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甚尔也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苏醒过来的。
这完全就是一场很长、很长的梦。原以为是个稍稍有些难度的任务, 结果阴沟翻船,睡前把自家小孩托付给了五条家的小崽子。
他见过这小子一次,所以敢相信。
事实也果然如此。五条悟并没有违背承诺, 两个小孩都姓伏黑,这让伏黑甚尔感到愉快。
他一手一个, 提着伏黑惠和津美纪,没做纠缠,快速离开了现场。
走前将硝子踹下楼顶, 引开其他人的注意后, 伏黑甚尔头也不回,立刻动身,并不像许多文娱作品的反派那样大放狠话。
不是他的风格,况且多留一秒,就有多一秒的风险。
那三个人先一步去接他们的同伴,没能立刻追来, 这之后就不必他操心了。
作为一个听指挥干活的人, 后续不被找到,自然有其他人帮忙。
不过……
“你们两个倒是很安静啊。”
路边一家小店里, 伏黑甚尔将他名义上的一双儿女扔了进去。
自己跑去前台要了两大杯啤酒, 点了餐,回头发现他们还站着。
“坐啊。”说着,自己先坐了下来。
伏黑惠和津美纪面面相觑。
然后,拉开椅子,如他所言,就这么在桌边坐下了。
伏黑甚尔不由挑眉:“……不怕我把你们两个宰了?我可是绑架犯呢。”
“不会吧。”伏黑惠摇头。
他的海胆头一做起动作来,就能看出不是用发胶粘出来的,发丝柔软, 还能随风飘扬。
伏黑甚尔看他两秒,见他不打算往下说明,又转而把目光挪到津美纪脸上。
“……”津美纪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避开这位继父过于刺人的目光,“因为,既然是绑架,就会有所求,没能实现之前,应该不会撕票。”
而且……
她抿抿唇。
津美纪是个相当懂得察言观色的女孩。
之前伏黑甚尔刚入赘伏黑家的时候,她也能跟这个脾气古怪的继父和谐相处。
在他和自己的母亲双双消失后,拿着每个月一笔的助学金,依然把自己和弟弟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
邻里、师生、朋友,无父无母的一对姐弟要在社会中生活,就是谁也不能得罪。
要做到这一点,明确他人的性格、情绪、需求,就是十分重要的必备技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失踪多年的伏黑甚尔又一次出现,但从屋顶上寥寥几句话,津美纪可以明显感知到,他跟五条老师和夏油先生的关系不好。
非常糟糕。
所以此时此刻,最好还是不要在他面前提起那些名字。
但她听见自己说:“……五条老师和高杉小姐,会来救我们回去的。”
伏黑甚尔也如她所料,脸色即刻冷了下去。但并没有动手,似乎也没有真的非常生气。
在津美纪看来,他似乎感到——有趣。
“那么,我就拭目以待。”男人仰头将酒喝尽,“在那之前,先填饱肚子吧。”
*
找人这件事,永远比直接打架更让五条悟心烦。
不管相对谁来说,他永远在明处,别人永远在暗处,高杉桃来这世界一段时间后,也很快摸清了这个道理。
五条悟实在是盏太显眼的明灯,光是站在那里,就有无数人的目光汇聚而来。
当然不是形容他外表出众,而是他的重要性无与伦比,威胁性更是如此。
所以他一动,咒术界里那些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势力都会跟着动。五条悟的敌人不少,那么伏黑姐弟的安危就真不好说了。
稳扎稳打,一击即中,这样最好。
“……先不论他是怎么死而复生的。”硝子作为了解前情,又没有深入牵扯的唯一一人,先一步发表看法,“现在我们无法追踪他的行动,应该要从动机着手。”
高杉桃对伏黑甚尔的印象基本维持在【强】、【身材好】、【奶爸】几个标签上,问:“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要说搞破坏,其实也没怎么搞,还把家入老师你还回来了——总不会真的就是来把伏黑姐弟带走吧?”
