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岛葵从小就是一个不喜欢依赖他者的人。
她一直这样定位自己, 有时候说漏嘴了,会被大人们笑话:这么小一个小家伙还说自己是什么什么样的人呢!先长大再说吧!
她讨厌这种语气,所以后来渐渐也就不提这样的话了。
作为一对普通人父母生下的咒术师小孩, 成长之中的坎坷是无法躲避的。
父母没办法给她提供任何经验参考,她的怪异更是无从掩藏, 常常盯着空气中的某个东西发呆,然后陷入危险。
最开始的几次她自己勉强应付了过去,那时候遇见的咒灵并不算很强, 而松岛葵, 她从小就是个很灵活应变的女孩。
只是这样的存活,似乎没办法被称赞,反而会被当作不祥的证据。
邻居们对她避之不及,同学们用看笑话的语气询问她的生死经历,爸爸妈妈……爸爸妈妈当然是很好的,虽然他们也搞不懂这个女儿究竟在想什么, 但永远在尝试理解、尝试和她拥有同样的视角。
只可惜他们死得很早。
也并不是因为咒灵, 就只是意外,高空坠物。
然后就是一段时间辗转在亲戚家, 一段时间在孤儿院, 最后被科学教捡回去。
栗田教主没那么多煽情的话讲,只是说,以后你可以在这里生活。
但对松岛葵,反而叫她觉得轻松,不用当做天大的恩赐,只是多了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跟很多人一起挤着住,生活条件不怎么样,却更让她安心。
从别人手里得到的少, 要还回去的就少。
不管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能够依赖的都只有自己,和她的术式——
说起术式,要看咒力的路线,总要睁眼吧?
她尝试着睁眼,总是睁不开,觉得很困难,只好勉强伸手在能碰到的地方摸索。
地面……她怎么躺在地上?
胳膊没问题,肚子没问题,头、脸没问题,那就只剩下……
松岛葵猛地睁开眼。
对!想起来了!
从咒高出来一个人去市中心的路上,她看见一只趴在商厦屏幕上的咒灵,解决不成反被困,被抓走了!
中途昏迷过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那之前,好像看见美美子和菜菜子她们过来了?对了!她们怎么样?!
两个人要是在一起的话,应该比她自己安全,更何况她们还有办法能联系到夏油大人,至于她……
松岛葵在一瞬间浮起了联系高杉桃的想法。
还是算了。
虽然那家伙绝对不像她一开始想的那么弱,但这跟她强不强没有关系——把自己的性命交托到别人手里,不是一个咒术师该有的做法。
她费劲地坐起来,这时才发现膝盖以下快要全部融化了。
融化?
伸手摸了摸,还真是,虽然不怎么疼,但软乎乎黏答答,动是动不了的。
下面有人叫她:“小葵——!小葵小葵!你没事吧!你在吗?在的话出个声呀——”
松岛葵虽然看不见,但她能猜到,三个人估计都被关起来了。
不知道她们两个是不是和自己一样,两条腿好像被奶油包裹起来一样,慢慢也变成奶油……
身下一空,扑通一声,松岛葵落到了枷场姐妹身边。
这两人比她好不到哪里去,腿虽然没事,但菜菜子的右手浸在透明的某种粘液中,美美子则是后背。
三个人都动弹不得,面面相觑。
“你……”
“你们……”
正要发话,一股阴冷湿气从三人各自异样的部位缠绕上来。
半空中咣当一声,降下一面巨大的屏幕。
雪花屏在昏暗的空间中,让三个女孩不禁闭上眼,又努力睁开,盯着朦胧泪花也要把屏幕看清楚,生怕错过一丝生机。
“叮咚叮!”
震耳欲聋的响声,三个女孩纷纷一颤。
粗制滥造的LED屏幕色彩变幻,最终依然回到一片白光,色彩绚烂的字体从上往下落在底部,像俄罗斯方块那样僵硬地排列。
【现在,杀掉你们之中年纪最小的那个人,其余两人将获得自由】
这段文字落在屏幕底部,直接就这么碎开,很快和屏幕一起消失不见。
空间中一片寂静。
两姐妹是双胞胎,松岛葵年龄不详,只知道跟她们差不多大。
“我是妹妹。”半晌,美美子说,“我……”
“闭嘴!”菜菜子张嘴就把她骂回去,“什么狗屁不通的话,不许说!”
