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慷慨:租出去吧?
第二天,晨光透过窗帘倾斜,洒在了莫里亚蒂的办公桌上。
莫兰哼了一声,把仆人们送来的新报纸摆在了桌上。
“米尔沃顿总算死了,倒是省了我们的麻烦,”他戳着报纸的标题,“臭名昭著的敲诈者遭枪杀——警方推测为仇人作案。苏格兰场似乎不打算继续调查了,没有继续追查线索和嫌疑人。”
莫里亚蒂没有抬头,而是摆弄着手里的地球仪,“我知道。对于一个将贪婪误认为战略的人来说,这是一个可以预见的结局。”
莫兰皱起眉头,“你似乎并不担心?”
“我为什么要担心?”莫里亚蒂的声音如丝绸般冰冷,“米尔沃顿是一把钝刀,有用,但是一次性的。我们往常交给他的信息够多了,拿到了足够的回报,这就够了。”
他终于抬起视线,“那封信找回来了吗?”
莫兰因那双眼睛中的寒意而紧张起来,压抑住了颤抖的本能,“还没有。”
他低声说道,“在我们的人过去之前,书房就被洗劫一空——”
“只是随口问问,不必担心,”莫里亚蒂摆了摆手,嘴唇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我们合作的有利可图部分是在米尔沃顿不幸去世之前完成的。其余的?”
他拨了一下地球仪,让它旋转起来,最终定在了欧洲的位置,“小饰品。肥料。”
莫里亚蒂坐回到了位置上,向后靠,手指搭在一起,像尖尖的宝塔,“即使有顽固的昆虫设法将我们联系在一起,那又如何呢?”
他的语气中带着轻蔑,“信件烧掉了。记忆会逐渐消失。像米尔沃顿这样的人有大量的敌人,让我们摆脱所有嫌疑。他送给我们的那一箱子珠宝已经重新切割了。账户已经洗干净了。苏格兰场能查到什么?鬼魂吗?”
他们和米尔沃顿当然交易了很多次,无论在犯案手法、动机上有多大的差别,不影响他们暂时的合作。
不过这次对他们的影响并不大,最后一批交易收获的珠宝已经在米尔沃顿死亡当天的白天全部运回来了。
莫兰呼了口气,掰了掰手指,“是啊。不过如果我们自己让他闭嘴,会更干净。”
“啊,但这样做的话,就很难优雅退场了,不是吗?”莫里亚蒂喃喃自语,顺手拿起了报纸,翻了几页。
看到大肆赞美艾萨斯的“粉笔黑板”的那页时,他的手指不知不觉地收紧了。
“艾萨斯,”他沉思着,这个名字像一个酸涩的音符从他唇边掉了出来,“一个小挫折。”
莫里亚蒂把报纸放在一边,故作轻松地说,“我曾经希望米尔沃顿可能……使他需要处理的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如果我们的老朋友正确地利用了那桩丑闻,这位勤劳的新朋友就可能会陷入泥潭,不得不因为投资人大笔撤资而重新拍卖掉那些地块。”
他弹了弹报纸,“但命运似乎眷顾勤劳的人。至少现在是这样。”
莫兰不屑地说,“你想我去敲打一下他吗?稍微施加一点压力——”
“没有必要,”莫里亚蒂的笑容没有到达他的眼底,“让艾萨斯享受他的议会布丁和粉笔帝国吧。运气眷顾傻瓜,但绝不会重复眷顾他。”
他的手指在扶手椅上敲打着缓慢而刻意的节奏,“不过,我们的侦探……他可能抓住了一条线,但他还没有意识到它与牛头怪的迷宫有关。”
他停顿了一下,更温和地说,“让侦探追逐影子吧。他抓住的每一根线都会让他纠缠得更深。毕竟,如果苍蝇自愿落进网里,蜘蛛又能派上什么用场呢?”
蜘蛛一动不动地栖息在网的边上,而几张绷紧的、闪闪发光的网串在床柱和窗台间。
一只倒霉的飞蛾误入陷阱,一头栽进了网里,于是蜘蛛迈开了腿,从容不迫地绕着猎物转圈,开始继续吐丝把猎物捆得更紧。
但它没注意到的是,身后已经有一个庞然大物悄悄靠近,紧接着猛地将它罩在了玻璃罩里。
“今天真幸运,”阿尔娜感慨,用细木棍将飞蛾和蜘蛛网轻轻挑到了窗台外面。
她兴致勃勃地推开门打算下楼,打算炫耀一番再把蜘蛛放回去,第一眼却看见了瘫倒在扶手椅上的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仍旧穿着昨天的那身破旧装扮,靴子上沾满了泥土,头微微地偏向一边,像是已经睡着了,呼吸缓慢而深沉。
他的手边放着一杯半空的茶,显然已经冷透了。
阿尔娜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思考着是叫醒他,还是给他盖上一条毯子。
正当她的脚步轻轻靠近的时候,福尔摩斯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福尔摩斯?”阿尔娜吓得跳了起来,“你睡醒了?”