“叫我硝子就可以。”硝子对她微笑一下,“不太可能。伏黑甚尔这个人,性格上来讲,无利不起早。”
“况且他已经把伏黑惠卖给我了。”五条悟终于开口了。
他声音比平时没什么变化,脸上也带笑,只是看上去并不那么高兴。
作为一个有职业道德的雇佣兵、杀手,伏黑甚尔能混得下去的原因,除了实力之外,也有他银货两讫便一刀两断的作风。
所以他突然现身,并且近乎挑衅地在盘星教内掳走伏黑姐弟的原因……
夏油低声说:“复活他的、唆使他这样做的,很有可能是其他诅咒师。”
这个事实让他面对眼前几人时,说话有些气短。
其实也不该气短的,他有什么好慈悲的呢?
不过,伏黑惠到底是个咒术师。夏油这么宽慰自己,不管怎么说,让年轻、有前途的咒术师受损,实在不是他的作风。
现在轮到他说好听话了:“要找人,这个想法没有错。但是悟,你之前是不是也没怎么跟伏黑姐弟联系过?”
五条悟给人当监护人,那真是不死就得了,光说高杉桃来这段时间,没从他嘴里听说过伏黑惠这名字哪怕一次,就该知道他是什么作风。
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风格。那两个伏黑家的小孩也不是从小跟在他身边,感情疏远一些很正常。
只是到了这种特殊时候,就有些干扰调查了,因为五条悟根本说不上来伏黑姐弟有可能被带去哪儿,也不清楚他们是不是平时就接触过其他诅咒师。
最后还是决定从最近比较猖狂,或者尤其安静的诅咒师群体开始调查。
盘星教里的一团狼藉,都留给了真奈美她们。
走的时候,真奈美还偷偷跟夏油说教主大人请加油,不要输给那个五条悟!搞得夏油一头雾水。
是要加油个什么劲?就算他是打算要帮忙把伏黑姐弟救回来,也犯不着出那么大的力吧?又不是他的孩子。
家庭伦理戏码的上演往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好在动手的人是伏黑甚尔,不是角色扮演,确确实实跟伏黑姐弟就是一家人。
姐弟俩的安全暂时不用担心,也算所有坏消息中较好的那一条。
几人很快罗列出值得关注的诅咒师团体,五条悟作为唯一能带人快速长距离移动的载具,辛苦地一拖三,连着上门好几家,都没能问出个所以然。
站在横尸遍野的小洋房内,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头发:“小桃子,你就没有什么可以精准追踪的朋友吗?”
“我是警察,不是警犬。当然没有那种朋友。”高杉桃= =了,“杰哥的咒灵也不能用吗?”
夏油摇头:“所以我才会觉得奇怪,因为对面似乎了解我的手段,提前将这条路堵死了。”
四人从小洋房中走出来,硝子忽然转头:“那里是不是有人?”
她看向街边浓密的灌木丛。
里面慢慢走出一个人影。
清瘦的,几乎有些瘦弱的少男,目测不超过二十岁,说不定连十八岁都没有。
穿得还算整齐,但衣服说不上干净,风尘仆仆,给一种风餐露宿多日的感觉。
背微弓,脸色苍白,黑眼圈……
“难怪你能第一个发现。”高杉桃看了看这人,又看了看硝子,“硝子,他跟你长得很像啊!”
那少男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愣了一会儿,忽然惊惶地挥手:“不、里香、不是……”
咕噜噜、咕噜噜——年轻的,女人的味道!
一个、两个……
“不许你们接近、悠太——!!”
咆哮的声音,像是把ktv混响特效拉满那样喷涌而出。一只巨大鲸鱼一般黑红相间的鬼影,顷刻间从少男身后钻了出来。
毫无顾忌地,她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高杉桃和硝子的方向咬下来。
清瘦少男乙骨忧太,虽然早早猜到事情的走向,但真正发生的这一刻,还是坐不住:“里香、里香!先不要——”
完蛋了!那四个人都会被吃掉,骨头都不剩——本来就已经被通缉了,虽然通缉什么的他不在意,但是里香,如果被抓住的话里香就一定会死掉吧?!