松岛葵也说:“要出去就三个人一起出去。”
但狠话是说了,要怎么做呢?没有办法。
连动都动不了,谈何出去?
折腾一会儿,发现身体融化得更快了,空间里安静下来。
“你们为什么会来?”松岛葵没忍住,有些抱怨似的,“我一个人被抓就算了,你们怎么也跟着一起进来了?”
她不喜欢拖累别人。
“我们是偶然看见你才追出来的。”菜菜子语气也不好,夏油大人应该已经担心坏了,“想见你而已,至于这么生气吗?”
“……我们本来也只是普通朋友吧?你们又不缺玩伴,就算我死了又有什么重要的。”
在松岛葵看来,她的生死是她自己的事,她可以负担。
再加上别人的,就不是一回事了。
“……”菜菜子深吸一口气,“你竟然是这么想的?”
“难道不是吗?我很感谢,也很喜欢你们,但是……”
“谁要你的感谢啊!我们才不是什么到处发善心的慈善家,跟你做朋友是因为看得上你的脾气!”
“那还真是荣幸啊!”
两个人比谁声音大,一个高过一个,美美子听了一会儿,声音就像真奈美姐姐念报表的声音一样,飘得远远地,根本不能入耳。
“……我不跟你吵架。”松岛葵先冷静下来,“从这里离开之后再说那些废话。”
“废话?!你这家伙——”
美美子反手摸了摸后背。
她手里没有武器,但菜菜子是有的,她拍照片之后要裁剪,随身携带美工刀。
于是伸手找姐姐要过来。
“你做什么?”菜菜子问,左手递给她,“有什么想法吗?”
松岛葵也闭上嘴,她们俩至少是知道什么时候保持和平的。
美美子不吭声,开始一刀一刀割外层的皮肉。
在姐姐和小葵的惊叫、阻止声中,她脸色煞白,抬头:“不这样,都会死。”
“姐姐不让我死,那就一起活。”
另外两个人对视一眼,也不说话了。
“……还是先对付咒灵吧。”
“我早就这么说了。”
“你!——等我们出去就立刻绝交!”
“……随便你。”
*
松岛葵苏醒后五分钟。
高杉桃、五条悟、夏油杰三人,先快速回到咒高拿到三个女孩的物品,接着放出夏油的咒灵搜寻,很快便追溯着痕迹来到一处河岸边。
河岸两侧有街道,有商铺,都低低矮矮,入夜时分,几乎看不见人影,只有夜风吹过。
浓浓的乌云将月亮掩在身后,路灯晦暗地照着。
“就在这里了。”夏油出了口气,眉头轻轻锁着,从知道消息开始就一直是这样的表情,根本笑不出来,“一整条河里都有可能。”
“在水底啊?”高杉桃赶紧给自己套了层武装色霸气。
虽说不能完全防水,但能保暖啊!
只有一个模糊的方向,而没有确切的定位,三人只好从上到下摸索整条河道。
好在这三个人放在当今这个时代,都是屈指可数的变态天才。
很快,几乎可以说是同时,五条凭借他那双眼睛、高杉桃凭借见闻色和夜之炎、夏油凭借特殊咒灵的探索,都锁定了一处最异常的空间。
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就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水面。
但有心留意并且怀疑,这块大约五个平方面积的水面,连带上方的整个立体的空间,便“砰”的一下现身了。
这一块位置上隐隐有些令人不悦的气息,而恰好,高杉桃、五条悟、夏油杰,都不会忽略这份异常。
三个人沉默了两秒,不约而同,用各自的能力去观察面前这方空间。
五条先开口了:“里面是折叠空间,但没有入口,可能要触发什么条件?”
