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眼睛:非常漂亮。
华生把这位玛丽.摩斯坦小姐带进了温暖的屋子里,他的手悬在她的手肘前一点,既亲近,又尊重她的空间,引导她走向楼上的屋子。
“来吧,”他说道,声音不知不觉地就没入了那种无意识柔和的音域,“你需要一点温暖的地方。”
那把最好、最舒适的扶手椅被拉到了火堆边,华生把坐垫拍松散了,才重新把它放在下面。
“对了,你的手套,”他脱口而出,然后脸红了,“也就是说……如果你想让它们干的话……”
玛丽眨了眨眼睛,站在原地,看着他伸出的手掌,愣了一下。
她无措地看向自己的老板,在对方同样茫然的注视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当,赶忙把自己湿润的手套脱下来交给这位热情的绅士,“谢谢你,你真体贴,先生。”
看来这就是工厂里传言的那位华生医生了。
“我姓华生!”华生赶忙说道,耳尖红了,清了清嗓子,“约翰.H.华生,愿意为您效劳。”
“请坐在扶手椅上吧,”他说道,“我去拿另一条毯子——不对,是更厚的那条,哈德森太太——今晚的寒冷太刺骨了,喝点什么吧,茶,也许还有白兰地?除非你更喜欢雪莉酒?或者……”
“她喝不了这么多吧,华生,”正在看着报纸的阿尔娜好奇地探出头,“摩斯坦?你怎么来了,是找我有事吗?是有人打算离职了,还是什么别的事情?”
她记得玛丽.摩斯坦,主要是因为她现在是伊丽莎白的助手,据伊丽莎白说,这个姑娘个性温柔,但相当坚强,从前在一位姓弗利斯特的太太家里做家庭教师,本来没想过离开那个温暖的家庭,但那位太太鼓励她尝试一下新的职位,才鼓起勇气投了求职信过来。
“老板,不是公司的事情,”玛丽握着双手,“请原谅我过来,冒昧打扰,但我是过来寻求帮助的。”
她吸了口气,“克拉奇第先生告诉我,福尔摩斯先生曾经帮他解决过一件让他困扰很久的案子,他推荐我来问问福尔摩斯先生这件事该怎么办,我想老板你说不定也……愿意听一听这件事。”
显然,这无关工作,而是关于更私人的事情。
把杯子递给玛丽之后,华生吸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抱歉,那我就先……”
玛丽的手紧握着茶杯,白雾缭绕着她坚定的表情。
“不,华生医生,”她说道,“如果我的老板和福尔摩斯先生都信任你的话……”
阿尔娜配合地点点头,而福尔摩斯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把报纸放下了。
“那我也一样,”玛丽说道,“我相信你是一位值得托付秘密的朋友。”
华生一下就坐回到了位置上,心跳如雷。
朋友。天哪。
而阿尔娜则是对玛丽需要请教的事情更感兴趣,“到底是什么事情?”
她打量着玛丽的状态,感觉她吓坏了,把自己手上的饼干罐递到了她边上,又翻出了一件大衣,披在她的肩膀上,“有人勒索你?神秘人的跟踪?我可以解决,都不需要麻烦到福尔摩斯!”
玛丽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短暂被自己老板一贯的幽默逗乐了,“恐怕不完全是工厂巡逻的事情,老板。”
她叹了口气,笑意渐渐消退,伸手从她的包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然后把它打开了。里面是几颗完美无瑕的珍珠,安静地依偎在天鹅绒的衬底上。
“六年前,”玛丽.摩斯坦说道,声音比颤抖的手指更坚定,“我的父亲,摩斯坦上尉,从他的驻地回来后失踪了。没有便条,没有债务,只是……消失了。”
她轻轻敲了敲盒子,“然后,前几年,泰晤士报刊登了一则告示,说寻找‘玛丽.摩斯坦’的具体地址,并说这会对我极其有利。我和我做家庭教师的家庭的女主人商量之后,给登报人回了信。从那以后,我每年都会收到一颗这种珍珠。但今天有封信寄到了工厂里,是给我的。”
她把纸张拿了出来,上面写着“莱希姆剧院,明天下午三点,带两个你信得过的人,但不要警察。正义在等待着你”。
“克拉奇第先生发现它夹在工厂发票的信封间,他正巧晚上要加班,就顺路把它带给了我,”玛丽.摩斯坦说道,“我看完之后既惊慌,又困惑,好在克拉奇第先生没有离开,陪我呆了一会后,就告诉我没有绅士会给女士寄无署名的便条,除非他是恶棍或傻瓜。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有位伦敦最优秀的侦探专门处理这两件事。”
阿尔娜沉思片刻后,才说道,“……看来你有遗产要继承了!恭喜你!”