杀人、吃人,对里香也没有任何好处……他实在不想再看到里香做出这样的事了!!
乙骨绝望地闭上眼睛。
但——
两声口哨在他身前响起。
乙骨张了张嘴,喉头发干,狠狠吞咽了一下:“……你们、不上去帮忙吗?”
他看人有时灵有时不灵,至少能判断得出来这一黑一白两个男青年,似乎是出手更果断、战斗力更强的两个人。
“用不上我们呢。”黑头发,长得像狐狸的眯眯眼男青年,含笑说。
乙骨抖了抖脖子,往后退了两步。
……他总觉得这男人的语气不怀好意。
虽然他在笑,但绝对在打什么鬼主意。
当然,这也不是说旁边这个白头发的就好到哪儿去了,因为刚刚两声口哨有一声也是他吹的。
“你可别打那只咒灵的主意,杰。”
什么?主意?乙骨反应过来,这句话是对黑发男说的。
……咒灵?他们能看见里香?他们究竟是什么人?是派来抓他和里香的人吗?
“就算我不在,你也未必能得手,更何况我还在。”他朝那边抬了抬下巴,“小桃子也在。”
乙骨有些迷惑,但不是那种听不懂话的蠢人。
这意思,难道是说那个白头发的女人比他们两个还要强?否则怎么会被用来当做威胁的筹码?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相信,但想要往前阻止里香的步伐,却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他不该这样的,因为那两个女人里除了白头发的,还有一个深棕色长发的,看上去身形更是瘦弱,旁边这两个男人也没提到,显然不是什么强者。
里香也欺软怕硬,朝着她偏头就要一爪子拍下去。
特级咒灵的一次进攻,强度可不一般。
夏油在心里估算。
虽说都是特级,但不同的特级之间也有区别。
有的比起主动进攻,更偏向被动防御,有的甚至直接就是咒术师趁手的武器,有的则是靠机制营造狡猾的陷阱。
总之,因人而异,不同的咒灵有不同的使用方式。
在这其中,最让人眼馋的果然还得是这种——进攻,进攻,还是进攻,一张嘴就能轻易咬掉一排人脑袋的进攻型咒灵。
硝子嘛……反转术式用得顺手,但在绝对力量面前,治疗又能派得上什么用场呢?
想是这样想,但他也好,悟也好,两人都老神在在,并没动作。
反而是夹在中间那名通缉犯少男坐不住了:“里香!!别再对普通人下手了里香——”
“没用的。咒灵在这种时候,怎么会因为那一点残存的感情就被你说动?”夏油对这方面当然很有发言权,世界上再没第二个人比他更有资格被称作咒灵专家了,“要想阻止现在的,里香?是这么叫的吗……”
“锃——”
一把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武士刀,划出一道银亮弧光,挡在硝子面前。
那把刀是真的十分平平无奇,要不是现在是早就没人用刀的现代,乙骨都觉得这恐怕是随便在哪个路人身上偷来的。
没有刀鞘,没有装点过的刀柄,但那是一把带有血气的武士刀。
唰啦,雪白长发从半空落下,像一把折扇合拢在她身后。
高杉桃抬头,脸颊两侧的姬发被她不耐烦地甩开。
“早知道就不留这个发型了,”她抱怨,“里香,你是什么发型?说出来让我参考一下!”
硝子被她挡在身后,噗嗤一声,又笑出来。
原谅她吧!实在是忍不住,逮着咒灵问人家是什么发型,这种事也只有这家伙能做得出来吧?
里香一顿,咆哮的声音更大了:“你们两个、你们两个……不会饶恕、你们——!!”