夏油不看他,看向高杉桃:“要是能进去,先把它放进去,能给我们减少不必要的绕路。”
摊开手,里面是第一次跟高杉桃打架时候放出来过的,那只具备追踪功能的蒲公英咒灵。
用得好了,也能像口袋里落下的米粒那样指引道路,每走一步落一点孢子,在咒术师眼里就像萤火虫一样显眼。
高杉桃往前踏出一步:“那怎么说?先试试吧。”
说完,根本没等人回答,一步就踩进水里里去。
……什么也没发生,她在水面漂浮站立。
高杉桃耸耸肩,往后撤回来,夏油憋了半天的话才从喉咙口里蹦出来:“你动身之前要跟我们说一声啊!自己一个人跳进去了,万一走散了,之后怎么会合?迷路了怎么办?”
五条悟觉得眼前这一幕有点眼熟,觉得这句话也有点耳熟。
高杉桃指了指脚边的草地:“这不是什么也没发生嘛,而且我提前说过啦。”
“提前一秒不叫提前!”夏油简直匪夷所思,以前出任务回来,米格尔他们对她都是交口称赞,他从不知道高杉桃做起事来是这样,“你对提前到底有没有概念啊???”
五条摸了摸下巴。
嗯,这句话也有点耳熟。
不过面对杰,他现在还不是能肆无忌惮开玩笑的立场,于是攥着自己眼前的绷带往下一扯,凝神,再一次细细地观察这一处构造。
上学时的东西记不清楚了,但他是天才,直觉和敏锐度从古到今都是咒术界屈指可数的人物。
当即一手抓过杰,一手捞过桃子,三个人一起往里面一跳。
夏油都无言了:“我才说了,做事之前,提前说一声……”
没抱怨完,三个人就跌落进去。
不是纯粹的直线下落,七拐八扭,偶尔碰壁,偶尔上升,还真像五条悟说的那样,是个无限大的折叠空间。
最后,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高杉桃反正不痛,她一直开着武装色,一个弹跳爬起来。
“有人记得路线吗?”她回头问两个还在地上的,“没有吧?”
五条耸肩:“记不记得都无所谓吧,反正我们现在应该已经落进它的规则世界了。”
这里的它,指的是当然是咒灵。
“规则世界又是什么?”高杉桃问。
夏油虽然行动上很焦急,但还是抽空给她解释:“……有的咒灵——相当少一部分——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们的咒力并不体现在攻击性强弱,而是通过规则,塑造某一空间,必须找到破解的办法才能离开。”
他们三人现在就站在这里,但传说中对人类尤其咒术师怀有恶意的咒灵依然稳如泰山,并没造成任何伤害,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高杉桃一听就想起来了:“《常见咒灵种类与成因》里介绍过,说是可以通过三步走测出具体类别。”
是的,规则型咒灵也有好几种类别。包括不限于禁锢类、惩罚类、减益类……分辨出来,才能更好确定应对方法。
夏油听得= =了一下。
高杉桃,还是个好学生呢。
这也不能怪他,离开学校这么多年,其实也不怎么打架,常年裹在袈裟里做猴子佛龛上的假神,怎么还会记得这些呢?
五条见他瞟了自己一眼,那眼神,问他堂堂咒高教师怎么也反应不过来?
切,不跟他计较,杰这个小心眼。
三个人按高杉桃的知识储备指挥,先各自攻击、又放一只夜蛾特制迷你咒骸探路、最后一人唱了一首歌。
“好了。”高杉桃鸣金收兵,“基本可以确定,这个咒灵属于惩罚类,在它的范围里违反规则,就会收到惩罚。”
夏油唱了一段歌剧选段,这时候还别扭:“就算要‘吸引注意’,有必要非得唱歌吗?”