福尔摩斯眨了眨眼睛,对此嗤之以鼻,“睡觉?”
他猛地站了起来,本来就在扶手上摇摇欲坠的茶杯一下就翻倒了,泄露出的茶水泡湿了华生的医学杂志,“这无关紧要。我现在已经看到了更重要的东西,要知道,这可真不容易啊。我一个晚上起码越过了三个街区,扶着那个醉鬼一直走到了他的家里,才从他的妻子嘴里探听到了一点关于‘慷慨的资助人’的消息。”
他猛地呼了口气,“一个声名斐然的商人、聪明人、完美的绅士代表,实际上是可怕的地下势力的操纵者。报出这个人的名字,绝没人会相信,说不定还会以‘诽谤’将你告上法庭。”
阿尔娜沉思片刻,警惕地说,“你不是在说我,对吧?”
难道她还有这么厉害的隐藏身份,她自己却不知道?
福尔摩斯一下就笑了出来,明亮而愉快,就像铃铛一样划破了紧张的氛围。
“几乎不可能。你怎么会这么想?”他擦了擦眼睛,“不过,如果苏格兰场真的计划编纂一份‘古怪的慈善家和他们雇佣的优秀律师’名单,我一定会对雷斯垂德提名你的。”
他摆了摆手,“当然,我们讨论的对象是一个用丝绸包裹毒液的人。表面上是教授,还是一位颇为有名气的数学家。”
阿尔娜对这个结论表示抗议,“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你怎么能直接否定我?和侦探相处的室友实际上是罪犯,能够凭借聪明才智把侦探骗得团团转,你应该循着蛛丝马迹抓到真相才对……”
福尔摩斯皱起眉头,好笑地说,“小说需要合理性,值得庆幸的是,现实没有这样的限制,并且往往比小说更离奇。我亲爱的艾萨斯,如果你真是莫里亚蒂,我现在早就推断出来了。”
他把华生湿透的医学杂志从椅子上揭了下来,毫无悔意地将茶水抖到地毯上,“如果你是我的敌人,去年你就会把我淹没在案件中,而不是送给我便携的黑板,总在冒险帮助别人的路上和我偶遇。”
停顿了一下之后,他更温和地说,“此外,真正的恶棍不会为室友囤积饼干。”
“好吧,”阿尔娜遗憾地说,先把蜘蛛放了回去,然后才折返回楼下,继续跟福尔摩斯聊天,“我打算出门了,去海德公园的别墅看看。”
她发出邀请,“你要一起去吗,还是在家里休息?”
“当然,”福尔摩斯简短地回答。
他消失在了他的房间的门后,几分钟之后再次出现了,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西装无可挑剔。
对于一个声称自己通宵追查线索的人来说,福尔摩斯现在精神焕发得令人起疑。
“走吧,”他说,从架子上拿过自己的帽子,“在昨晚的活动之后,去海德公园散步听起来很平凡。”
实际上,这栋位于海德公园的联排别墅一点也不平凡。
阿尔娜站在门口,呆呆地望着这栋六层楼高的建筑,整体是奶油色的,窗户在正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抛过光的琥珀。
锻铁的窗台上爬满了常春藤,厚重的木门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光鲜亮丽到阿尔娜可以看见自己困惑的倒影。
水晶吊灯、宏伟的楼梯,以及足足有十五个人的工作人员。
福尔摩斯嗅了嗅空气,打量着周围的情况,“啊,看来没人真正的长期住在这里过。”
没有生活过的痕迹,有些东西只是因为时间而变旧,而不是因为长期使用磨损。
管家挺直了脊背,鞠了一躬,“是的,先生,那位夫人最后一次在这里用餐是在五年前了。”
阿尔娜没注意到他们的聊天,只是拉着福尔摩斯兴奋地在楼上楼下走来走去,逛遍了所有的地方。
等到她带着福尔摩斯离开后,她才兴致勃勃地说,“你觉得二楼那间采光最好的屋子给姑姑住怎么样?我想住顶楼最大的那间!有阳台,还自带阁楼,我喜欢那里。”
她掰着手指,“然后还有两间给你和华生留着,你的那间边上的屋子也给你,可以用来做化学实验,华生的话可以在他的大房间里摆一个药品柜和器械柜……你们需要我帮忙搬家吗?”