“诶,怎么就变成我们两个了,如果你是因为我的问题生气,那对我发火就好了嘛。”高杉桃很有担当地往前一步。
原本横卧着挡住里香巨嘴的刀,被她反手插进刀鞘,乙骨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她随身是带着刀鞘的。
虽然插进去之后更加平平无奇了。他默默想。
高杉桃收刀,活动一下筋骨,左手中指上的绿宝石戒指开始散发幽幽光芒。
她笑起来像一个和蔼可亲的便利店员,非常熟练,非常不走心:“不好意思,咒灵酱,此路不通哦。”
*
万事万物皆有其运行的轨迹。
世界上没有不可知之物,没有不可知之规则,人类如此,动物如此,昆虫如此,花鸟如此。
那么咒灵与咒术也必然如此。
这是科学教一直以来的准则,又或说是处事态度也没有错误。
虽然身为教主的栗田陆是以占卜术式闻名,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创立了一个研究咒术、术式、咒灵,以期认识它们、掌握它们的教派。
教内的研究员有的像室町一样,对他的每一个决定都无比敬仰、信任和支持;有的像石井一样,对这一切将信将疑。
不过,不论他们对待栗田陆的态度如何,所有人对咒术咒灵的观念都是一样的。
那就是,这并不是什么永远不可知的鬼神,一切都可以通过研究,被人类——至少是咒术师们掌握的。
栗田陆快速吃完三个饭团,牛饮一瓶一升装的牛奶,将饱腹程度填满到70%,上到三楼,面朝窗外站定。
深呼吸两分钟后,咒力从他周身往外扩散,术式开始运行。
毫无攻击力的术式,依然运转如常。
一切皆能被看见,能被解读的世界,看着这样的世界,栗田发自内心扬起一抹笑意。
尽管他并不知道一个闭着眼睛的青年,看上去不超过三十岁的面庞上露出一个六七十岁老人才能拥有的笑容,是一件多么诡异的事情。
解读的时间往前推进,既定的命运之日——
他表情慢慢端正起来。
在原本的预言之中,将会迎来毁灭的世界这一日……
窗外蝉叫,一声,又一声。
第三声时,栗田陆睁开双眼。
平平无奇的一张脸,被窗帘的阴影斜着分割成两半。
而他本人的影子,则像一根被筷子夹住的年糕,无力地拉长。
原本以为预备好的手段已经派上用场,但现在看来……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
“里香,小心!”
乙骨是喊出声之后才意识到不对劲的。
通常来讲,这种喊话的主语都是另一方,而绝不会是他的未婚妻,特级咒灵祈本里香。
为什么呢?谜题答案就藏在谜面上,都特级咒灵了,世界上哪还有什么场合是需要乙骨来为她担心的?
——现在就出现了。
他左右肩膀上各按下一只手,左边那只更白,右边那只更细。
一同发力,强迫他跪在原地。
那分明也是人类的手,骨头皮肉经络温度,但光是这两只手,就能让他浑身都无法动弹,连脚都抬不起来。
乙骨无法,只能咬紧下唇,焦躁不安看着正在打斗的那一头。
这四个人,不对劲。
他后知后觉确认了这一点。
不管是正按着他的两个男人,还是和里香打架的白发女人,又或者在她身后偷偷抽烟的棕发女人,都绝对不是他曾经遇到的那些,被里香轻松宰杀的路人甲。
“她看上去真酷。”夏油笑着说,“这么强大又漂亮的咒灵,怎么会跟在这样一个小孩身边?”
“万事万物,皆有联系。”五条扭头看他,“杰。”
只是叫了一下他的名字,但夏油完全能领会到老朋友口吻中的压迫感。
三个音节,被他嚼得像棉花糖一样,磨一磨牙就能硬生生咬断。
夏油举起另一只手,九十度放在身侧,一副不大认真的投降姿态:“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打她主意的。”
他的保证有几分信度,两个人心照不宣。
五条不再说话。
……小桃子,又在乱来。
不过也可以理解,五条在心里替她找好一千个借口,从中挑选了最合常理的那一个:
“——毕竟是难得一见的特级咒灵,又刚能用上咒力,想多过上两招,也没什么吧?”夏油说出了他的心声。
不得不说,五条和夏油对高杉桃的了解还是相当准确的。
里香的强度,的确是高杉桃来到这里之后见识过的T0级别。
她没有花里胡哨的规则,光凭力量、速度,和强大的咒力,就能让高杉桃打起精神。
要将她彻底解决,完全祓除的办法,也不是没有,尤其她现在可以动用五条悟的咒力,那么就不拘于手段。
哪怕只是将咒力覆盖在洞爷湖上,都能斩断里香的身躯。
高杉桃到现在也没使出来,完全是想跟里香再多周旋一会儿。
“你平时吃饭吗?”她忽然问。
庞大的咒灵愣了一瞬,攻势更加迅猛嘶吼。
这神经病!!问的什么问题——!!