她看向福尔摩斯,若有所思地说,“你觉不觉得我身边能继承遗产的人太多了,福尔摩斯?玛丽.黑尔小姐最近还拿到了她教父赠给她的遗产……还有奥利弗,以及威尔莫先生。”
福尔摩斯扬起眉毛,“确实有某种规律。”
他拖长声音说道,“不过从数据上看,艾萨斯,你的朋友里可能被谋杀的亲戚恐怕比大多数人都多。”
玛丽呛到了茶,还在思考着什么的华生赶紧凑了过去,匆忙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又体贴地拍了拍她的背。
“无论如何,”福尔摩斯继续说道,从桌上拿起信件,“这场戏剧性的约会不仅仅是关于枯燥的遗嘱认证,摩斯坦小姐。我很高兴你能信任我,把这些东西都带到我的面前。”
他又问了一些问题,才体贴地说,“你真是很细致,摩斯坦小姐。”
玛丽挺直了身体,轻声说道,“我……我本来希望请你明天陪我一起去,福尔摩斯先生。信中特别说明了‘信赖的朋友’,除了你之外,我实在不知道还有谁更有能力处理这件事了。”
福尔摩斯罕见郑重地点点头,“摩斯坦小姐,这是我的荣幸。”
他修长的手指支着下巴,“不过信中特别提到了,你可以带两位同伴,你还有其他的人选吗?”
玛丽犹豫了一下,然后转向身边的华生。
“华生医生,”她轻声说,“如果您愿意的话……?”
华生喝茶的动作顿住了,慌慌张张地放下了茶杯,耳朵烧得通红,“我……那个……当然!”
“……不是我吗?”本来已经准备好的阿尔娜茫然地说,又看了一眼华生,“我还以为是我。”
虽然她没听懂案子的具体情况,但她对如何探究真相还是略懂一二的!
她悄悄地对摩斯坦说道,“其实华生跑的没我快。真的。”
说完之后,阿尔娜还用那种期待的眼神看着玛丽.摩斯坦,显然在显示自己的可靠。
“哦,老板,我知道,”玛丽的表情柔和下来,“但你明天需要挤出时间参加三个会议,不是吗?九点的新工头面试,中午威尔金森先生的铁路弹簧装置,还有你答应伊丽莎白小姐,晚饭前会审查兰开夏工厂的候选名单。”
她拍了拍艾萨斯的手,就像安抚失望的孩子一样,“就算是你,也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四个地方。”
华生捂着拳头咳嗽,一部分是为了憋笑,另一部分是为了掩饰他被玛丽选中的荒谬欣喜。
“别怕,艾萨斯,”他调侃道,“我可能没有你的速度,但我确实比雷斯垂德快那么一点,至少不是我们的朋友中垫底的那个。”
福尔摩斯郑重地点头,“是啊,如果反派们脚步异常敏捷,我会找人给你报信,请求你的帮助的。”
他眨了眨眼睛,“好吗?”
阿尔娜睁大了眼睛,最后明白了什么似的点点头,“没问题!”
她知道,关键时刻,就是得她去救场的。
玛丽笑了起来,伸手去拿方糖加在自己的杯子里。
她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华生的袖子,他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又不自在地在椅子上动了动。
早知道应该戴那条蓝色领巾……我今天早上胡子刮干净了吗……天哪,我怎么会在这时候出汗……
然后玛丽果断地放下杯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把华生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我该走了,”她低声说道,“我得回去了,太晚回宿舍楼的话,玛塔会担心的……”
华生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视着窗外仍在咆哮的暴风雨。
“一个人?回工厂?那太远了,你会冻坏的,玛丽小姐,”话语出口时比他预期的更严肃,他缓和了声音,“也就是说,请允许我叫辆出租马车……”
“别说那些出租马车的废话,医生,外面太冷了,”恰好上来送新煮开的热茶,哈德森太太无奈地说,“我的屋子还算宽敞,够容纳一位理智的年轻女士。”
她抬手点了点外面的暴风雪,语气不容置疑,“摩斯坦小姐今晚留下,我不想再听这个了。玛塔知道我和艾萨斯不可能让你就这样回去的,放心吧,摩斯坦小姐。”
玛丽犹豫地看向艾萨斯的方向,觉得自己今天已经够打扰了。
可她的老板也愉快地开口了,“没错,你晚上留下来吧!明天早上可以顺便在贝克街吃早餐,如果我出门钓完鱼,你还在家里的话,我就给你展示一下我的厨艺。”
玛丽的嘴角微微抽动,又是触动,又是担忧。
艾萨斯烹饪大辩论在工厂里一直是个热门话题,有些人认为艾萨斯的炖鱼曾经溶解掉了一把勺子,而另一拨人则是声称那会是“意外的美味”,并且说这位大工厂主其实很会做菜,有幸尝过一些,两拨人总是吵得十分激烈。
“……你真是太慷慨了,老板,”玛丽温柔地说,“不过也许等案子结束之后?”
一想到那些奇形怪状的鱼,华生强忍着咽了下口水,声音响亮得让福尔摩斯在桌下踢了一脚。
他吃痛地抽了口气,又对着看过来的玛丽.摩斯坦强颜欢笑,“没什么,我只是撞到了腿。”
随后摩斯坦小姐的关心让华生几乎整个人都眩晕起来,一边觉得自己这么欺骗一位姑娘真是非常不体面,一边又觉得想听她一直把话说下去。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只剩下了他和福尔摩斯两个人。
华生恍惚地说,“……蓝色的眼睛真的非常漂亮,对吧?”
福尔摩斯停顿了一下,才赞同地说,“确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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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镜]下午六点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