福尔摩斯耐心地听着阿尔娜絮絮叨叨地说着,当她终于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他的表情变得柔和了。她的热情就像海德公园本身一样无边无际。
“你真是一如既往地慷慨,我亲爱的朋友,”他说,绕过一丛特别有攻击性的玫瑰,“不过,你有没有计算过为六层大理石房屋供暖的年度煤炭费用?还有现在这些员工的工资,每年的维护费用、税费、燃气费、管理费……”
阿尔娜的嘴角下撇,就像一个孩子被告知不能牵着她新得到的小狗在雨中散步。
“但是——但是——”她又心痛需要支出的钱,又舍不得金碧辉煌的屋子,“那些天花板甚至有壁画!”
“我有一个不错的主意,”福尔摩斯开始说,“把楼上租给来访的大陆贵族——最好是那些对楼梯有糟糕品味、喜欢多付钱的人。一楼可以举办有品位的沙龙。”
他耸了耸肩,“正要在海德公园举办的那场展览会吸引足够多的人过来的,他们迫切希望在展览期间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你会在几个月内获利。”
“那我去跟管家说一声,”阿尔娜一下就高兴了起来,“可以把房子挂到房地产公司那边去……然后趁着还没开展,赶紧租出去!”
她急匆匆地离开了,留下福尔摩斯好笑地摇摇头。
福尔摩斯姿势懒散地靠在了附近的一根灯柱上,一只手塞在上衣口袋里,另一只手心不在焉地转动着手杖。
扫视了一圈附近的人之后,他向前两步,站在了橱窗前,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里面的某个精致的摆件。
结霜的橱窗随着每一次呼气而变得模糊,变成一幅短暂的画布。
福尔摩斯恍惚了一会,回过神时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在潮湿的玻璃上描摹着字母。
阿尔娜.艾萨斯。
这些字母凝视着福尔摩斯,边缘已经随着时间流逝变得模糊了,像一个半成型的想法。
他盯着它,好像这个名字属于别人,一个更加陌生、他从没接触过的人似的。
一股奇特的温暖盘踞在他胸口,心中一半是下意识的抗拒,另一半却是危险的、近乎喜爱的悸动。
他自己似乎都对这种情绪感到困惑。
是对她坚持不懈的乐观精神感到钦佩吗?对她混乱的慷慨感到好笑?
或者,仅仅是在她的乐观中找到了一些心灵的满足,即使它一头栽进了麻烦中?
当福尔摩斯的手套扫过模糊的玻璃,消除掉证据时候,他的嘴唇向上翘着。
但当他瞥了一眼那片刚被清理干净的位置时,他愣了一下。
就在那里,阿尔娜正像一只发现无人看管的香肠卷的金毛犬那样,无拘无束地向他跑来,风吹起她的头发,有一撮格外凌乱、高高翘起。
一瞬间,世界缩小成了那个倒影。
明亮且纯粹。
福尔摩斯笑了起来,转过身去看真正的阿尔娜,“一如既往地高效,是吧?”
“是啊,”阿尔娜自然地说,“管家跟我说,那位女士估计猜到了我大概会自己住或者租赁出去,已经提前嘱咐过他们了。他会这两天去一趟房地产公司的。”
她好奇地站在福尔摩斯边上,探头看向橱窗,“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地方吗?”
“只是在这里站了一会,”福尔摩斯回答。
而他的这位朋友似乎并没有那么在意他的回答,已经转过头去,专心致志地盯着橱窗看个不停了。
正当福尔摩斯打算提议回到贝克街的时候,他发现阿尔娜朝着玻璃橱窗伸出了手,紧接着准确地开始用指尖涂画起来。
他屏住了呼吸,看着她自己的名字从她的指尖下冒了出来,紧接着是他的名字。
然后是华生、哈德森太太、南希、维克斯……
这些名字像是家谱一样越来越热情地被她写在了橱窗上,惹得福尔摩斯几乎笑得喘不过气来。
“幼稚,”他指责,在店主冲出来打人之前一把拉住了艾萨斯的袖子,带着她轻快地向人行道走去,“快走吧。”
阿尔娜不是很认真地挣扎了一下,“什么?我还没写完,我还有很多名字没写!”
她还有很多认识的人!
福尔摩斯没有放慢脚步,“是的,不过我们最好别被苏格兰场逮住。”
他开玩笑地说,“此外,我认为,你的社交目录不在公共窗户上展出会更好。比如说,把它当成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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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牛头人迷宫,说的是弥诺陶洛斯迷宫啦,这个是希腊神话中囚禁牛头人身怪物弥诺陶洛斯的复杂建筑,英雄忒修斯借助公主阿里阿德涅的线团与利剑斩杀怪物后逃出迷宫,神话中的迷宫结构错综复杂……不是那个牛头人啊.jpg
2.燃气和煤炭——燃气在维多利亚时期主要是用在照明哈,十九世纪中后期开始普及,不过出现时间更早一点,煤炭主要是厨房和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