高杉桃:“哦哦,不需要啊!只是我想听而已。”
夏油:“…………”
他手里握紧了游云。
五条赶紧拦他:“杰、杰!算了算了,大家还要一起出去、噗哈哈哈——”
夏油就翻他白眼。悟是不会羞恼的,他歌唱得不错,脸皮又厚。
再看高杉桃,呵呵,这活脱脱就是个女版悟,或者说悟是男版阿桃也可以。
都是坏心眼的混蛋。
要是咒灵就在眼前,反而很好解决,他们三个随便拎哪一个出去都能秒杀。
但人家根本就不出现,让你自己摸索规则,这就像参考答案上写了略一样,让人恨不得直接把教辅材料撕掉。
“其实我感觉你放个「无量空处」能不能行?”她怂恿,“五条君,试试试试~”
五条悟两手插兜,并没动手,反而问她:“为什么叫杰是杰哥,叫我是五条君?退一万步讲,难道不应该是五条老师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在人家咒灵的规则世界里面秋后算账了,语气一下很正经,问她,“高杉同学,为什么呢?”
高杉桃理直气壮:“现在是校外时间,而且我们一起战斗,就是战友,战友哪有叫老师的?”
她很有底气呢:“而且悟,你不担心吗?跟我在这儿纠缠称呼的时候,杰哥已经急吼吼要毁灭世界了!”
“他不是一直都想毁灭世界吗?”五条悟甩开两条长腿,走到老友身边,一把兜住他肩膀,“行了,杰,别着急。”
被夏油甩开,回头对高杉桃说:“你看,杰就不会像你一样怂恿我放什么「无量空处」。”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高杉桃转而看向眉头紧锁的夏油:“既然这样,那你要不然像之前说的,先放两个咒灵出去探路?反正我们连往哪走都不知道。”
此言倒是可行,这对性格同样乖张的前搭档对视一眼,没说什么。
夏油即刻召唤出四只咒灵,东西南北各朝一边走。
这几只要么是速度很快的,要么是硬度很高的,各有专长或者同时兼具,但不管哪个方向的咒灵,走出去一节之后,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接着,跟他们的主人切断了联系。
“没死。”夏油细细感受,咒灵又回到他的储存里,“只是好像不允许,这里的规则不允许。”
这下五条悟把绷带摘下来了:“……还挺难搞。”
他撇嘴:“让我看看。”
六眼环顾一圈,正要发话,忽然面前降下一只巨大的LED屏幕,黑底亮起白光,开始一闪一闪。
高杉桃抽了抽嘴角,这个她好像看过。
密闭的空间,突然出现的屏幕:“——什么意思?不XX就无法离开的房间?”
“唉呀!”五条惊叫一声,捂着胸口往旁边躲开,“这是在说什么啦?人家可是水灵灵的童贞男哦,可不能听见这种台词~~”
高杉桃:“……呃啊。”
夏油:“……呕。”
两个人都= =地看着他。
“要不我们先把他给除掉吧?”高杉桃没转头,只伸长脖子,让脑袋往夏油的方向探了点。
夏油也很配合,游云本来就握在手里,脸往她的方向贴来:“我赞同。”
两人又是一黑一白,笑容阴恻恻看着五条悟。
“救命啊——邪/教教祖和邪/教圣女要杀害人民好教师啦~~~~”
LED光屏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无视了,非常愤怒地狂闪好几下。
高杉桃赶紧闭上眼睛,捏了一只袈裟袖子挡在眼前,勉强撑过这一遭光污染。
等眼睛适应了,才慢慢睁开。
【呼呼呼——】大屏开始焕发光彩,白底上落下文字,【欢迎光临,我的世界!】
【我最喜欢三个人的小团体啦!所以只要是三个人来的都会死在这里!!也只能是三个人哦?多出来的部分我会帮忙清理掉的!】
高杉桃:“……”
夏油杰:“……”
五条悟:“……”
难怪之前放出去的咒灵都被塞了回来,还挺,呃,清廉的。
“刚刚能进门也是因为这个吧?”转念一想,高杉桃提出,“小葵她们也是刚刚好三个人。”
没人焦虑的时候,夏油自己焦虑,这会儿高杉桃担心,夏油反而要安慰她了:“没事,我们先看看这里的‘规则’是什么。”
五条做高深莫测状,不吭声。
他用六眼扫视全场,很快看出咒力的分布线路。
看出来了,还是不作声。
两名邪/教分子在前,人民教师殿后,三个人呈一个倒三角,站在LED屏幕面前。
【哦嚯嚯,很漂亮的阵型嘛~~】上面又是一串流光溢彩但很没有审美的艺术字闪过,【现在,查收你们的第一题~~~】
【杀掉三个人中年纪最小的那个人】
【不限时哦,只是如果不按照规则去做,你们就没办法离开啦!那三个小女孩需要多久才会连着骨头一起被吃掉呢?好难猜哦~~】
那串字体消失了。
高杉桃双手合十:“这下我安全了。”她年纪肯定是最大的!
