者,格林则是精准地针对那些“证人”的话进行反驳,旁听席上全神贯注,每当一方出招的时候,窃窃私语声就多了起来。

苔丝坐得笔直,双手叠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仿佛这样能让自己隐形。

威克斯特将她描绘成一个颤抖的受害者,“她被遗弃了,又太羞愧,只能独自抚养孩子!”

格林冷静地反驳,“没有目击者能够证明艾萨斯曾经在格林伍德纺织厂的任何运营阶段靠近其附近。没有信件,没有礼物,只有陌生人记住的那些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我向尊敬的法庭提交了大量证据,”威克斯特说道,“包括手帕、一袋小额钱币,助产士的证词,证明德北小姐的怀孕时间与指控时间吻合,也有其他工人出庭作证,他们都见过艾萨斯与德北小姐私下会面过。”

格林立刻说道,“我对这些证据和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不予认可。”

最终,法官长叹了口气,举起了法槌。

“鉴于这些指控的严重性,以及被告无理由的缺席,我宣布暂时休庭,”法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延期至周五,届时被告本人将亲自出庭,否则将视为藐视法庭。”

威克斯特的嘴角翘了起来,而格林只是带着一副早已预料到的样子收拾起了文件。

法庭中的人们逐渐离开了,威克斯特朝着苔丝做了个手势,悠闲地走向了格林的桌子,脸上带着点装模作样的同情。

他俯下身,压低了声音,留在场上的记者们则是拼命竖起了耳朵,努力捕捉每一个字。

“得了,格林,别这样,”威克斯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们非得拖延时间吗?你的委托人缺席说明了很多事情。”

他的手指轻敲着格林公文包的边缘,“现在找一个小小的妥协点,可以让所有人免于……继续如此不愉快的事情。我的委托人是个好人。”

格林甚至没有抬头,正忙着收拾自己带来的证据,“真有趣。”

他啪地一声合上了公文包的扣子,“我正想对你说同样的话。”

威克斯特皱了皱眉,但很快他又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太棒了,但感情用事可赢不了这次的案子,”他理了理衣服,“告诉我,MOD的投资者们多久会开始要求答案?一周后?还是一天后?”

格林终于抬起了头,令威克斯特恼火的是,老人的眼中闪烁着近乎愉悦的光芒。

“哦,我已经写好那些回复了,”他提起公文包,“可惜你不会喜欢它们的。”

威克斯特光鲜亮丽的伪装短暂地裂开了,他心不在焉地招呼苔丝和他一起离开,脑海中飞速回想起了格林律师那神秘的回答。

写好了回复?给谁的?投资者,还是新闻声明?

直觉告诉他,这其中没有一个答案是对的。

没关系,游戏已经开始了,他会加快时间表。

在下一次庭审之前,孩子就会因为某种悲惨的“疾病”去世,可能是发烧,或者是肺病。

记者会在报纸上大声咆哮,舆论会因为愤怒而沸腾,艾萨斯的名字会被拖进伦敦的每一个沟渠,直到他……

威克斯特擦得锃亮的鞋子在法庭的门槛上绊住了,他的脸撞上了一块坚硬如砖的物体。

他的目光向上移,越过那件扣得严密的外套,越过钢灰色的领巾,与沙威探长冰冷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该死。怎么是这家伙?

沙威没有说话,他那双鹰眼直视着威克斯特。

“探长!”威克斯特带着过于灿烂的笑容恢复了过来,整理了一下袖子,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真是出乎意料……”

他从沙威手里捞出来过不少人,因此他总觉得沙威对他有点小小的“偏见”,但像今天这样堵住他,不让他离开,还是第一次。

到底发生了吗?难道是又有哪个刚被保释出来的家伙没听他的要求,贸然活动了起来,撞到了沙威的手里?

“威克斯特先生,”沙威冷淡地说,“你将和我一起去苏格兰场一趟。”

威克斯特僵住了,“……抱歉,什么?”

站在边上的雷斯垂德出示了一份逮捕令,嘴角微微上扬,“伪造罪、伪证罪、诽谤……而这些只是今天收到的指控。”

他们身后,法庭再次陷入了混乱,记者们试图往外走过来,听一听到底是怎么回事,格林律师用手帕遮住了笑声,但威克斯特什么都没听清。

他的脑海飞速运转着。账本、证人、其他的什么应该都处理好了吧?不,他不用担心,教授还在,只要教授知道了,他一定能解决……

“走吧,”沙威郑重地说,“带你去见见那位教授。他现在也在苏格兰场了。”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