硝子又开始笑,完全乐不可支。
她不是个笑点很低的人,但有时候真是忍不住。
“唉,吃饭,人之常情,哪怕是咒灵也得吃点什么吧?不然怎么能存活呢?”
没有需求就没有欲望,即便是所谓无欲无求的世外谪仙,那也是要吃饭的。
要吃饭,就有食欲,如此才具备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前置条件。
咒灵既然存在,那必然也有食欲才对嘛。
里香的思维,反而没有高杉桃以前见过的那些咒灵那么拟人,听了她的问题,嘴里稀里糊涂说着一些她不大能听明白的话。
……没偷摸骂她两句吧?
“喂,小子,你能翻译吗?”
左边肩膀往下沉了一节。
乙骨呲牙咧嘴,怀疑自己左边的膝盖已经插进沥青地面。
他勉强摇头,碎发虚弱地在空中摇摆:“我能在脑海中感应到里香的想法,但是……”
“没办法说出来。”夏油替他补全,“咒灵,除非已经智慧化到某种程度,否则即便理解到了它们的理念,也无法阐述。”
“是这样吗?”五条挑眉,“那还真够笨的。”
手底下的肩膀不满地顶了一下。
唉,果然还是有点可惜。高杉桃还蛮想知道里香在说什么的。
不如说,她一直很好奇咒灵们的生活习性,说不定人家就只是一群在“里世界”好好生活的平民百姓,突然被咒术师们看见了不说,还大肆杀戮……
有没有人能帮帮忙呢?有没有人呢?能通灵的?能看见灵体,还能跟灵体沟通的?
啊!那个的话——
她忽然往上一跳,在里香头顶轻轻一踩,借力往半空中跃去。
“杰哥!悟!硝子你有空的话也一起帮个忙!”
她人已经在半空才叫人帮忙,也亏得是五条和夏油在,换了任何一人,恐怕都反应不过来。
这时候即便姿势扭曲,不好发力,也还是努力给她的招式上叠加自己的咒力——
不过,她又要把谁带出来?
里香见她竟敢背对自己,更是怒不可遏,铺天盖地的阴气一并冲来:“我要、让你、后悔……!!”
眼前稍稍暗了少许。
比起明亮的夏日午后,要略微昏暗一些的场合。
一群穿着制服的人,男人,青年居多,带刀,坐在会议桌边,仰头听取其中一人的训话。
江户警视厅,甲号会议室内的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只哥○拉与毒○混合级别的怪物。
底下众人纷纷叹气。
“真是的,冲田队长,你又乱来!放的这是什么电影?《怪物》吗?我更想看《咒怨》呢。”
“不过副长会被吓到吧?会吗?这只是投影诶?”
“虽然说是投影,不过做得很真实哇!这个清晰度、这个毛发、这个呼吸声、这个味道……”
嗯?
味道??
啪。粉色泡泡糖在嘴边炸开。
冲田总悟睁着圆眼睛,指了指警视厅副厅长,土方十四郎身后:“土方先生——”
土方早从面前众人的反应猜测到自己身后发生了什么,无非就是总悟的又一次恶作剧吧?
这小子也真是的,再一再二不再三,这种事情做多了就没有意思了好不好?虽然他本来就不怕鬼!!
在心里做好建设,预备用顶级硬汉形象重塑警员们对他的崇敬,土方十四郎收紧小腹,两眼用力瞪大,施施然转身。
然后,迎面对上直直扑到鼻尖的里香。
……和她张开的、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腐臭与血腥味、被两排弧形尖牙包裹的嘴。
“……”
土方十四郎,男,28岁。
享年28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