五条悟摸摸下巴:“如果你真的打过攘夷战争,那你确实安全了。”
他看向夏油,不怀好意:“没记错的话,你生日比我晚啊。”他是89年末,杰是90年初生人。
“……别发神经,赶紧寻找突破口。”夏油懒得跟他开玩笑,他现在不是能开玩笑的心情。
这种规则咒灵,虽说两名不学无术的最强之人没像高杉桃那样仔细背过教科书上的范例,但也知道,肯定不可能人人都非得遵照它的规则才能存活。
否则世界上还要咒术师做什么呢?因此必然是有其他方法可想的。
咒灵不行,那他自己上,游云挥得虎虎生风。
高杉桃没过去,她看着夏油痛击折叠空间,心想也是关心则乱。
规则咒灵,还是从规则上破局更快。
不过一定要暴力通关的话……
“你是故意的吗?拖着不出去。”她微微向斜后方仰头,绿眼睛比平时看上去暗淡,色泽也更冷,问五条悟,“因为想钓着杰哥一起。”
五条悟口中脆响,弹了一下舌头。
聪明的家伙。
“也不全是吧。”对着高杉桃,五条觉得自己没什么好隐瞒的,“破开这一关简单。但是要出去,一时半会儿,我也没有办法。”
他能看见咒力的轨迹,这本来就已经是作弊,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他都知道怎么系铃了,难道还会不知道怎么解铃?
足够庞大的咒力顺着回路倒灌回去,就能硬生生冲破关卡,这还是高杉桃给他的灵感。
何况五条悟最不缺的就是咒力,他没动,只是因为不想立刻解决而已。
高杉桃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五条悟反而好奇了:“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或者凭什么?”
毕竟三个女孩还被锁在里面,生死不知。
高杉桃长叹一口气:“你们怎么都这样?”
谁们?
晋助也是这样,卡老师烬哥他们也是这样,小骸还有她未婚夫也是这样。
总觉得好像在她面前暴露自己没那么真善美的那一面是多么大的负担,要么就遮遮掩掩,要么就阴阳怪气,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还能不知道这群人是什么样子吗?原作里画得明明白白的啦!
“美美子和菜菜子是杰哥的养女,我是小葵的监护人,不管怎么说也不该是你的责任,所以为什么要你来负责?”高杉桃真是想不明白,“你就算扭头一个人走掉,也不是什么很大的过错吧。”
“只不过那样就不能当小桃子你的朋友了对吧?”
“你看杰哥像是那种会赴汤蹈火帮朋友两肋插刀的热心肠男子吗?他也是我的朋友呢。”
“以前是哦。”
五条悟不玩神秘了,他直接说:“所以我想再见一次以前的杰,小桃子,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说曹操曹操到,夏油皱着眉心走过来:“暴力破开好像没什么用。”
五条悟没看他,面前的高杉桃摇头。
“不愿意。”她先对五条说,然后在夏油困惑的表情下,恨铁不成钢,训他,“死脑筋啊!人家让你杀掉最小的人,那就杀掉嘛!”
说完,冲夏油眨眨眼,对着胸腔就是一刀捅进去。
稳准狠,她拿刀杀人的手法是在战场上练出来的,一秒能宰五个。
夏油呼吸很快微弱下去。
五条悟都看愣了:“你……”
等生命迹象完全消失,LED屏幕乐呵呵跳出来:【恭喜通关~~】
刚恭喜完,夏油从地上站起来了。
LED:【?】
血还没干呢,伤口已经愈合了,他摸着连疤都没有留下的袈裟破口,心有余悸:“你就不能跟我商量一下再动手?”
“那不就露馅了?笨死啦,还当什么教祖,盘星教能有今天全靠真奈美吧?”
高杉桃甩甩手。
多亏跟着家入老师学的《极限情况下的紧急救援》,现在她已经练出来了,能在死前几秒钟甩出一串「燕回闪」,回血拉满。
几秒钟,对她来说跟几小时也没区别了。
“……”夏油说不出反驳的话,他一看账本就头疼。
五条悟合上嘴巴,假装自己没惊讶过。
他一开始设想的方法,大概就是先看看这空间有没有其他出路,最后实在不行,用庞大咒力强行通关。
没有一上来就用,除了跟高杉桃说的理由,还有另一层顾虑——这些规则类咒灵总是有自己的特殊之处,不按规则动手,容易层层养蛊,到了最后养出一个远超平均水平的强大咒灵,还是那三个小孩吃亏。
但没想到,她能做出这种事来。
看着杰血淋淋又没法指责,无奈何的模样,他慢慢笑起来。
合乎规则、超越规则、破坏规则、重组规则。
小桃子,我们可真是太合得来了呀~
高杉桃走过去,勾着他的背,拍拍夏油胸前衣襟:“哎呀,回头换件新的行不行?从我的工资里扣!还买不起你一件袈裟了!”
一直抱怨,还没完没了了!谁帮大家通关的?小心眼。
她瞪夏油,夏油更是不知道该作何表情,被捅的是他好不好!!
LED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第二关】和【你作弊】来回闪烁。
但规则咒灵,也不能违背自己的规则。
杀掉了吗?确确实实杀掉了。
最后只能憋屈地弹出【第二关:杀掉你们之中曾经背叛朋友的那个人】
唰啦,两个人整齐划一,看向知名新宿街头叛逃人。
五条乐了:“哎,怎么说?杰?这一回不是我们两个要针对你啊!”是你自己做过的事嘛!
高杉桃很抱歉:“杰哥,你就再牺牲一下……”
“不,我没、好吧我有!但你们难道就从没有过?”夏油捏着已经破开的袈裟,绝望道,“悟你也经常偷偷告诉硝子我用她的打火机啊?!”
“高杉桃你更不用说,本来在盘星教的人现在都跑去咒高当学生了,这不是背叛我了吗?总不能全让我一个人——”
两个白毛,充耳不闻,朝他走近。
“不行、不、你们两个混账东西——!!”
*
山坡上望下去,水面平静无波,即便周围有风,也依然如此,像是封了一层看不见的冰。
这种细微的异样,往往不会有路人注意,但岸边站着的青年却不会错过这一点。
他注视着水底,想象着里面会是怎样的一副场景。
不枉他千辛万苦,从境外搜落到这样一只特殊的规则咒灵。
唯有三个人能进入它的空间,进去之后,不死一两个是很难脱身的。
他固然不会小瞧五条悟和夏油杰,那个陌生的高杉桃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货色,但据青年所知,规则之中可不仅仅是血腥与杀戮,多的是叫人暴露心中阴私的东西。
再亲密无间的朋友,也有看不顺眼的地方吧?有的话可不能说出口啊,一旦说出来,就回不去了。
就算能活着出来,也一定不再是从前的关系啦。
毕竟是人类嘛,世界上最肮脏、最刻薄、最恶毒、最虚伪的生物来的~
他哼着歌,去便利店买了一杯关东煮,回到河边坐下吃。
咬一口牛肉丸,被汁水烫得嘶嘶吸气,脸上是越来越大的笑容。
嘴角咧到耳边,露出牙齿,两眼弯弯,却没有丝毫情绪,看上去完全是个模仿人类笑容的怪物。
真期待啊。
他们三个人出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剑拔弩张的情形呢?